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窗如昼》依空

291、金言奕的悔恨 都怪我

　　承影和流光对视了一眼，都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皇上是说，吴思宇把宁海府献给盛国了？”承影问道。

　　“怪不得昨天苏不苏侍卫带着皇上的圣旨都进不去同庆县的城门，原来是吴思宇已经投敌了！”陆吾吃惊地感叹道。

　　“宁海府的五个县原本是盛国的，吴思宇又是五县人士，只怕她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是历国人，早就想叛变投敌了。”承影说道。

　　“那，还能去找皇后娘娘吗？”流光问道。

　　金言奕坐在了椅子上，沉思了片刻，命令道：“去把军机大臣找来。”

　　军机大臣很快来到了金言奕的房间，众人看了奏折，都觉得是个惊天霹雳，这里距离宁海府那么近，随时可能生变，要金言奕赶紧下令回京，片刻也不能耽搁。

　　金言奕还想留下继续找林香艾，大臣激烈反对，承影说可以派李萌等人留在这里，继续探查林香艾的下落，请他先回京城去，这里一有线索，马上回京禀报，金言奕这才同意回京。

　　回到行宫，谢无霜就来找林香艾，但皇后的寝宫里并不见林香艾的身影，问起小鹿和苏不苏来，两人碍于皇上的嘱托，不能告诉她实情，只说皇后和喜妹还想在海边住几天，过一阵再回来。

　　谢无霜走后，小鹿忍不住流眼泪，苏不苏也心有戚戚，卓冠清看她们这个样子觉得很奇怪，问她们不是出去玩去了吗？怎么回来了这么不开心，要是没玩够，怎么不陪着皇后娘娘多住一段时间？

　　两人听了，流着泪走开了，卓冠清不明白她们在哭什么，皇后是过些日子再回来，又不是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难道皇后回不来了？卓冠清心里一惊，怎么会回不来了？为什么？皇后到哪里去了？喜妹呢？为什么只有她们两人没有回来？

　　卓冠清心里十分不安，去问小鹿和苏不苏，皇后和喜妹在皇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们只说喜妹去了宁海府，其他的就再不肯多说了。

　　难道皇后出了什么意外？卓冠清想起林香艾临走前，把她叫到皇后的房间里，说要把所有的医书和药材全都送给她，她还以为那是对她的认可和鼓励，难道皇后早知道会发生什么，那时候说的全部是遗言？

　　卓冠清感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慌忙跑到林香艾的卧房里，看到房间里其他的陈设都跟以前一样，唯一变化的只有那张书桌，书桌上干干净净，原本放在上面的书全都被搬到了卓冠清的房间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香艾还会回来吗？这个房间还能等到它的主人吗？皇上的后宫会变成什么样？她以后应该怎么办？

　　卓冠清得不到答案，同乐园里的医馆还在开着，她依旧每天和燕儿一起到医馆去，跟以前比，行宫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苏木和南星一直没有回来，小鹿回来两天后，就被送出了行宫，苏不苏也调去了别的地方，跟去皇庄的所有人都三缄其口，不敢吐露半个字，皇上也好，太后也好，公主也好，再没有踏进皇后的寝宫半步。

　　林香艾就好像一个从来不曾存在过的人一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口中，唯有进到医馆里，卓冠清才能清晰地记起，这医馆是因林香艾而存在，她也是因为林香艾才对医术有了兴趣。

　　一个月后，卓冠清终于见到金言奕，她冲上前去，向金言奕行礼，“给皇上请安。”

　　金言奕都忘了这里还有卓冠清这么一个人，他面容憔悴，双目无神，没有理会卓冠清的请安，自顾自朝殿内走去。

　　“皇上，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回来？她肚子的月份大了，应该接回来养胎了吧。”周冠清追过去问道。

　　金言奕皱了一下眉，“这里不是你住的地方，明天我派人送你回家去，你收拾好东西准备着。”

　　“我可以去照顾皇后娘娘，请皇上送我到皇后身边去吧。”卓冠清请求道。

　　金言奕在屋檐下停住了脚步，看着屋内的陈设，轻声说道：“我也想到她身边去，谁能送我过去？”

　　卓冠清走到了金言奕身前去，“皇上，皇后娘娘是不是出事了？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你走吧，不要管这些，你要是想嫁人，我可以给你安排一门亲事。”金言奕说道。

　　“我不想嫁人，我想当大夫，让皇后娘娘回来吧，我想跟她一起给病人看病。”卓冠清说道。

　　看着卓冠清的脸，金言奕叹了口气，“让开，我想进去看看。”

　　卓冠清见他不愿意说，也只好退到了一旁，金言奕进了主殿的里间，坐在椅子上发呆。

　　这里的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可是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金言奕在屋里呆坐了良久，直到陆吾走进来，说金纪琪有事要求见皇上，他才站起身，走了出去。

