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魔的本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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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魔本性薄情寡恩，再加之他堕魔前，修的是无情道，早已没了正常人的情感，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凡人动心，甚至招来了道法反噬？
那阵痛来得猝不及防，去得也快，不过呼吸之间便散了。
宿雾缓过神，松开崔白岁手腕。
她得了自由，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凑了凑，软绵而温热的掌心贴在他额上，身上独有的香甜花香萦绕在他鼻尖，混着药膏微苦的气息。
宿雾伸去肌肉紧绷的手臂，搂住她的腰，一圈一带，将她按到腿上。
怀里的人惊得要立即站起来：“小心蹭到你伤口。”
宿雾低头将脸埋进她肩颈，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气息：“你不乱动便好。”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乖乖地坐在他腿上，没再乱动。
可他等了许久，那阵疼痛迟迟没有再来。
宿雾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似乎并非因她而起。
因着宿雾受伤，崔白岁当天到底没来得及把香囊送出去。
第二天下工后，她才匆匆拐进二大娘家取那只绣好的香囊。
二大娘把香囊递给她，手里还捏着针线，嘴上却不饶人：“昨晚回去找护身符，怎么跟肉包子打狗似的，有去无回啊？”
大娘们聊起这事来向来口无遮拦，崔白岁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
二大娘看着她那副窘迫模样，嘎嘎笑得老花乱颤。
崔白岁站在原地，剽悍的世界，剽悍的大娘就是这样，无需解释。
她硬着头皮等二大娘笑够了，才插得进话：“他手受伤了，我昨晚给他上药。”
二大娘这才收了笑，拉着她问了几句伤势严不严重，有没有去看大夫，崔白岁一一答了，两人又寒暄几句，她才捧着香囊得以脱身。
自那之后，村里流传的宿雾身份，由有不破金刚之身的鬼神，变作了只是会些旁门左道的肉.体凡胎。
崔白岁给宿雾绣香囊时，特意选了低调的黑色，绣了个百兽之王。
本想着让其威严勇猛的形态呈现在香囊上，镇宅驱邪，护佑夫君在外不受邪祟侵扰。
奈何技术有限，崔白岁技术有限公司出品的成品品相一般，看起来更像是只歪嘴斜眼的橘猫。
宿雾时常给她买时兴的衣裳，连那些不方便劳作的宽袍大袖也买了不少，基本没踩雷，审美相当在线，本以为他会嫌弃那蹩脚香囊。
可他不仅不嫌弃……还喜欢到让崔白岁穷于应付。
宿雾给她置办衣裳时，若是有类似款，也会给自己买一套，他的衣裳也不少。
为了更突出那黑色的香囊，他换下了或靛蓝或黑灰的麻衣，穿上月白色、素青色、淡雅紫的……宽袍大袖。
那衣裳衬得他身姿清隽，玉树芝兰，又病容未褪，温文之气顿增，不像个猎户，倒像个文采蕴籍的贵公子。
但这是在村里啊！
他是个猎户啊！
这么穿，和一个显眼包有什么区别！？
说好的社恐呢？说好的低调呢？
更让崔白岁捂脸的是，那衣裳越是精美，越是衬得她绣的香囊粗制滥造，挂在清润公子腰间的那坨，黑里透黄的小鼻嘎简直突兀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一场闹剧，还是崔白岁以“再这样招摇过市，以后再也不给你亲手做礼物了”这样的威胁，才得以结束。
宿雾对事物的喜好情感向来浅淡得近乎于无，收到崔白岁亲手缝制的蹩脚香囊，他还是决定做戏做全套，轰轰烈烈地作了一场秀。
有了江明樱那枚护身符，普通魔物会自动避开崔白岁。
他不该再费心去在意此等小事，偏偏他再怎么压制，还是止不住日日想起，这段时日，是他活了上千载以来心绪第一次这样不稳。
他向来利落通透，既然在意，便着手解决，方法简单粗暴，给她送一个比江明樱那个强上百倍万倍的护身符。
这日清晨，崔白岁同往常一样爬山上班，晨雾还没散透，才到半山腰，头顶忽然咻咻咻地掠过许多道光影，像流星似的划破天际。
坠落的方向……似乎就是镇勿陵。
她脚步一顿，仰头看着那些拖曳着灵光的修者身影，困意顿时去了大半。
发生什么大事了？
