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古》谦谦晓

1、第 1 章

　　宣德十六年，冬

　　近几日雪下的越来越小，天气渐渐回暖，地面上已经开始化雪，现在只剩些许似薄纱覆盖在地面上，院子里的木门前也存了大约一指腹高度，门檐上还时不时滴落着融化了的雪水

　　伊昭昭伸出手来接住一片雪花，刚与温热的掌心碰撞到就融化了。恰逢今日放晴，伊昭昭在院前清扫着地面积雪，留出一条小道便于行走

　　一炷香时间后，大面积的雪地已经漏出了深褐色的土层。伊昭昭筋疲力尽的望着清扫过的区域，重重的叹了口气。

　　在抬眸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白净的脸蛋向下滑落，弯弯的眼睫上还沾染着打扫时飞扬的雪花，面颊和鼻头也被冻的有些许红晕

　　此刻山头的那边又响起了吵闹的轰隆声，细数下来这声音已经持续了有近月之久，平时这村落里不曾会有如此现象，毕竟地处偏僻的山脚下，平常连人也难以看到。

　　伊昭昭面露疑惑，她竖起扫帚随意的把手搭在上面歇息。

　　气温还未完全回暖，此时正处在冬天的尾巴上。刚打扫时的热量这会已经消失殆尽，凉风吹在伊昭昭的身上冷的打了一个寒颤，小手这会已经冻的通红了。

　　她哈了一口热气在手上，温热的气流刚从口中呼出便变成了团团白雾在手背散开来，这才让她感到好受了点。

　　天太冷了些，伊昭昭想去生堆火等阿爷回来一起取暖

　　“阿爷去山上怎么还不回来，已经三个时辰了。”她自言自语的小声嘟囔着，边说边往院子里走

　　“算了，先生火吧。”

　　刚走进院子里，忽而山上下来了一位年岁已高的老人，他正急急忙忙的往山下赶，全然不顾地面打滑的危险

　　伊昭昭认出了那人，是阿爷！

　　她快步的向阿爷跑去，一边笑着一边出言询问

　　“阿爷，怎的去了这般久，昭昭刚把门…”

　　还不等她问完，阿爷就打断了她，他语气急促表情慌张

　　“昭娃，你现在去京城的曲府里，去找一个名叫曲靖的人，告诉他是我让你前去。”他边说还边用手推搡着伊昭昭

　　“阿爷，这曲靖是何人啊，找他所为何事？”

　　“昭娃，事发突然，他只要见到你就会明白的。”阿爷越说越急，手上的力道也更重了几分

　　“阿爷，您为何不亲自去呢？”伊昭昭盯着阿爷的面庞问，可阿爷的表情已经慌乱的扭作一团，伊昭昭被阿爷的神情吓坏了

　　“阿爷到底发生了何事啊，您为何这般急急忙忙的？”

　　“事情万分紧急你先去，到时你就会明白的。”他的语气变的更急促

　　伊昭昭还想再说些什么，阿爷竟大吼了起来“快去啊。”

　　这是阿爷第一次有这样凶狠的表情，第一次这样对伊昭昭，她被吓的抽搐了一下，渐渐地眼眶也湿润了，她哽咽的回答阿爷

　　“好，阿爷。我现在去，那你呢？”

　　“你先走，阿爷走的慢，一会就追上你了。”

　　“那我就边走边等阿爷，阿爷你快点跟上昭昭。”伊昭昭泣不成声，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向下滚落又被她出手擦去。

　　伊昭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还想再看看阿爷的样子，她只剩阿爷这一位亲人了，可阿爷却被迫的将她转过身去推出一段距离，伊昭昭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就向前跑去了。

　　见她走了，阿爷才对着伊昭昭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昭娃啊，阿爷以后没有福气再照看你了，你要保护好自己，别让阿爷担心。”

　　伊昭昭再也听不到了，她已经跑远了

　　阿爷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流下了最后一行泪，而此刻的山头上也响起了参差不齐的脚步声

　　伊昭昭跑了快一个晚上，刚越过护城河后就看到不远处毅立着的城墙，可回过头来还不见阿爷的身影。

　　此时的天色也刚蒙蒙亮，跑也跑累了，伊昭昭就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草地坐了去，她想等阿爷一起进京

　　夜晚比白天还要冷上几分，伊昭昭抱着胳膊蜷缩成一团，许是太累了，她就这样睡着了

　　当太阳直直升起时，刺眼的阳光照在大地上照在伊昭昭的身上。又过了一夜，雪水已经把伊昭昭的半边身子都染湿了，布匹麻衣本就不保暖，这下湿了就更冷了

　　伊昭昭终是抵不过这严寒被冻醒过来，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潮湿的衣服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条曼妙的身体曲线，额前的碎发随意的散落着，让她乖巧的容貌上又多了些楚楚动人

　　她独自置身于荒郊之中，想要不让热量散失的太快就只能把双手环抱在胸前，但却是无济于事。

　　已过了一个晚上阿爷还未出现
　　“或许阿爷已经进京了”伊昭昭这样想

　　她艰难的拖着步子往前走，许久未进食的缘故身上的力气已所剩无几，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阿爷，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近城关，入了城门就看到街道旁全是各式各样的铺子和作坊和种样齐全的小摊，琳琅满目的货品充斥在伊昭昭的眼中，耳边还会传来摊贩子的叫卖声

