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四面楚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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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L-4级警报响起的时候，中枢神经系统（CNS）办公大楼里依然保持着有条不紊的忙碌。
即使身体早已因为不健康的生活习惯而千疮百孔，对于疲惫的细胞们而言，这种最高级别的生物警报此前也只在树突状细胞那些从未被阅读过的资料库里有模糊的信息说明，甚至就连自世界之初便已经成为总指挥的脑细胞也是第一次听到。梳着高马尾的助理脑细胞被突兀的警报声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总指挥阁下，却看到对方似乎对警报声置若罔闻，依旧盯着控制中心的中央屏幕。
通常而言，能够直接通过血脑屏障的外来病原不多，因此脑细胞身为九大系统的总指挥，也只是推了推眼镜，按下一个按钮表示警报知会，便继续关注屏幕上显示的撕（）裂伤现场。他一边通过控制中心广播调度白血球对抗伤口处前赴后继闯进来的各种细菌，一边催促巨噬细胞赶到伤口增援。
主屏幕上，白血球1196和两个后辈白血球一起，挥着长刀在现场掀起腥风血雨，一群血小板带着和年纪不符的沧桑满场狂奔，甩着血纤蛋白网，抡着凝血因子试图封闭伤口。翘着一根呆毛的红血球优等生2153躲在一堆废墟后面挥着拳头喊着什么，现场用于免疫系统交流的收音设备的精度不足以识别出一个红血球的声音，但脑细胞猜得到那孩子大概是在喊着一些决心或是什么乐观主义的信念。即使不用过氧化物酶，脑细胞轻叹了一声，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红血球也总是能够鼓舞周围的白血球，尤其是1196。
血脑屏障响起的警报，让CNS大楼短暂的混乱了一瞬间。高马尾和控制中心其他的同事一起慌乱地看向总指挥等待指令，而脑细胞总指挥则下意识地将视线的焦点聚焦在了主屏幕不起眼一角的分屏上。
分屏上显示的是免疫系统的脾脏办公室。辅助T司令一只手握着对讲机大吼大叫，一边发疯一样地用力砸着增强活化杀伤性T细胞部队的紧急按钮。
总指挥握紧的拳头贴在裤线两边，用力到指节发白。
主屏幕上的分屏，是脑细胞在超负荷工作之中难得的一点私心。即使不去听辅助T司令对着电话吼出的只言片语，从他紧皱的眉头和狂躁到快要扭曲的神情，脑细胞也猜得到一定有格外严重的事情发生。
Th已经结束了对讲机上的通话，向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脑细胞知道他是在看自己。尽管明知道摄像头不是双向通讯工具，但这是他们之间一点心照不宣的默契。
还没来得及让脑细胞看清楚他的眼神，免疫系统的司令官已经转过头狠狠将一叠报告摔在桌上，无视了下意识试图阻拦的树突状细胞，离开了办公室。
金发的Th掀起的风将几页报告卷起来，摇摇晃晃地飘落在地。在切出画面之前，脑细胞注意到，留在桌上断断续续的几张，上面的内容隐约指向了某种未知病毒。DC标注了"副粘性病毒"，但首次出现的病毒，具体种类还无法确定。
看样子，这些报告多半是和不久前的BSL四级警报有关。脑细胞叹了口气，按下一个按钮调动记忆B细胞，随后转身离开控制中心，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外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脑细胞原以为是B细胞，但很快他的办公室门就被"砰"的一声踢开，随后就是一阵T细胞风暴从门口卷到了他的身边。
"辅助T君？"不算意料之外，但Th出现如此迅速，脑细胞还是有些诧异。
"未知的新病毒在攻击血脑屏障。"Th司令开门见山，金色的眼睛盯着脑细胞总指挥，眉眼凌厉，"树突状细胞没有详细资料，我要调记忆B细胞过来进一步查询。"
"我已经对记忆B细胞发出指令了，他马上就到。"脑细胞同样忧虑，他尽力试图对自己的年轻恋人做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然而最终失败了。
免疫系统的司令官皱着眉，嘴唇抿成一道锋利的刻线。脑细胞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在金发T细胞的唇线上轻轻拂过，似乎想要抚平恋人下弯的嘴角。Th伸手，在脑细胞下意识缩回手之前擒住，狠狠地在脑细胞的指关节上一吻，匆忙却霸道。
脑细胞纵容了Th的任性，没再坚持将手抽出来。他正要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记忆B细胞一来就迅速调出储存过的抗原资料，同时努力在免疫司令官阁下过于具有压迫感的目光下保持情绪稳定。作为免疫系统的文职科研人员，记忆B细胞总是无端地感觉，他同为文职的铁腕上司的存在本身就能让自己感到压力山大。
几轮检索之后，记忆B细胞不得不硬着头皮汇报结论：病毒信息完全未知。脑细胞又叹了口气，看向Th，而金发辅助T细胞忍不住一拳砸在办公桌上，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来。
急促的警报再次响起来，病毒已经突破了血脑屏障。Th将脑细胞的手攥得更紧了。被捏痛的总指挥阁下嘴角微微动了动，但依然没有抽回手，只是任凭Th动作。
记忆B细胞觉察到司令官阁下的杀气，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上司。而Th咬紧牙关从齿缝挤出的一句话，让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病毒已经侵染了巨噬细胞，粒细胞的战斗力也在迅速削弱。这种陌生病毒甚至让杀手T细胞部队基本完全失控。"
"这么快吗？"一贯的忧虑之外，脑细胞的语气还多了几分疑惑，"什么样的病毒才能行动的这样迅速？"Th带着几分挫败感咬了咬牙，放开了恋人的手。于是脑细胞就在旁边一台机器上操作了几下，试图调出更多信息，但很快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两个免疫细胞注意到脑细胞的异常，同时看向机器上显示的波型曲线和不断弹出的数据。随后，他们的表情也愈发凝重起来。
脑细胞转回身，再开口的声音很轻："身体……已经失去意识，陷入昏迷了。"
办公室陷入一瞬间的沉默，只有中枢神经系统收到攻击的警报声愈来愈尖锐急促。Th司令此刻反而似乎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先指示记忆B细胞向全身体范围的B细胞转达向CNS集中的命令，随后再次向脑细胞靠近了几步，目光紧紧地钉在了总指挥阁下身上。
Th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要用力抱住脑细胞，或者更多。但最终，他只是隐忍地抓住脑细胞的手，在手背上印了一个郑重其事的吻，如同骑士向公主宣誓一生一世的效忠。
"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保护阁下到最后一刻。"Th沉声说。
记忆B细胞默默低下头。尽管按照指示发出了指令，但他很清楚B细胞制作未知病毒的抗体需要时间，而以这来势汹汹的病毒攻击速度，效应B细胞大概很快就会耗竭。眼下以粒细胞、巨噬细胞和NK细胞为主力的非特异性免疫已经基本瘫痪，而作为特异性免疫终极防线的杀手T细胞，也已经被病毒切断了调控路径，成为病毒大量复制的温床。
B细胞不敢再看Th司令，也不忍再看总指挥阁下。
面对表情决绝的Th，脑细胞反而显得更加从容了。他轻轻将手臂搭在Th背上，微微凑上前，嘴唇在Th的唇上蜻蜓点水地滑过。免疫系统的铁血司令愣了一下，便听到脑细胞轻叹了一声："辅助T君……"
脑细胞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最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用自由的一只手替Th将散下来挡在眼前的金发理到耳后。
警报系统爆发出刺耳的爆鸣声，Th凛然地转身。最后的战斗，即将打响。
--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四面楚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