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彼方有光

3、宫宴（上） 来人啊！把

　　“你们母女，是要逼死我芙儿方才甘心吗！”君梓清拍着桌子，愤愤的站了起来，手中紧紧的攥着帕子，眼眶的泪再也控制不住，止不住的从眼中奔涌而出。
　　饶是上官宣墨见过如此多的大场面，现下也被眼前这般给镇住了，在她眼中，她的母亲皇室出生，身份高贵，凡事都万分注重体面，从不屑做失了她身份的事，更别提像现这般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这是真真的想也不想的事。
　　“母亲，您先坐下，切莫动气。”上官宣墨走上前去，扶着君梓清，叫她坐下。
　　“林姨娘。”上官宣墨望着眼前滑稽的妇人微微颔首到“姨娘方才说，二姐不过是和长姐发生了口角，并未失手推了她。宣墨斗胆，敢问姨娘可有证据?若没有证据如何能证明二姐并未做下这些呢？毕竟长姐如今可是就躺在芙蓉苑昏迷不醒，今晨之事，除了北曜可还有一院子的丫头小厮愿意作证，她们可都看见是二姐推的人。”说着，又望了望正在地上跪着啜泣的东炽接着说到“若是姨娘拿不出证据，不仅让人以为这丫头为了自己的主子竟然敢污蔑嫡系，恐怕还会让旁人都以为，姨娘为了替自己的女儿开脱，不择手段，枉顾王法。我母亲本就是个好说话的，可姨娘您说，父亲与祖母知道后会轻易的放过您吗？更别提宫里的舅父和外祖母。”
　　被她这么一说，林氏愣了一会儿，她本想着，只要她们娘俩抵死不认，君梓清碍于面子定然不好直接发落了她们，所以只要稳住了君梓清，就算闹到上官鸿和老太太那儿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更不可能会有人将此事捅到皇帝和太后跟前儿，可她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姑娘如此的伶牙俐齿，三两句话就堵的她辩无可辩，她自己几斤几两重自己还是拎得清的，所以自然也就明白，如果真的将这件事情捅到别处去，无论是晋王府还是皇宫那头，谁都不会轻易饶了她们母女两。
　　还未待她反应过来，上官宣墨就又率先开口道“至于这个胡乱攀扯的贱奴，来人啊，把她拖下去——！”
　　“慢着——！”愣在一旁的林氏又忸怩着身子，不情不愿的跪在地上“夫人，三小姐……”
　　“放肆！林姨娘可别忘了，我家主子，可不是你一个妾室可以随意称呼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句这样的声音，周遭的丫鬟小厮们，也都纷纷打量着林氏。
　　只见那林氏摆正了身子，重重的向站在主位上的两个人行了一个大礼，又重新开口道“王妃，公主，贱妾教女无方，竟让她生了歹心，想要害死自己的嫡姐，但请王妃和公主看在她尚且年幼，又是无心之失的份上，贱妾斗胆，恳求二位高抬贵手放过她，子不教，母之过，二位若是想要责罚贱妾愿一力承担。”
　　上官宣墨看着地上跪着的林氏，又回首看了看坐在案前的君梓清“母亲，听着姨娘的话，是认了二姐的错处了，想来东炽这丫头说的话并不可信，这样好算计的丫头，府中怕是容不得，至于姨娘与二姐，宣墨怕是插不得手，不过瞧着这会子，父亲怕是已经下了朝，不如母亲派人去将父亲请了来，如何发落由他定夺，母亲意下如何?”
　　“嗯，也好，便让你父亲好好瞧瞧，这惯会演戏的母女二人的真面目。”说罢，便转头对着身边服侍的人说到“潋水，你跟着老爷身边的小厮一块去，顺道将老爷请到这来。”
　　潋水道了一声是，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氏母女，便匆匆出去了。
　　林氏母女一听要请来上官鸿，更是直接慌了神，那林氏更是吓得浑身直哆嗦，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神请。
　　“上官宣墨，你无耻!我母亲已然认错，甘心受罚，你确还要派人将父亲请来，你原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放过我们，逼得我母亲好叫你拿了证据，你好生的算计。”跪着的上官曼本欲起身理论，可却被两个小厮架着，任她如何用力也挣脱不开。
　　上官宣墨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人放开她，然后一步步的靠近她，用手迫着她抬起头。
　　“二姐，从前看着你我都姓上官的面子上，我便不与你论这些，可是，你的手伸的太长，我便要，好好与你论一论。论身份，我的母亲是大夜的荣安长公主，是太后之女，圣上之妹，是这晋王府的女主人，而你的母亲，一个卑微的歌妓，若不是我娘，她如何能进上官府的大门，你们母女如何能过现下这般的衣食无忧的生活!因着你姓了上官，哪怕你是个庶女，旁的官家小姐也要高看你一眼，可你呢！你明知长姐身份特殊，可你还要对她动手，一次次越过底线，上官曼，若不是你被冠以上官之姓，在我眼中，在我母亲眼中，你什么都不是。”说完便甩开了她的头。
　　“夫人。”潋水从屋外进来说道“王爷回府后先去瞧了老夫人，王爷心疼大姑娘，现下又去了大姑娘的屋里。”不过，王爷说了说罢他又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林氏善妒，教女无方，才给大姑娘添了如此的祸事，所以，王爷下令，将林氏送去城郊山上的长生祠中带发修行，以此来为老夫人和大姑娘祈福，无令永不得出寺半步，至于二姑娘，谋害嫡姐，但念在二姑娘尚且年幼，不便重惩，便交与夫人，如何处置全凭夫人您定夺。”
　　“好，既然老爷开了口，来人啊，把林氏送去道观，派人时时刻刻盯着她，至于你……”君梓清凤眸微眯“哼，禁足曼殊苑，每日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在芙蓉苑的正厅外跪上半个时辰，声声认错，一月为期，那个替自己主子作伪证的丫头，潋水，找人毁了她的嗓子，或是发卖，或是逐出府去，交由你去办，你自定夺。”说完便拉着上官宣墨得手径直的往外走，头也不回。
　　晚间，芙蓉苑……
　　“阿嚏——！”上官芙坐在榻上，喝着北曜从小厨房端来的姜汤。
　　“小姐，您吓死奴婢了，下回，可万不敢再这样了。”小丫头一边抹着泪一边说道。
　　上官芙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稍顿了顿，原本温柔眼眸一瞬间凌历了起来。
　　“北曜，你记着，我是被上官曼推进湖中的，旁的你一概不知，也不要胡乱与母亲说些什么。”
　　“哼——！你还真是好大的本事，如今你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谋算了，便也不再将我这个母亲放在心上了!”
