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热情 ...
-
迪亚波罗看着橱窗里的新限定款口红,上面女星的丰润嘴唇令他想起记忆深处某个远去身影,而他喜欢这个颜色,于是买了一只。
“是他,我没看错,是他!”背后一阵喧闹,迪亚波罗捏着口红盖子莫名回头,刚好看到冲他举着相机的记者。
最近越来越多了……真是烦人。
他内心有轻微不悦,但对方只不过是好奇而已,于是他飞速摆脱这群人,迈着长腿小步跑过石板街道,躲上一辆顺着轨道驶过的明黄色电车。
1992年欧洲汇率机制遭受危机,海量热钱涌入欧洲,把里拉冲击的溃不成军,意大利投资机构一片愁云惨雾,但迪亚波罗抓住了时机,他趁机并购了大量衰败的奢侈品集团股票。
卖家是一个日落西山贵族世家的继承人,他没有听从父母建议,老老实实把资本金交给理财代管,而是自信创业,寄希望于投资主题乐园。
马尔科夫告诉迪亚波罗,这位继承人遇到了意外事件,企业崩溃在即,马上要进入贱卖模式,迪亚波罗完全可以大方接手。
贵族继承人产业崩溃的导火索来自一次意外,他名下的游乐园遇到了严重事故,摩天轮掉下来滚走,出了人命。
这件事发酵为被做空机构盯上的污点,继承人的家族企业股价遭恶意打压暴跌,而马尔科夫说这次意外不是偶然,很大概率是某几个无名的替身使者所为。
他们神出鬼没,且事发现场普通人类看不到替身,保险公司调查后坚持认为继承人买了不合格器材,不予理赔。
希望给孩子们带来乐趣,硬要迎着风险逆流而上的可怜继承人,最后只收到一份资不抵债通知,被卷走全部财产。
果然只有极个别人可以实现理想,大多数人都会在半路折腰,连家底深厚的贵族也有概率为金钱所累。
该继承人流着泪,表示再不出售股份还债,就要被赶出别墅住破公寓。
签约转让同意书时他面色苍白,抓着迪亚波罗的手泣不成声,几乎给后者跪下。
迪亚波罗看他凄惨的样貌,久违地回忆起自己连遭碰壁的创业初期,思前想后决定安慰。
“你很努力,你希望脱离父母的保护,凭自己创业,为孩子们带来快乐,这一切都不是没有意义的。”
贵族泪眼扑簌抬头看收购自己家产的迪亚波罗,喉咙挤出几丝呜咽,大概是突然被夸,出乎意料。
“但财富流动恒定不变,每个时代的既得利益者,都会在下一时代迎来历史的车轮。”
迪亚波罗平静地说着虚无缥缈的话。
狄更斯说,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我们都会直接上天堂,或者直接下地狱。
“所以这就是命运。”迪亚波罗总结。
贵族刚刚还略带希望的脸,被这几句苍凉冰冷的“安慰”击垮,整个人几乎缩水成一块破抹布,扑倒在地嗷嗷大哭。
意大利老板则自我感觉良好地起身,拍拍贵族的肩膀,一使劲把手抽走,携带合同转头离去。
迪亚波罗早年在北非的布局派上了用场,他整合了烟草,皮具,矿产等原材料,加上意大利自身具备的服装生产线,连续工作多日,组建出一个全新的企业。
再一次蜕皮后,迪亚波罗拥有了自己的舒适之家,实现了躲在背后完全成为管理人的梦想。
老板变得越来越老板,不良生产线该砍的砍,混吃等死高层该踢的踢,迪亚波罗面对重整业务之类的狠心工作毫无压力。
几番辣手整治,家族奢侈品集团丢弃大半低收益业务,在恶魔手下被迫重生,许多人边哭边骂着被扫地出门。
迪亚波罗很满意,他认为这种新气象,才配得上自己忍受马尔科夫骚扰,以及努力经营付出的心力。
收购后没多久,他收到了某家品牌时尚杂志的采访请求。
迪亚波罗有些意外,他过去虽然拒绝众多媒体的采访邀请,但时尚界可是第一次。
他出于好奇心同意后,得知那天被偷拍的照片上了某个小报,又被一名年轻的签约设计师发现,他灵感泉涌,竭尽全力想与迪亚波罗取得联系,背后的编辑便安排了此次邀约。
“哦是的,您令我想起教堂里的古老管风琴,耶稣的裹尸布,伦勃朗的明暗对比,您是如此黑暗,富有沉淀感,而您的名字是如此独特!。”设计师见到他后感激涕零。
“我原本对这次会面不抱希望,但您有看过自己这张照片吗?”
