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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石挂件 X 坎芮 必须离开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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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间,苏的耳朵下方迸发大量血液,喷射在离他最近的那面墙上,这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秒,而苏甚至连多余的惨叫声都没能发出,就如折断的人偶摔落在地。
有少量的鲜血溅在伊策尔的脸上,她的瞳孔微缩,面前的场景再度与过往重叠,但她心中却未升腾起畅意。
伊策尔讨厌血,一直都不喜欢。那种如水的质感、腥臭的味道都让她极为反胃。出现幻嗅的症状时,她也时常闻到异味。但最讽刺的是,“气运的诱饵”与人的血液直接挂钩。
这样的结局——本该是她所期望的。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而胃中像是有千万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她感觉自己像被封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挣脱不出、逃离不开。
她以为自己早已封存那段黑暗的记忆,但事实又一次嘲笑她——你做不到。
“真是上上签啊——”侠客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把尾音拖得很长。他昨天休息得太晚,现在隐约有种没人味的困意,“内外颈动脉都割破了吧,原来你的能力强度与怒气值成正比的啊。”
“玩得很开心?”伊策尔冷笑出声,“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现在对我的能力也了如指掌了?”她动脚趾都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
“真难答,我可不想变成贾斯科那样。”这次伊策尔从头到尾都没收起骰子,侠客识趣地回答道,依旧巧妙地避开了“气运的诱饵”发动的前置条件。
侠客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他跨过苏的尸体,并不介意漫过鞋底的血——因为房间里那些四散的液体正缓缓流向骰子,如往日一样被嗜血的怪物吸食殆尽。
“但是你跨过那条线了,哪怕你不愿意承认。”
侠客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笑意,在她耳畔无限放大:“伊策尔,苏的死已经说明一切了。你比你想象的更心狠……也更伪善。”
“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你完成了你的目标。”侠客摊开手心,那是奎恩从不离手的玉石戒指,润白的戒面在虹光中泛着盈盈的光,“无用的忍耐不值得提倡。难道你真的不想亲手了结他吗?”
回应他的是伊策尔不耐的皱眉:“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确实太长了,这种近乎洗脑的行为让她恼怒。对方多次跨过那条线,又反复暗示她——你我本质上是同路人。
侠客的压迫感比往日更甚,他收起爽朗的笑容,眉眼间蒙上一层暗色,那双碧色的眼睛更显幽深,他抬起伊策尔的脸,拇指抹过溅留在她烧痕处的血液,以不可抗拒的力度将暗红色抹至伊策尔的唇边,“顺眼多了,还是这个颜色比较适合你。”
“伊策尔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呢?好想知道啊。”
伊策尔的舌尖接触到一点温热,淡淡的腥甜顺着唾液滑过整个口腔。她抬起金色的眸子,注视着面前的人。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挑衅她。
此时此刻,她并不想搞清楚侠客的大脑里在想些什么。仅凭着直觉,对着他的指腹狠狠下口,舌尖滑过缓缓渗出暖流的创口,血味融入唇齿深处。
忽视侠客有些讶异的神色,伊策尔嘴唇上挂着更深色的艳丽,她怒极反笑:“我现在觉得这个颜色也蛮适合你的。”
侠客瞥见指腹上的鲜红,没过多表露自己的态度。他深知伊策尔现在就是一柄待出鞘的刀,稍不留神就会让她展露更多的锋芒。
伊策尔冷声道:“把戒指给我。”她一边向前走了两步,一边用手背狠狠蹭着自己的嘴唇,血液像口脂一样在她的手背上滑下浓重的色彩。
“这个做不到呢。”随着对方的移动,侠客也后退了几步,这使他更靠近苏的尸体。
他正将奎恩的玉石戒指戴在食指上,指腹上尚未干涸的血液或多或少地流在了戒面上。玉石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吸收了那些液体,并发出一丝微弱的白光。
“嗯?”他轻轻弯曲手指,看着润白的玉石,脑中灵光乍现。
如果少量的血液能让玉石有一点细微的变化,那其他人的血会不会让它的变化更明显?
伊策尔的骰子已经根据誓约取走了定量的血。而此刻,不管是深色的帷幔还是淡色的墙纸上,剩余的部分依旧死寂地落在原处,随着时间的流逝散发出一种腥臭味。桌脚边,黏稠的血液缓缓滚落,在地毯上蔓延。
侠客弯下身,将戒面轻轻掠过那汪小小的血泊。
这次,玉石依旧以恐怖的速度吸收着血液。侠客注视着戒指,戒指没有变化,他也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
手是人类最常用的器官,他熟知掌纹的每一处折断和相连。而面前的这双手的指节显然更窄小——这不是他的手。
“好奇怪。”侠客不自觉地感叹道,发出的声音也比往日更低沉——这也不是他的声音。
他与伊策尔对视,从那双金色的眼睛中看到了错愕、和本该死去的苏。
一块疑似有易容能力的石头,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坎芮家族的石头在密网上的消息极少,也正因如此侠客才动了想要这块石头的心思。他早就做好了要研究多次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伊策尔小小的举动居然激发了他的灵感,让他误打误撞解开了最初的谜团。
“你……”显然,伊策尔对现状也无所适从。
奎恩曾亲口告诉过伊策尔玉石的存在,但那人一直以调笑的口吻说话,所以她从没放在心上。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玉石的能力。
“伊策尔,说不定你还真是我的幸运女神。”侠客侧身翻上窗棂,他的发丝随着窗外的风翻飞,表情在月光的映衬下模糊不清。
明明顶用着苏的脸,嘴角却扬起不合时宜的笑,这种违和感让伊策尔皱起眉头。她快步向前,想伸手去抓侠客扶着窗户的手臂。就在她的手即将触摸到对方的那一刻,侠客再次抬起头,他已然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看来那一点点份量的血液不足以让他维持长期的易容状态。
侠客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故意笑着与她击掌:“后会有期。”然后身体下沉,从楼上坠落,在一个翻身后稳稳落地。
绝不能让侠客就这么带着奎恩的戒指走掉!