　　卓冠清看着金言奕的背影，感觉他这个人的魂都被抽走了，步子走得虚浮，背也有些佝偻着，林香艾不见了，那个在春日里向她走来的皇上也不在了。

　　回到家里肯定就没办法继续学医了，要怎么才能继续留在这里？去求太后？太后肯定不会帮她的，难道只能就这么离开？卓冠清沮丧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金纪琪看到金言奕回来了，忙从殿内里迎了出去，“哥哥，嫂嫂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接连应对两个人的质问，金言奕疲惫得不想开口回答，他走进殿内，承影扶着他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不在你的公主府待着，过来找我有什么事？”金言奕轻声问道。

　　金纪琪追到金言奕身边，急切地问道：“我听说嫂嫂跳海了，是真的吗？”

　　金言奕抬头看着她，皱起了眉头，“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家佣人说的，她们说京城里都传遍了，皇后和皇上一起去女神山上香，被皇上逼得跳海自尽了。”金纪琪抓住了金言奕的胳膊，“哥哥，这都是假的吧？嫂嫂肯定还好好地在皇庄住着，对吧？”

　　知道这事的人是有不少，但要传遍全京城，肯定有人在背后助推，金言奕懒得继续往下想。

　　“是真的，皇后，她，跳海了，到现在也没找到尸体。”金言奕艰难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金纪琪松开手，眼泪瞬间涌上了上来，“都怪我！嫂嫂都那样向我求救了，她跟我说她想要离开，可我没有管她，是我害死了她！”

　　金言奕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道：“这不怪你，都怪我，是我不让你见她，我严防死守，不让任何可能带走她的人接近她、帮助她，是我堵死了她所有的后路，她才会选择跳海。”

　　“嫂嫂…”金纪琪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承影赶忙去扶她，“公主殿下，你没事吧？”

　　“我没有救她，你也没有救她，我们害死她，嫂嫂那么好的一个人，从来到历国至今，她救助了多少人，我们却联手逼死了她…”金纪琪流着眼泪喃喃地说道。

　　金言奕忍着眼泪，舒了口气，“这不怪你，承影，送纪琪回公主府去。”

　　“是。”承影扶着金纪琪站了起来，金纪琪一边哭，一边踉跄着向外走去。

　　看到金纪琪走了出去，金言奕的眼泪才流了下来，如今他不再坚持说林香艾在吴思宇那里，他知道，林香艾已经死在了那片海里。

　　跟吴思宇她们见面的那天，林香艾并没有跟她们说什么奇怪的话，她应该是跟喜妹商量好了，等喜妹到了宁海府之后，就把她自杀的计划告诉吴思宇，皇庄上有重重把守，吴思宇她们知道救不走林香艾，才会在林香艾自杀之后，马上把宁海府献给长兴公主，这都是对他的报复和惩罚。

　　他这样薄情寡性、冷血无情的人，确实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但林香艾是那么善良、热心的人，她心怀天下，惦记着百姓的衣食冷暖，该死的是他，为什么要用林香艾的性命作为代价？

　　这些日子，金言奕常想起在望津城的日子，那样的平静祥和，他和林香艾彼此恩爱，相互照顾，虽然也有吵架的时候，但他们总是愿意为对方着想，可以接纳对方的想法。

　　是巨大的权力让他变了模样，他总觉得动动手指就能达成一切他想要的成果，结果却伤害了他最想保护的人。

　　她该有多少痛苦、多少失望，才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的海水里，才会强迫自己不上浮呼吸一口空气，才会这样决绝地离开他，让他永远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金言奕很后悔，也许他就不该坐上皇位，也许更适合当皇上的，另有其人，他应该答应林香艾，跟她一起去做两个普通人，那样的话，他现在还能看到她的笑脸，还能触碰到她的身体。

　　眼泪流干后，金言奕长久地呆坐，心中充斥着痛苦和悔恨，他无心处理政务，也不想再管打仗的事，他让陆吾收拾了东西，搬去了林香艾的寝宫住。

　　在林香艾的床上睡着，他总是作噩梦，梦到林香艾从山上跳下去，梦到她在水里的尸体，梦到她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对她。

　　金言奕醒来后，让人点上蜡烛，他坐在床上，拿着和林香艾在同乐园买下的绣着艾叶的香囊，发呆、流泪、叹气、呕吐，整个人愈加憔悴，没过几天，他就病倒了。

　　卓冠清看着太医来来往往，感觉金言奕应该很快就要驾鹤西去了，但金言奕死了，对她来说，能算得上好事吗？

　　趁着太医们离开了，卓冠清去求见金言奕，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他禀报，是关于皇后的。

　　金言奕没什么精神，还是让她进屋去了。

　　“你要说什么？”金言奕躺在床上问道。

　　“有关皇后娘娘的传言，我最近听说了许多，都说她跳海身亡了，但我觉得皇后娘娘肯定还活着。”卓冠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