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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工 “孩子,回 ...

  •   沈孚第二天睡醒的时候,看到了李是今留下的字条。李是今没有说不要找他,沈孚却在字里行间看到了李是今想说的话。

      「沈孚,我走了。当年你和沈幸说你不喜欢那样的他,可沈幸从未变过,如今的李是今变了很多吧,沈孚也变了很多。这些年,爸妈其实很担心你,我不希望你们之间的隔阂是因为我。」

      「此前种种,很多仇怨。」
      「但沈孚,我也感谢你。」

      沈孚看到这里的时候,一双眼睛浑浊而满是泪水,他的内心钝痛,他知道二十八岁的沈孚和二十四岁的沈孚没什么两样。

      他自私而满是劣根,他的付出永远摘不去强迫与掌控。

      ——
      李是今离开了。
      他抵达一个安静的地方,眼前是群山。

      李是今换了个供人喊的名字,叫李拾。
      他在这里找了份工作。
      给一个果农看管果园。

      果农约莫七十来岁,听他说,很多年前支持开荒,他那时总爱琢磨嫁接和种植,两座大山的果树,种了好多年了。

      李是今默默望着满山的果树,各种都有,以桃树为主,挨在家门口的还有两棵李子。
      他随手摘了一个,酸得很。

      果农看着他笑,没一会又搬出两个木板凳,坐在大院里和李是今讲故事。

      他说从前的山下有一条老街。
      不过早年的发展拆了又拆,已成平地。

      那里曾经有对夫妻,男人有只眼睛看东西困难,女人耳朵不灵敏,夫妻俩的那个孩子,走路说话都迟缓。

      多年前的尘埃卷进空中,随着时代的变革与房屋的塌陷淡化了东头街那个邻里皆知的故事。

      李是今的日常随着情况定,修剪枝干,定期打药,采摘果子,交付货物等等。

      这里春夏交替,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老人把年轻人看作自家孩子,年轻人却不怎么和老人交流。

      山外的县城有一条宽敞的柏油路,柏油路的末端有着长长的水泥路,蜿蜒曲折的小路深处,山连着山,就是这里。

      近了又近,这里有一个两层的铁皮房子,大院不仅盛着它们,还加了两间新盖的小平房。

      半山腰也有一个歇脚点,一个铁皮小屋,外加一个院子,院里盛开着蔷薇。

      大爷不常出门,总爱歇在一楼。李是今倒是经常出门,他开不了车,平常会和固定的送货人员一起出门送货。

      日子久了,李是今早早出门、作息规律,大爷便担任起每日做饭的任务。

      满山的树木和杂草,天色刚弱下去,大爷就拿着喇叭对着大山喊。

      “孩子,回来吃饭了。”