他把登了那张照片的杂志给迪亚波罗看,老板发现上面自己正错愕地扭头看着后方,确实抓拍的相当好看。
“如果我能获得同意的话,能否为您拍一组照片?虽然我知道您不是专业模特,而这个要求太唐突,但我实在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迪亚波罗内心起了些兴趣,同意了他的要求。
采访过后,他的照片诞生并登载在杂志上。
设计师在幕后访谈中赞美迪亚波罗,聊起这位喜好暴力收购的新兴企业家那独特的经历,从福利院到底层社会,再到白手起家,这给了他很大灵感。
但关键还是他那鲜明独特的外貌,冰冷理性的举止,以及近乎邪异的气质。
光看脸,迪亚波罗就可以担任大多数文学作品里的反派角色。
“……他有一股热情(passione),这给了我灵感,他从名不见经传到身家过亿的经历,便是时尚没有边界,永不止步的最好证明,我们往往都在现实的约束前退步,而与他短暂交谈的几小时,我感觉到何谓人生的真谛,那就是不放弃,永不放弃,永远不在乎命运……”
设计师使用了过度狂热的遣词用句,把迪亚波罗的故事讲得天花乱坠跌宕起伏。
迪亚波罗看过报道后也发现不对劲,其中一半涉及到他闯荡的事迹都是编造,但他决定放纵传言扩散。
他同时刚好在考虑怎么给企业取名,热情(passione)听起来顺耳,经营些时尚制品倒也不错,反正他有大笔大笔的闲钱。
敲定这个目标后,老板立刻挖角那名设计师,对方收到邀请后马不停蹄奔来。
他敲定了品牌的经营范围与受众年龄,收入,砸钱联系上各大时尚杂志给自己打广告,从土耳其和黎巴嫩购买纺织品原材料,并与意大利本土的时尚协会搭上了关系。
在米兰办过几场时装秀后,与公司同名的品牌热情横空出世。
“……简而言之,一个女性总想以纯白,无辜,柔弱,缺乏野心自我包装的时代,必定是萎缩的,而热情(passione)主张着大胆,狂妄,与野性难泯,它不在乎规则,是与教堂中的慈悲神像截然相反的东西,如人般挣扎,有人的痛苦,这份残缺与鲜活,正像我们一样……”
评论人在迪亚波罗金钱诱惑,权力威逼下绞尽脑汁写赞语。
时尚圈里的人说话更加复杂,有人说他仗着外表好看横行无阻,背后不知道有什么势力,另一部分人则说他他编造奇特经历,充当噱头打响名号。
迪亚波罗浑不在意,继续按喜好办事。
历经等待和耕耘,迪亚波罗有了另一重身份,数年前农村青年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他甚至连口音都逐渐融入意大利本岛,现在几乎不说撒丁岛方言了。
……
迪亚波罗把杂志叠起来放进纸袋,拍了拍自己的外套起身,他就是随便出门吃个早饭,一上街就看到铺天盖地“开创新纪元之药”的宣传和采访。
他偶尔也会来米兰,虽然不如那不勒斯熟悉,但建立公司后也时不时需要去处理公司小事。
米兰热情总部的秘书把一大堆需要他过目的文件搬过来,他差不多要从早处理到晚。
邀请他加入小圈子的请柬已经逐渐从意大利扩散出去,涉及到了北部几个国家。
迪亚波罗思前想后全部拒绝。
他可不是来玩社交游戏的,无聊的酒杯秘密场还不在考虑范围内,但不论如何,他的版图正在扩大。
帮他到楼下咖啡吧端饮料的秘书好半天都没动静,迪亚波罗猜她可能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于是起身打算自己下楼解决。
当他看到楼下的一片混乱时,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办公楼为了采光,外围大多用了玻璃幕墙,因此能一览无余一楼大厅的场景。
是一帮突然闯进来的人,他们都穿着西装,杀气腾腾。
“小姐,你们的老板在哪里?”带头的男人一把拦住秘书去路,把她端着的咖啡抢下来喝了一口。
“他他他不在……”女秘书吓得几乎接不上话。
这帮人是黑手党,迪亚波罗心想,并回忆起自己可能得罪的本地人。