　　原本是主仆二人谈话，不知何时君梓清进来了。
　　“芙儿，你糊涂，你居然用自己的性命去做局，枉我用心教了你如此多年，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养大，你要我如何向故去的珈蓝姐姐交代，还有你当真以为旁人看不破你的手段，只是不忍拆穿你罢了。”君梓清无奈的摇了摇头。
　　上官芙在北曜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跪在了君梓清的面前。
　　“母亲，当年我外祖清河王府一家被灭满门之时，是您和父亲将我接到这府里，待我视如己出，又是您为我请封号，让我这个罪臣之后可以和墨儿一样，有封地，享食邑，母亲您的恩情，我这一生都无以为报，这么多年，林氏母女明里暗里，给您和墨儿使了多少绊子，母亲您数的过来吗，可您碍于身份不愿对她动手，既如此，芙儿便来做您手中的刀。”
　　君梓清望着眼前这个被她一手养大的女儿，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伸手便要去扶她。
　　“傻孩子，起来吧，当初，我既将你接来这府里，你就和墨儿一样都是我君梓清的女儿，过去是，现在是，这一辈子都是，我君梓清的女儿，不需要做这些，母亲希望你能和墨儿一样，潇洒恣意的活着。”
　　说罢，母女两个又坐在榻上说了些体己话，见天色晚了，怕扰着女儿休息，君梓清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翌日一大早，一大家子人都在正厅用着早膳，许是一场风波刚过，这顿早膳显得格外宁静。
　　还是上官易率先开的口，这次他坐在上官宣墨身侧，上官宣墨只觉他轻轻的拽了拽自己的衣袖。
　　“阿姐，昨日我才下学，一回府，就听府里的下人们说，二姐把大姐姐推进院子的池塘里了，可有此事啊？”
　　上官宣墨放下盛好的粥，朝他望了一眼，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少年吃痛的哎呦了一声，捂着脑袋，一脸幽怨的望着自家阿姐。
　　“你啊，抓紧念好自己的书才是正事，免得父亲追问起你的功课，又要兄长们替你扯谎囫囵圆过去。”
　　上官易刚要起身和自己辩驳，就看见屋外一行人手里拿着圣旨，径直的朝这里走来。为首的是皇帝身边的近侍胡公公，名唤胡远。
　　“咱家给老夫人请安，给各位贵人们请安！”
　　“胡公公免礼，不知胡公公此番前来所谓何事啊?”上官鸿从座位站了起来，走到那公公面前。
　　“王爷说笑了，咱家此番来啊，是给老夫人，王爷，还有长公主殿下道喜的。”
　　“敢问公公，不知这喜从何来啊？”坐在主位上的老太太突然开口问道。
　　“老夫人有所不知，今晨刚传来的消息，前线大捷啊，大公子如今正带着人马在回来的路上，想来不日便可回京，圣上大喜，设了宴席，直言要为夜王殿下和大公子庆功，这不大公子人还未到京城，便差咱家带来了这封赏的旨意。”
　　众人一听前线大捷，久无踪迹的上官谦已然在回京的途中，都是一脸欣喜。数月来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了。
　　“圣上言重了，国家兴亡，本就匹夫有责，我谦儿不敢居功，再者，我上官家的男子，不论年长年幼都有王爵傍身，女子也都获公主尊荣，有封地，享食邑，实在是封无可封，所以这封赏，老身便代孙儿做主了，公公您看……”
　　“这本就是圣上赏给大公子的，如何决断，老夫人可自行做主。”
　　“好！两国战事起，最可怜的便是百姓，边关定是有不少的百姓为躲避灾祸而来，便将这封赏折成现银，在边关广布粥棚，用以接济流民，你们看如何？”
　　众人听了，都纷纷赞同。
　　“老夫人，这封赏您可以不要，但圣上和太后娘娘嘱咐咱家，有一句话一定要当面传达给您。”
　　“公公请讲。”
　　“自打上官老王爷薨逝，这些年来，老夫人一直不愿意再回宫一趟，所以太后娘娘此番交代老奴，这回宫宴无论如何也要将您请回宫中，圣上也嘱咐老奴告诉您，您先前住的宫殿也一直留着呢，什么时候您想回家看看了，他这个做侄儿的亲自来府上接您回家。”
　　“老奴话已带到，圣上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便不多叨扰诸位贵人了。”
　　说罢带着一行人洋洋洒洒的去了。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那个老夫人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么多年了，合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