      不多时,李是今抱了半筐桃子从山路下来,他走进水泥大院,把桃子稳稳放下。

      大爷乐呵呵地挑了几个桃洗干净,又从小厨房里端出晚饭,不急不缓地摆在院里头这个用水泥砌的高桌上。

      晚风徐徐吹,大爷给自己倒上每日必备的酒,又想像前些日子那样劝李是今陪他喝点。

      李是今不喝,他说他可不想成为一个酒鬼。
      大爷轻叹一声,解释说自己也没喝多少。

      李是今瞥了一眼他手边盛满酒的杯子。
      大爷有些不自然地用手挡了挡。

      又一年夏,李是今和开货车的人外出送桃子时被一个无意间的短视频送上了热门。

      视频中的他尤显外貌的优势,有评论说他是之前露过面的明星,还问发布者是什么情况。

      视频发布者和常来送货的李拾已经熟络了,她坚定地回着底下的评论,她说都不是一个名,一定是长得像而已。

      三天后,李是今给山路上已经摘好装成箱的桃子分拣时看到了一个人,他从山下的大路跑上来,跑近的时候气喘吁吁,满头汗。

      李是今没有太大的反应,像是没看到。
      男人累得掐着腰,看到李是今的动作便忙着学他的样子帮他分拣。

      水色和个头不尽相同的桃子挨个装箱。
      李是今往车上运了几趟,男人同样学着他的样子运了几趟。

      “解约了吗?”李是今突然开口,但没看他。
      沈孚一愣,他说等你回去就签合同。

      李是今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自顾自走下了山。

      沈孚看着李是今离开的背影一时不敢跟上去,等李是今彻底走远了,沈孚才沿着来时路往回跑。

      他来了就没想走,等他跑回大院时,大爷已经把饭做好了。

      大爷端着饭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沈孚,他端着盘子的手一紧,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李是今,才转头对沈孚喊了声:“小伙子吃点。”

      沈孚没跟人客气,他主动去帮大爷端饭菜。
      大爷见他殷勤,和善地笑,“来找人的吧。”

      沈孚说是,想带他回家。
      大爷想了想,点头说好。

      沈孚在大爷的招呼下蹭了顿晚饭,期间陪着大爷喝了几杯,李是今坐在一旁全程没什么话,但沈孚总是有意无意去看他。

      饭后,大爷问小伙子带没带换洗的衣物,沈孚说带了。大爷又问他要不要在自己屋里打地铺,沈孚说睡车里就行。

      大爷在院里指了指小平房的方向,“小拾刚洗完,你也去洗洗。”

      沈孚洗完出来的时候,看到二楼已经熄了灯。
      他坐在院里的凳子上用夜里的风吹着湿气,没一会就进了自己的车。

      李是今关灯没多久,但今天多少有点失眠,他在床上翻了个身。

      不多时,他听到门外有猫叫声。
      越来越近的声音,李是今开了门。

      白色的金吉拉呼噜了两下眼睛,看到李是今的时候便忍不住蹭上了它的主人。

      李是今不经意露出一个笑,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猫乖顺地往他手上蹭。

      李是今喊了声小猫,小猫便先进了屋。
      李是今抬头往下看,沈孚就站在楼下看他。

      当时走的时候,李是今什么也没带。

      李是今瞥开眼,站起身,关门回了屋。
      小猫看起来被养得很好,还和从前一样。

      李是今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下楼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沈孚。

      沈孚看起来很疲惫。
      一个大高个在车里挤了一夜也是难为他了。

      “我……”沈孚见他下来,总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
      李是今看了他一眼,经过他面前的时候问了句:“睡得好吗?”

      沈孚心里激动,立刻说很好。
      李是今嗯了一声,“那就好。”

      沈孚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是远的,但起码现在是站在一起的,这就够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好不容易见到了他,要怎么开口,要怎么说话,要怎么学会真正爱他。

      如今的沈孚在合作伙伴眼中一定是个成熟稳重的人物,可在李是今这儿,怕再做错,怕又远了。

      李是今去洗漱,沈孚想了想也没敢跟。
      还是李是今主动喊了他一声,沈孚强忍着心里的愉悦不敢表现出来,走到了李是今旁边。

      李是今拆了份新牙刷递给他。
      沈孚用不着杯子,用手捧着水漱口,结束后他把牙刷认真放进原本盒子里的时候不知道在傻笑什么。

      他自己可能都忘记他带了齐全的洗漱用品。

      大爷这个时候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下了一锅面条,热腾腾地冒着气。

      李是今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大爷便把面条盛好了,还随口道了一句:“不知道沈孚那孩子吃不吃得惯这素面。”

      李是今听到后看了眼刚洗完脸走过来的沈孚,他看着沈孚直接问了一句:“你吃不吃?”