爬上山顶，场面比她想象中还要热闹得多。
二层楼阁前站了足足十几人，围成一个大圈，拥挤地堵在大门处，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什么，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崔白岁本想找江明樱问问情况，主要是想确认今天能不能放假。
可她在人群里兜了一圈，没发现江明樱的身影，她只能自己去一探究竟，扒开层层叠叠的修者袍袖，侧着身子，挤进了圈子里。
最先看到的是破碎的青砖，平整地面被炸开了一大片，泥泞砖土狼藉着，中间赫然是一个凹陷的巨洞，深不见底，再然后，是黑底金纹的木板……
这是棺……棺椁？！
棺椁约莫半人高，黑底金纹在晨光下泛沉光，棺盖半开，露出里头那人的下半边身体。
黑袍的衣料厚重而精致，仅露出的手背肌肤惨白青灰，手指修长，指甲尖利危险，手腕上扣着两道金灿灿二指粗的锁链。
崔白岁倒吸一大口凉气，后退一步。
这！！
谁把魔头从地底下挖出来了？？
这个疑问不仅崔白岁有，在场其他修士也有，甚至比她的疑问还要多上几层。
“自从那天罗令放出去，不少人闻风而来，附近鱼龙混杂，哪有那么容易查到这是谁人所为？”
“能不破坏封印就把人给挖出来，道行一定不低，”另一个接话，声音压低了些，“可能在我们云笈宗做过客也不一定。”
“那为什么要把他挖出来？寻仇？”
“寻仇就是挖出来，然后打开棺盖，什么都不做？”
“救人？”
“救个屁！有那本事，直接破开封印不就好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崔白岁缩在人群边缘，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仙人也是会骂街的，江明樱给她的印象太过温和高洁，此刻突然面对这群面红耳赤争论不休的陌生修士，崔白岁那想讨个假期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她本想退到一边，却被人发现，拦住了她：“你一介守陵的凡人，居然敢凑过来，胆子不小。”
现场瞬间安静，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警惕。
有人附和：“确实形迹可疑。”
崔白岁浑身一僵，强压着慌乱解释：“我过来只是想问问，我今天是不是可以放假？”
空气更安静了，谁能想到，都这种时候了，这人记挂的居然是告假？
几个修士面面相觑，神色复杂，憋了半晌也没憋出一句话。
此时确实不该让凡人参与，一名年长些的修士轻咳一声，摆了摆手：“可以，你今日先回去吧。”
那语气里带着点打发人的不耐烦，却正合了崔白岁的心意。
她尽量不表现得太过兴奋：“好的，谢谢。”
可没走出两步，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的修士挡住她，居高临下看过来：“你，先把棺木盖上才能走。”
这话太过离谱，崔白岁发懵地盯着眼前的人。
可他眼底含霜，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崔白岁摇头，往后又退了两步，周围一圈牛逼哄哄的修士，居然让她一个脆皮凡人动手？
一定有诈。
先前布阵探棺的人认得她，也知道江师兄与这守陵女子关系不错，更清楚这位师弟的目的——
他知苏妙菱不喜崔白岁，更不喜她戴着江师兄送的护身符，想借刀毁符。
那棺椁常年被魔皇煞气浸透，饶是重重封印压着，也没能完全压住那浓烈的魔息，高阶护身符遇上这等煞气，怕不是会立刻报废，更有甚者，可能会护不住此人。
他想开口解围，可这位师弟身份高贵是长老之子，他惹不起，犹豫了一瞬，终究没开口。
崔白岁久久不动，这长老之子久居高位，连修者对他也要敬让三分，如何能忍受一介凡人的忤逆？
“没听见？”他说着，抬手推了一把她的肩头。
崔白岁重心不稳，踉跄着转过身去，心口直直撞上了棺椁边缘。
若是她再高一些，恐怕会直接翻进去……没翻进去也好不到哪去，她半截身子都探进了棺口，视线正对着棺中那具身躯。
崔白岁头皮一瞬发麻，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
周遭的人也不比她冷静，屏息凝神，甚至有人已严阵以待，只等她腰间护身符失效便立即施救。
然而，无事发生。
护身符安安稳稳地挂在她腰间，黄纸朱砂纹丝不动。
崔白岁揉着被撞疼的心口，手撑着棺沿慢慢爬起来，心脏砰砰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喘息间，瞥见了棺中人的下半张脸。