伊策尔当下就开启了圆,双腿蓄力后正欲一跃而下,霎那间耳麦里传来爱德华的声音,“伊策尔,请马上来会客室,这是Boss的命令。”
伊策尔咬了咬牙,并不打算听命于爱德华——她的直系上司是奎恩·坎芮,并不是今日才空降于此的奎因。
就在伊策尔落地的那个瞬间,钻心的痛楚自头部传来,让她不得不用双手稳住身形。她猛地想起四年前的夜晚,苏点过她眉心的手指。
原来如此,是苏的死后念啊……
一丝血线自她的唇角滑落。
在明白它的发动契机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了……还真是被摆了一道。伊策尔有些不甘地想着,只能停下脚步。
——
会客室内。
奎因坐在沙发上,尽管已经整理好情绪,但依旧可见其泛红的眼眶。
爱德华侍奉在旁,听到敲门声后有所反应:“请进。”
“审问结束了,但是Boss的戒指我没能取回。”伊策尔的目光停滞在奎因的脸上,“……对此我很抱歉,这是我的失职。”
说此刻的伊策尔是表里如一的冷静完全是有失偏颇的。她太清楚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了——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如雏鸟般摸不清底细的新上司、以及随时可能被贴上叛徒的标签。但她必须表现出对奎恩最坚定的忠诚,才有机会在喘息间为自己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纷争不一定伴随腥风血雨,但一定掺杂着上位者的猜忌和不安。
“没关系,你尽力了。”奎因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紫色的眸子流出极大的哀伤,“但哥哥怎么会就这样死去呢?”她摩挲着胸前那块玉石挂件,将这个问题轻轻地抛给了伊策尔。
伊策尔不语,在心中将侠客那个B问候了无数遍。
“哥哥信任你,我也愿意相信他。坎芮是重视荣誉和名声的家族,不管是背叛还是黑吃黑,都不可行。哪怕你和苏有不少过节,也很难保证你不存有其他私心。”
奎因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伊策尔在她身上看到了奎恩的影子,她低头,后背在紧张的气氛中沁出一层薄汗:“是,我必须给您一个交代。”
她并不清白。或者说如今的局面正是因为她的松懈才造成的。如果她再谨慎点、早点注意到苏的异样,那奎恩就不会死;如果她再冷静一点,也不会让侠客逃走......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是她太安于现状了。
但后悔没用,她不能任由自己在后悔中痛苦和崩溃。
撒哈拉是坎芮最看重的孩子,□□业为其带来的利润也尤为可观。不管是伊策尔还是苏都是奎恩·坎芮极为看重的左膀右臂。直白点来讲,坎芮的大小事宜皆围绕撒哈拉展开,在涉及撒哈拉业务的同时,他们也同样处理着坎芮的其他重要事项。在先前审问苏的时候,伊策尔就已经理清头绪了——在此刻主动脱手含金量最大的东西,或许是向新Boss献忠的最佳途径。
“我自愿请罚。”HE是被收回部分权限,BE是今天就丧生于此。
“不、不用那么严肃。哥哥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过多声张。”
“我想给你放个长假。嗯......‘奎恩出了趟远门,并带走了最器重的两位部下’,这个说辞不错吧?”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不能再有人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可以吗?”奎因的声音如同肆意生长的藤蔓,在听者的心底深处株植下柔软的花苞。
伊策尔再次与她对视,那双眼睛已然没了最初的不安。她真的太像奎恩了,不管是这种轻飘飘的口吻,还是所谓的怀柔政策。
但伊策尔的第六感告诉她——必须离开戈戈里奇,但不能太快,起码不能被坎芮立刻察觉到。
——
门再次关上,随着门后脚步声的远去,爱德华托着眼镜开口:“就这么放过她了?这两日赌场内的监控全部都查不到,没人能证明她不是凶手。”他找不到奎因口中闯入办公室的黑马甲,那个找不到的第四人才是突破问题的关键。
“我说过了,只是放个长假。虽然她也没做错什么,但带薪假期是要付出代价的。”奎因吐字清晰,像在念一首文雅的诗。她再次抚摸玉石挂件,举到与眼睛齐平的位置,透过环形玉佩的洞口,彷如看见了故人的笑容,“是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