      沈孚压根没想到自己刚走到这就看到李是今帮他盛了一碗放在手边,还问他吃不吃。
      他几乎不给时间留任何缝隙,穿过大爷就去端那碗面,“吃,我什么都吃。”

      沈孚的样子被大爷看了去,大爷若有所思,当着李是今的面问沈孚,“你是他什么人?”
      沈孚啊了一声,在李是今面前不知道回什么。

      “从前的老板,你快端过去吧,手在抖。”李是今的声音很轻,既回答又提醒。

      沈孚端着那碗刚盛的面,确实被烫得不轻。他说好。

      大爷看着离开的沈孚,“你要跟他回去了吗?”
      李是今一顿,没作答。

      沈孚刚放下碗就看到大爷从厨房出来了,他心情好,想主动喊大爷说两句,没想到大爷一个人晨跑去了。

      餐桌上,李是今不说话,沈孚也不知道该主动说点什么,他只能等着把碗洗了,又沿着李是今离开的方向,一路跟过去,去帮忙干活。

      就这样,沈孚在这里像是做起了长工。
      他这个没有工资的长工,一会拎着桶摘桃,一会脱下手套跟什么人商谈方案。

      这种情况多了,李是今也不太在意,他自顾自摘桃。

      如果李是今能分一点精力给沈孚,就会发现这个时候的沈孚虽然有模有样拎着桶,却是接着电话摘着大小不一、颜色也相差甚远的桃子。

      所以,问题来了。

      沈孚个子高,分神的时候总往上面摘,没想到那棵桃树的最上面有一个马蜂窝。

      沈孚一手插进去。
      瞬间的工夫,群蜂环绕。

      手机的电话被他强制挂断,他咬着牙嘶了几声后又往外跑,确定它们不会出现在李是今面前后,他迅速跑到李是今身边,拉上他的手就要跑。

      “快跑,有马蜂!”

      李是今看到他的时候傻眼了,沈孚的脸上有三个包,卷起袖子的手臂上也有。

      沈孚以为李是今抗拒自己的触碰,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把李是今扛肩上,顺道还拎上了李是今已经摘了大半桶的桃,跑了有足足十分钟才放慢速度。

      李是今看他大汗淋漓的样子,忍不住喊了声沈孚,沈孚慌乱地给他放下。

      铁皮房子的二楼里,白色的小猫似乎也发现了沈孚难忍的痛苦神色,它蹭了蹭沈孚的腿像在安慰,又蹭了蹭李是今的腿,像是在请求。

      李是今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某些不忍的情绪,他找到了膏药,打算替他涂药。

      “沈孚,这不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拿药膏吧。”

      沈孚愣住了,他在半路把扛着的李是今放下,李是今当时还担心他,让他先开着路边的小货车下山。

      但他碍于不想自己一个人先走,迟迟不动,李是今就在那时抓住了他的手让他快一点。

      他们坐在一辆车里,在狭小的空间里待了好几分钟。

      沈孚刚觉得自己和李是今的距离又近了,却是迎来当头一棒。

      沈孚当年犯的错让他感到更加疼痛,他说对不起。
      李是今没说话,耐心替他抹药。

      马蜂蜇的包,除了脸上和手臂上,整个后背也有,触目惊心。
      沈孚倒也是能忍,说不用去医院。

      李是今叹了口气,用指尖晕开药膏一点一点给沈孚涂抹。

      沈孚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凉意,他没有用棉签,手上的力度一点一点传递到沈孚的脑神经,沈孚又疼又觉得值得。

      李是今涂得认真,知道他在忍着疼,就问:“爸妈还好吗?”
      沈孚啊了一起,像是没听清,随后才说都好。

      李是今当时走了,沈孚和季纭的关系却没有那么差了。

      就像李是今在字条上所说的,季纭这些年虽然和沈孚断联,但也在心里想着他。

      李是今走后,沈孚又始终记得他在字条上说的话,会常常把李是今养的小猫带去季纭那。期间沈孚总觉得季纭知道李是今去哪了,但是季纭丝毫不透露,他也没有办法。

      沈孚艰难地指了指腿边的小猫,“妈给这小东西取了名,叫回回。”
      李是今低头看了一眼,跟着缓缓念了一声,“回回。”