　　伊昭昭犹记得上次进京来还是十二岁时同阿爷一起，她现在已经十六岁了，再次进京却是孤身一人。当时只记得京城是繁盛之地，有许多她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的有趣事物

　　她还记得自己仅来过一次便不愿走了，非赖着阿爷在这京城里多待些时日，可阿爷却不准许，她还悻悻的对阿爷说：“生在这京城之中，人生定是风光无限吧。”

　　可阿爷却说:“这京城可远没有你所认为的那样好。”伊昭昭只当阿爷是在诓自己，明明这京城就是这样好嘛

　　伊昭昭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她不知该去何处找那曲靖，倒是街边的包子香味吸引了她

　　她走近过去，问老板要了两个包子，出门匆匆她忘记带些盘缠了

　　“老板，我忘记带铜钱了，这包子…”她犹犹豫豫的开口，语气间流露出有些尴尬的意思

　　老板停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瞧了瞧眼前的女子，见她巴巴的望着包子，身上的衣衫不整头发也有些凌乱，可这模样倒生的乖巧懂事，惹人怜爱，想必也是个可怜人

　　“送你了送你了。”老板憨厚的笑了笑

　　闻言伊昭昭眼神都亮了起来，她向老板点着头道了谢

　　随即她坐在酒坊的门前台阶上吃起了包子，还留了一个给阿爷

　　“民以食为天，吃完饭再说。”

　　吃过饭后伊昭昭问了许多人，可大家都说不曾听闻京城中有曲府，更不认识什么曲靖

　　经过这一番折腾伊昭昭还是返回到了原地，因为这里地处闹市过往的人多，或许可以先找到阿爷，到时候不就知道那曲府在何处了

　　眼看着天色已经渐渐暗去，还是见不到阿爷的身影，伊昭昭已经开始想家了…

　　她坐在台阶上独自的流着泪，泪珠一颗接着一颗，过往的路人似是把她当做来乞讨的，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伊昭昭虽穿着破烂不堪，发丝及腰散落，只用了一根简单的木簪来束发，但这姿色却一点不输宫中的美人，落魄的样子我见犹怜

　　街上的目光越来越多，她被盯的有些发怵，索性就把头埋进腿里哭了起来

　　没一会人群里突然变得吵闹起来，隐隐约约有许多人正向着这边走来，声音由远及近直到快要到达跟前

　　“起开起开”那声音疏散着人流“都给我看仔细了，侯爷说了要找漂亮的女子下手”

　　紧跟着众人答是后就分散开来

　　伊昭昭被这动静惊的抬起头来，衣摆上留下了大片深色的泪痕，她眼眶微润，眼尾发红，睫毛一簇一簇的耷拉着让视线里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随意的用手边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待到视线清晰后才发现市集已经乱的一团糟，众人都纷纷向着各处跑

　　正看的出神之际，有一双手搭在了伊昭昭的肩上，她警惕的扭过头去发现正是那扰乱集市的士兵，她害怕的站起身想要挣脱开，可还不等反应伊昭昭就被控制并打晕了过去

　　等到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伊昭昭却觉得有些颠簸，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来才知道自己正在一个不知运往何处的木笼里

　　笼子里关有约莫五十多个年轻女孩，个个都看着形貌昳丽，伊昭昭慌忙的越过人堆爬到笼边抓着木杆奋力的大喊着

　　“你们要把我带去哪？我不能跟你们走。”
　　离伊昭昭最近的那位士兵闻言停了下来，但他没有言语只做了抽刀的动作，刀柄干净光滑，刀面上映衬出伊昭昭惊慌失措的样子

　　伊昭昭被吓的立马退了回去，心脏也随着怦怦直跳，剧烈而又快速

　　她焦急的看着周围的人，她们也都面露害怕却不敢多说什么，想必在她之前就已经有人受到了同样的恐吓

　　伊昭昭绝望的靠着木笼，眼神变的空洞，把手放下的同时她摸到了口袋里留着给阿爷的包子，她想她应该给不了阿爷了

　　于是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虽然包子已经被冻的有些硬了，手中的动作却依然没停，泪水不争气的挣脱出眼眶，只是没有呜咽也没有表情，就是静静的哭着，任由泪水滑过

　　最后押送木笼的车子停在了一栋府邸面前，伊昭昭微微抬头便看到了门匾上异常醒目的南宫侯府四个大字

　　车子停稳后负责押送的士兵便打开了笼子
　　“都给我有秩序的一个一个下来排队站好，违令者必杀之”

　　车上的女孩们都吓的不敢多言纷纷照做，伊昭昭也跟着部队下了笼子，待到全部人都排好队了，士兵便领着队伍从侧门入了府

　　伊昭昭简单的观察了一下，被捉的人里面年龄大都相仿，有少数人是身穿绫罗绸缎，大多都是素衣，而像她这般穿着布匹麻衣的就只有一个

　　到了院中后，这院里的美景才完全的展现出来了，而在院外只单单的一个轮廓虽然美但却不及这院中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