《重门寂》叙沁

3、遣堂客 “江京千里

　　京城官门，晏怀景跟在沈微明身后，颔首低眉，只听时不时的行礼声。
　　不知踏过了几重门槛，侍卫恭敬道:“这位官人请留步。”
　　晏怀景对着沈微明背影作别，便随侍卫去。
　　晏怀景抬眸略看了一眼，折腾了几日，不知是人疲惫或是天气阴霾，总似笼罩着什么，密不透气。恢宏庄严的太傅府，两侧门柱刻文:“欲影正者端其表，欲下廉者端之身。”
　　沈微明袖一挥，侧身微点了点头，一边又迈过了门槛。长廊两侧雕纹窗饰，稀稀疏疏的日光透过竹木，初进明敞，随行却愈来愈暗。直至尽头，竟需一排侍婢提着糊灯，勉强维持着亮度。
　　三四步将至门口，沈微明震了震衣袖，抬起双臂作势被搜身。侍卫刚要前去搜身，只听殿中屏障内言:“可是沈大人来此？”
　　一旁侍卫跑进殿内道:“禀大人，是沈大人。”
　　“我与沈知州旧相识，如此这般多是生疏，快请进。”
　　“下官沈微明，见过周大人。”
　　周大人，名自珩，字惊玉。
　　“本官近日不慎摔了腿，不便见面，知州见谅。”
　　“大人还应仔细身子，下官自江州识得一位通晓医术的医者，今日便写信求一副药予大人。今日下官打扰，多有得罪。”说罢，又咳嗽起来。
　　沈微明自少时便居朝堂之上，父辈代代为官，而今沈微明历经三朝，却总是称病，治理于江州一隅，即便是朝堂之上官人也敬重他几分。
　　“知州有心，不过是些外伤，眼下也将好了……沈知州这是怎么了？”周自珩倚着座一下下刮着茶，听到那阵咳嗽声说道。
　　“多谢大人关心，不过旧疾，许是不服水土。”
　　周自珩命人又取了些热茶水，道:“江州大旱，亏得上下齐心，知州清明，方止住祸患。却不料生了此事，想必您也是忧虑至极。”
　　透着光，只见周自珩递了一份折子予一旁侍卫。沈微明起身，侍卫拿着折子站在沈微明身前。
　　“本官知沈知州如此一来折腾不少，但此事绝非小事，圣上也忧得很……有顾欺君之罪，本官需得问清楚。”
　　“大人例行公事，下官定当知无不言。”说罢，一旁侍卫摊开了折子，折子离沈微明有一点间隔，他仔细读着。这份折子始终未被侍卫完全摊开，字迹秀美，却看不见署名。
　　隔了许久，周自珩缓缓道:“可看完了？”
　　还未等沈微明回答，一旁侍卫忙收了折子，将此物还给周自珩。
　　“此为朝官弹劾信。京城所拨金粮与江州实则发与百姓的份量相差甚多，灾情初起，朝廷所派往江州调查的使者妄报实情，以致送去金粮过多而国库亏空。”
　　说罢，周自珩将手中收着信的盒子“啪”一声放在一旁桌上，动作却带了些力度。
　　“桩桩件件皆有证。不过，本官与沈知州相识已久，虽不常往来，但本官觉得此事不像是你做的……”
　　周自珩话说了一半，没再开口。沉默些许，见沈微明始终不动声色地站在那，看着周自珩自导自演，周自珩稍感意外。
　　“知州难道是默认？”
　　“此事之重，圣上没将下官送至牢狱，而是来审问。这便是说空有传言，没有实证。大人又说证据在手。下官也的确觉得此事之怪，下官愚笨，还请大人解疑。”
　　只听周自珩一声闷笑:“请你来此，并非审问，而是商议。”
　　“沈知州且坐。”言罢，周自珩驱了人，只留一位亲信站一旁。
　　“大宣清明，代代朝臣理应捍卫。本官收到这些证据，虽是命他们保了密，但难免人多嘴杂。”周自珩继续和亲信说了些什么，不久压来一人，亲信将一木匣递给周自珩。
　　沈微明识出此人正是调来江州探查灾情的使者。
　　周自珩道:“你且说。”
　　“中正十四年六月，卑职被调往江州探查灾情，沈大人早就探清卑职底细，以卑职母亲为要挟，还递了二十两黄金……”
　　未等那人说完，沈微明说道:“周大人，下官从未做过此事。若有人暗中指使，请大人明查！”
　　只见屏障内身影模糊，那人好像伸出手制止他，随后又对使者道:“继续说。”
　　“卑职回了宫城后，夙夜难眠，总觉误了国，卑职怕回宫后遭人灭口，事实泯灭，于是卑职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与周大人。”
　　沈微明对使者一声冷笑:“此事非小，你当谨言慎行，若是你还说此等妄言，待真相大白一日，全盘皆输。”
　　沈微明一言表面说给使者，实则说与周自珩。
　　“无论实言也好妄言也罢，本官或许相信沈知州遭了陷害，不过证据却是实打实在这。朝堂之上，也是凭它一举定夺。”
　　“本官也有一事相求，不如你我二人互助。你帮本官署名，本官帮你铲除祸患。”周自珩刻意加重了后面四字。
　　“署名？”
　　“您右侧桌上的棋盘下，有一信。西淳国与大宣通商需经江州，本官有些东西需用，你帮我，签了这信。”
　　沈微明霎时顿住，无论使者假证或是签了过口岸的信都是死罪，这分明是让他死。
　　周自珩看出他的忧虑，说道:“信上有本官名字，知州签后，本官与你同在一船。揭发这信，就相当于揭发你我，还怕本官害你不成？”
　　不过此时也别无他法，周自珩命使者说此谎言，正是为了这事。
　　沈微明也看见那封信上周自珩的名字。那侍卫递来笔，沈微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写罢，侍卫收了笔与信，递给周自珩。
　　屏障内隐约可见周自珩拿出一绳。侍卫接了周自珩手中的绳子，走出屏障，勒住使者的脖子。
　　“知州瞧得仔细。”周自珩在屏障内叮嘱。
　　见那使者呜咽，扑腾了几下慢慢没了动静。
　　“这人……沈知州也不便处理，本官处理就是。”
　　沈微明在使者面前附身，两指探了探那人脉搏，显然没了心跳。于是沈微明说道:“多谢大人。”
　　周自珩默许。而后道:“另一事。遣知州来，明面上是因罪臣柳氏而堪查江州。”
　　沈微明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