并非传言中的那般狰狞可怖，只是唇色苍白，下颌收得紧而清瘦，反而显出几分利落的秀气，可那毫无生气的青灰肤色，足够让任何一个活人手脚发软。
崔白岁僵在棺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在几十双瞪大的眼睛里，崔白岁终究还是选择听从修者命令。
她手心全是汗，湿漉漉地蹭在衣摆上，心里头默念了好几遍：魔头魔头别对我发难，冤有头债有主，我也是被迫的，你要找就找那个鼻孔看天的，是他推的我。
她紧张吞咽一下，双手拉着棺盖边缘，脚尖抵着棺木底部，整个人像拔河似的，把棺盖往自己的方向拉。
一圈的修者仿佛早已石化，目瞪口呆，静静看着她拉。
还是那长老之子先回过神来，发现崔白岁并未被煞气影响，甚至她腰间的护身符都没一丝反应，意识到这棺椁并无煞气。
合上封印棺盖这样的功绩，不可能送到一个凡人手上。
他一把扯开她，打算自己动手。
崔白岁被粗鲁地扔到一侧，本以为会直接摔进泥里时，忽然吹来了一阵风，撩起她额间碎发，拂动衣襟，然后仿佛有一道轻柔力道，托了一把她腰身。
她脚步凌乱地晃了几下……站稳了。
她摸腰，那触感真奇怪，难道是风吹动衣服摩擦皮肤带来的错觉？
也不太像。
愣神间，不远处陡然炸开嘭的一声，她吓得一抖，猛地抬眼看去，棺椁一侧炸开了一团血雾。
罡风起，把众人衣衫吹得猎猎，也把猩红的血雾往楼阁大门吹。
一切发生的太快，站在那一侧的修者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吹了一脸血，连带身后的门窗也血迹斑斑，猩红的血无声滑落。
风停，所有人后知后觉，扯开崔白岁那人触碰到棺椁的一瞬，竟然直接炸成了一蓬血雾。
刹时间，铮铮乱响，棺椁周围众修士拔剑的拔剑，持符的持符，人人如临大敌，面带恐惧，甚至手都在发抖。
下一刻，顶头上司江明樱终于来了。
他一袭月白法袍，蔽膝大佩，错金玉冠，一身华服本该满袖清光，周身仙韵，却动作匆忙抢进人群。
随即，长剑一挑，合上了那棺椁。
江明樱本来在面见老祖，正告知自己得了机缘想要闭关，却在途中被人打断，难免浑身寒气。
崔白岁还是第一次瞧见他脸上冷冽威严的神色。
他收了剑，目光扫过地上惨烈血迹和噤若寒蝉的修者们，声音比冬日山巅的积雪还冷：“布阵，封棺。”
崔白岁提前下班，回到村口时，又见年迈的徐大爷坐在十人环抱的大树下乘凉，拐杖掉到了地上。
老人家弯腰不方便，她经过时，顺带帮他捡起来，靠在遒劲树根上。
刚放好，徐大爷颤巍巍道：“崔娃啊，今天那么早啊。”
崔白岁俯身凑到他耳朵，大声道：“是啊——今天放假了——”
徐大爷点头：“啊，你要去放牛。”
崔白岁更大声了：“是放假——”
徐大爷笑道：“好，好，回家。”
崔白岁：“……”
“那我回去了——”
说完她朝徐大爷挥手道别，转身离去，身后徐大爷又叫她：“崔娃啊，现在人多了，小心点避开走啊……”
老人家总喜欢对着小年轻叮嘱有的没的，崔白岁没放心上，但也转身，礼貌地超大声回应：“好——我知道了——”
徐大爷声音苍老：“是，知了在叫。”
崔白岁：……
还没走几步，她便知道徐大爷叮嘱的意思，在石头村这个小村子里，短短百米不到的路程，她居然遇到了两拨陌生人。
看穿着不是普通人家，或许是被天罗令吸引过来的，又或许是因魔头的坟被掘而来。
崔白岁不想吃亏，听了老人言，挨到路边避着他们走。
回到家才午时，日头还高高地挂着，崔白岁没什么胃口，可还是拿出宿雾早上给备好的食盒，坐在桌边把午饭吃了。
这一天她也没做什么，坐在院里发呆，临近傍晚，院门外传来动静，崔白岁知是宿雾回来，站起身往外迎。
门推开，宿雾走进来。
即便身着粗布麻衣，那气度也与村里格格不入，反倒更像这几日出现在附近的陌生人，大概是因为跟师父修行过，自带一股修者特有的清冷气质。
他手上拎着两只猎物，大型犬般大小，垂着脑袋，一口尖牙外翻，是魔化变异的兔子，后腿还在微微抽搐，显然刚死不久。
宿雾抬头看见她，并不讶异，面色温柔地朝她走来。
风从院门灌入，吹得头顶两排灯笼晃荡不止，也卷来了兔子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气，是一股潮湿的、铁锈般的腥甜。
崔白岁脚步猛地一顿。
对了，今天有个人在她面前直接炸成了血雾。
活生生的一个人，就那样没了。
那场面她以为自己并不在意，可此刻那股血腥气翻涌上来，浸透了她四肢百骸，绞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她后退一步，侧头捂嘴干呕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