      还趴在沈孚腿边的小猫听到了这声回回,它抬起脑袋睁着眼睛,又跑到了李是今的腿边,蹭着他。

      “回去的时候,记得代我向爸妈报平安。”李是今对沈孚说。

      沈孚刚想问他想不想回去看看,李是今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好像又错了。

      沈孚从李是今那里离开后,满脸愁容,大爷正在院子里喝酒,见他这样,不免喊他喝上几杯。

      沈孚喝到绵密醇厚的酒,总觉得更闷了。

      他已经在这里留了半个月了,第一周一直睡在车里,后来大爷看出了他的困境,喊他去屋里打地铺。

      谁知刚进屋,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半墙的字画让他陷入沉思,在得知那些绝非俗物的字画均出自大爷之手时,沈孚更是震惊到哑口无言。

      就这么打地铺睡了小半个月后,沈孚越想越不对劲,大爷的作品磅礴有力,明显是大家。再加上这里的一些看似低调实则奢华典雅的中式摆件和家具,沈孚更觉得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但他也不敢问,问了也没人告诉他。

      次数久了,沈孚就彻底不打探了,总归是不会伤害李是今,修身养性的环境反而更能滋养李是今。

      自己糊涂点就糊涂点吧,他能习惯。

      他这边努力习惯,李是今那边却会平白无故添点突发状况。

      比如,自从沈孚被马蜂蜇过,他总是想在果园里做什么都冲在李是今前面,为他开辟一条安全的道来。

      李是今发现了倒也没伤了他的心,跟着沈孚走。谁知沈孚走着走着就把李是今带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山连着山,却没有一棵桃树,全是松树。

      李是今也找不准方向,手机没信号,他只能和沈孚停在不确定的地方。

      天越来越暗,沈孚自知做错了事连大气也不敢喘,只能紧紧握住李是今的手,盼着手机里的信号能恢复。

      李是今盯着沈孚握住他的手看了几秒后,又移开视线跟着沈孚找信号。

      最后还是大爷拿着喇叭在半夜打着手电筒找到了他们,大爷满头大汗,身后还跟了一群人。大爷抓紧李是今的手说夜路难走,等不到他们差点吓死了。

      沈孚再也不敢盲目带路了,但多了不少其他笑料。

      有的时候天气不好,然而沈孚这位大老板常年都体面,就算不能穿西装,也是衬衣配西裤,皮鞋加手表,样样不落下。

      所以一连好几天下着雨的果园里,潮湿的泥土和他来了个亲密接触,沈孚的皮鞋走着走着全陷在了泥土里。

      但李是今笑了,沈孚看到了。

      沈孚就那样,明明能直接拔出,却像是陷得极深,一点也拔不出的样子。
      李是今见状主动去帮了他,可是在李是今微不可察的笑容中,沈孚真让皮鞋越陷越深了。

      因为沈孚蹲着看李是今的时候失了重心,斜着身子站不稳就直接侧到了李是今身上,还把李是今按在了潮湿的泥土里。

      李是今的衣服全是泥,沈孚压着他,距离近到不可思议,他们鼻尖碰着鼻尖。

      李是今皱眉的瞬间,沈孚没忍住,直接吻上了李是今的唇角,绵软又带着沾了小雨的湿润。

      李是今愣了神,他看到沈孚慌张逃离的目光。

      “沈孚。”
      “什么?”

      沈孚答话的时候带着明显的紧张,他看到李是今便忍不住,又是那么近的距离。他抱了沈幸很多年,也吻过李是今很多次,爱意与歉意混乱地交织,他怎么能控制得住鼻尖碰鼻尖后的自然反应。

      李是今看到了他的紧张,一直没有说话。

      沈孚莫名不安,但是李是今被他压在身下,他只要抬手就能环住李是今的腰,像从前一样。

      正当沈孚神游之际,李是今反身压上了他,沈孚还没反应过来,就彻底栽倒在污泥中。

      沈孚条件反应想喊一声小猫,你怎么这样。
      李是今却有意低头,像是要亲吻。

      于是,沈孚在毫不设防的情况下,被李是今按住了头,沈孚侧头吃上了稀泥。
      李是今迅速抽身,离开了。

      两个成年男性,在一场雨里满是污泥。

      沈孚起来的时候不忘找出皮鞋,他追赶上李是今,并排走的时候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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