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膳师营业手记》北海露

18、蘑菇炖羊肉

　　空气中一阵沉默，里边的嘈杂传入慕浅浅耳中突然消了音。

　　张清序放下手，微微拉开点距离。他看了看慕浅浅，又抬眸瞄了眼屋内，挑眉：“你怎么在这里？”他把声音放得格外低沉。

　　慕浅浅哑了几秒，回他：“听闻骚乱就来看看。”
　　“这样啊。”张清序神色不变，转而说，“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这骚乱……没有什么好看的。”

　　慕浅浅没动。

　　下一秒，屋里的动静大了起来，张旭的咆哮震耳欲聋：
　　“他既然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孺子不可教也！”张诚痛心疾首，额上青筋连丝突突跳起。

　　慕浅浅瞥了眼张清序，自知此地不宜久留，便轻声告别一句，带着桑絮离开了沉荷院。

　　重回香薰苑时，天色已经黑得看不见群星。慕浅浅洗漱后，坐在院子里煮水品茗。

　　桑絮坐在慕浅浅对面，疑惑不已：“小姐，您方才为何不坦言真相。奴婢见张公子不像是站在对立面的，他说不定可以帮您一把。”
　　慕浅浅摇头，捏起茶杯不紧不慢喝茶：“当然不可！”

　　“为何？您不是很相信他吗？”
　　“我只不过是在事业上信任他罢了，涉及慕家之事还需斟酌一二。”慕浅浅叙述着，“我的目的是将慕家连根摧毁，目前，我只相信自己的势力。”

　　慕浅浅：“再者，张清序在张家并非一手遮天。”

　　桑絮半疑半懂地点点头，提起茶壶倒茶添水。
　　“桑絮。”慕浅浅看向她，“慕忠和张旭的事，还要劳烦你了。”
　　桑絮立即明白了慕浅浅的意思，遂点头：“小姐吩咐的，奴婢义不容辞！”

　　慕浅浅喝了两盏茶，便起身进屋，早早入睡了。

　　天还未亮，慕浅浅便来到醉食楼打理食材。昨日解暑药膳爆火，食客不断，这场热潮一直维持到打烊时分，还有一群人没有如愿吃到解暑套餐。
　　既然解暑套餐的热度已经响彻花街，想必，今日也是一场忙碌。

　　不多时，醉食楼的各位纷纷到齐了。时至辰时，食客陆陆续续走入醉食楼。
　　曾微做药膳糕的功夫炉火纯青，朱福来历经昨日的学习，已经可以熟练地做出好几种药膳饮。

　　慕浅浅正装点碟中的绿豆糕，突然听见丁嘉在外朝里喊道：
　　“慕掌柜，有位姑娘想见您！”

　　慕浅浅立即停下手头功夫，净手后走了出去。

　　定睛朝外一看，慕浅浅瞧见一个熟悉面孔，她心中一惊，却样做镇定地继续前进。

　　此人正是几日前在桃园有过一面之缘——定远将军府的二小姐。

　　慕浅浅上前一步，赔笑道：“不知将军府小姐此次前来有何事？”
　　那二小姐只是怪异地打量着慕浅浅，接着从袖中捏出一张纸，一把塞给慕浅浅，二话不说转身跑走了。

　　慕浅浅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迷糊。
　　她下意识攥紧手中白纸，徐徐展开，垂眸一瞥，进而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纸上只写着一句话：
　　“想活，就离开张清序”

　　慕浅浅：“……”
　　这是提醒还是威胁？是善意还是恶意？

　　慕浅浅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把纸收入袖中，转身回到后厨继续做药膳。

　　戊时。
　　醉食楼打烊，慕浅浅回到张府。

　　消失一日的桑絮归来时递上一纸密函。
　　慕浅浅嘴角勾起一抹笑，边打开密函边叹：“干得不错，桑絮！”

　　桑絮坐在慕浅浅身边，她似乎正回忆起什么，胆战心惊道：
　　“小姐，奴婢今天遇见了玄参公子。”

　　“玄参？”慕浅浅一愣。
　　“嗯嗯！”桑絮用力点头，进而补充“我看见他走出慕家。不过，他没有注意到我，奴婢躲起来了。”

　　“只有他一人？”慕浅浅又问。
　　桑絮点头。
　　“……”慕浅浅良久不语，敛下羽睫，将实现集聚于密函上，道了声：
　　“看来此事牵扯不小。”

　　视线从左到右，文字入眼：
　　【慕忠联手张家长子张旭为公主治胃，效微，失去太医院支持，现缺资金资源。】

　　最后一句：
　　【张家已出面阻拦】

　　合上密函，慕浅浅沾烛火，当即焚烧灭迹。

　　“走吧，桑旭，咱么去灶房。”慕浅浅说着站起身。
　　“小姐，您确定这么晚去灶房？”桑絮嘴上怀疑着，身体却动了。
　　慕浅浅点点头：“咱们给未来靠山做一份夜宵，日后还要指望他为我们撑腰呢。”

　　桑絮：“靠山？”
　　慕浅浅：“当然是张诚他老人家啦！”

　　慕浅浅带着桑絮来到灶房。
　　慕浅浅拿出药膳所需的食材：里脊、蘑菇、青蒜、苹果，以及配料香菜、姜、盐、料酒等。一切就绪，转瞬开始制作。

　　慕浅浅将羊肉用水漂洗干净，剔骨切成方形羊肉块，放入开水内稍微煮，微熟后捞出，再用清水反复冲洗两次左右。

　　随后，慕浅浅将蘑菇蘑菇带蒂、根洗净，随即切成菱形块。

　　把药膳所需的调料全部装入纱布中包好。

　　将砂锅置于火上，下油温锅，随后，慕浅浅把羊肉块、料酒和调料包统统加入砂锅中。小火炖煮至七分成熟，这才放入切块的蘑菇。

　　蘑菇和羊肉块慢慢炖至酥烂，慕浅浅捞出调料包，此时空气中已弥漫着诱人的馨香。

　　慕浅浅拿出蒜瓣和香菜，洗净后切成碎末。

　　继续炖煮一会儿，羊肉出锅连汤倒入大碗中，慕浅浅把香菜末和蒜末撒上，又滴了少许香油，至此，蘑菇炖羊肉完成。

　　桑絮端着药膳跟着慕浅浅走向沉荷院。一路上，油纸灯挂满整个张府，灯光昏黄，慕浅浅边走边告诉桑絮：
　　“张御医怕是因张旭一事，日夜忙得焦头烂额，我送上这补气血健体魄的药膳，唯愿慕家逼迫时，张御医能拉我一把。”

　　来到沉荷院，屋里还亮着微光，看来张诚尚未入眠。

　　门外护院见了慕浅浅，转身进屋去传话。稍后等待，小厮出现引着慕浅浅步入屋内。

　　张诚坐在圈椅上等待，慕浅浅让桑絮把蘑菇炖羊肉端上后，桑絮和小厮便退出了房间，独留慕浅浅和张诚二人。

　　张诚披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脸色憔悴，黑眼圈沉重，他时不时掩面轻咳。

　　慕浅浅上前施了一礼，笑道：“岳父大人，听闻您最近为大公子之事，过于操劳。特此送来此药膳。此乃藏族药膳蘑菇炖羊肉，可以增强免疫力，御寒抗病，补充气血。希望为您分解忧虑。”

　　张诚没有动筷，他静静地看着慕浅浅。
　　他沉思时的模样，和张清序如出一辙。

　　半晌，他咳嗽两下，沉声道：
　　“慕家让你来做什么？”

　　此话一出，慕浅浅“砰”地一声双膝跪地，大声道：“小女别无其他想法，不是为了慕家，只是单纯希望得到张御医的帮助。”

　　慕浅浅跪地不动，继续说：
　　“在慕家时，小女日日提心吊胆，如今能嫁入张府，逃离苦海，我已心怀感激，绝无非分之想，但求苟活下去……”
　　慕浅浅压低声音，尽量把自己伪装得可怜一些，以此化解张诚的戒备。

　　然而，听完慕浅浅一顿卖惨，张诚的面色非但毫无变化，反而更加难以琢磨，他疑惑：
　　“不应该啊……”

　　慕浅浅：“？”
　　张诚摸摸下颚：“难得见清序对女子动心，他不应该待你甚好吗？”

　　慕浅浅愣住了。

　　他说什么？
　　张清序，心动。
　　对我？？

　　“噗哈哈哈！”慕浅浅心中爆发出一连串笑声。
　　此话何以见得？她是不可能相信的。

　　慕浅浅站起身，拍拍裙摆，神情温柔福礼：“夫君待我很好，岳父莫要担心。”

　　张诚看着慕浅浅：“你此次前来，是希望我助你对抗慕家？”
　　“是。”

　　张诚：“可惜你无法取得我的信任。”
　　慕浅浅不放弃：“我该如何做？”

　　张诚思忖了几秒，而后道：“你若是能助清序打破‘克妻’的谣言，我就帮你。日后若是慕家刁难你，张家将与你同在。”

　　“好！”慕浅浅毫不犹豫答应，心想：
　　“打破克妻谣言，此事还不简单，只要我慕浅浅还活着，这谣言便不攻自破！”

　　张诚看了眼桌上的蘑菇炖羊肉，摆手道：“不过我今晚胃口尚差，此药膳就不吃了。”

　　听罢，慕浅浅唤了桑絮，桑絮端起汤碗，两人退出了沉荷院。

　　走在返回香薰苑的路上，桑絮问：“小姐，结果如何？”
　　慕浅浅莞尔：“还不错！”

　　顿了一下，慕浅浅低语：“不过接下来，我需要额外花点心思在接近人这件事上了。”
　　桑絮：“？”开口欲问。

　　下一秒。
　　慕浅浅猛地滞住步子，桑絮喉咙一动，后话被一溜烟吞了下去。

　　慕浅浅缩紧眉目，盯着前方。

　　不远处，八角凉亭灯火幽幽，那里站着一个人。他隐没在阴影中，慕浅浅盯了几秒，才恍然认出——那人竟是张旭！

　　这么晚，他站在那干什么？
　　慕浅浅此念一出，扯着桑絮加快脚步，两人迅速走远。

　　步行至香薰苑，慕浅浅碰巧看见有丫鬟走了出来。

　　慕浅浅见状，快步走过去拦住丫鬟们，问：
　　“你们这是干什么？”
　　丫鬟回道：“张府新进了一些香薰，奴婢们听命给二夫人换香。”

　　“拿走吧，我不喜欢香薰。”慕浅浅不疾不徐道。
　　丫鬟脸色一慌：“奴婢也只是听从命令，夫人先试一晚，明日再论也不迟。”

　　慕浅浅听后，不再计较，只身入屋。
　　她吸吸鼻子，空气中果然弥漫着一股难以诉说的香味，很陌生的馨香。今日整日劳累，慕浅浅闻香便觉得四肢发软，疲惫如同潮水席卷全身。

　　一番洗漱后，慕浅浅躺上榻，桑絮灭了烛光，香闺被黑暗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