“不在?那我们就坐在这里等着,反正这里只是他新开的小店,砸了也没什么关系。”一时之间大厅里爆发出哗然声,随后又在打手们恐吓的眼神里回归平静。
有人想偷偷溜出去报警,被发现并一把揪了回来。
“你们最好不要试着报警,没用,哪怕是警察也得看我家族的脸色行事,而我只是想跟你们的老板聊聊天而已,是一场友好交谈~”
为首的男人把想往外跑的人粗暴地推到沙发上,一脚踩上去,弄脏了崭新的皮套。
“告诉他,我们是法尔科家族的人。”
法尔科?!迪亚波罗有些惊讶。
自己怎么得罪了他们?
他又仔细看了看带头男人的脸,努力回忆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对方是洛伦佐的哥哥。
那个比他大十多岁,一直关系不合,视洛伦佐为竞争对手的哥哥——贝内代托·法尔科,他跑到自己的地盘来干嘛?
“先,先生,您有什么需求?有什么事您可以先与我们的老板预约……”女秘书试图劝对方按流程办事。
卡特琳娜不愧是刚从大学毕业的愣头青,在这么一帮凶神恶煞的人面前居然还牢记职责,看来真该给她升职了,迪亚波罗暗想。
“听着,我不对女人动手,但你们的老板是个懦夫,我联系了他很多次,请他与我私下沟通,这个家伙全当没看见,既然如此,我就亲自来店里会会他。”贝内代托恐吓她。
迪亚波罗恍惚间想起自己随手扔掉的一大堆请柬,他确实是没在意。
“我就在这里。”他站在二楼高声宣布,一楼的众人一下全都抬起头看着他。
迪亚波罗步伐极缓,一点都不急躁,在连针落下都能听见的安静中绕着楼梯向下,走到贝内代托一伙人面前,气定神闲地解释。
“我就是老板。”
贝内代托从他出场,眼珠子就上上下下扫了他七八遍,硬是想从他身上抠出点什么似的。
他比洛伦佐年长许多,但表情凶狠,跟温和的弟弟截然不同。
“我找了你好久啊,热情的老板迪亚波罗对吧?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这里,没想到你自己出现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迪亚波罗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询问对方的来意。
“听着,我要你跟我弟弟断绝往来,你不许再私下帮他。”贝内代托缓缓开口。
“……你为什么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我跟他私下并没有过多往来。”迪亚波罗非常疑惑。
“我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你们,只不过我在米兰的生意都是合法合规的,也没有欠你们人情。”
“你想找借口是吧?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弟弟有私情!”贝内代托狠狠地说。
周围响起一大片惊讶的抽气声,为老板偶然暴露的私生活内容而悄悄骚动了起来。
迪亚波罗缓缓抬头,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表情,但他有预感,又一个谣言将随这次对话散播开,给自己千疮百孔的感情传说增加一笔烂账。
“……你在说什么?我跟他没有你说的那种关系。”迪亚波罗冷静地解释。
“我不管你承不承认,但今天只是给你个警告,法尔科家族的人绝不接受侮辱,如果你胆敢继续插手我们家族内部的事,就走着瞧吧!”
贝内代托狠狠放话,带着一群人转头离去,走前还踹翻了门口的装饰雕塑。
这时候才有人报警,但估计也于事无补,而迪亚波罗看着地头蛇们离去的背影,思考着自己居然被威胁了这件事。
“卡特琳娜。”
“是的老板!”
一旁饱受惊吓但仍紧紧跟上的年轻女秘书,仰望着老板深邃眼神,不知他要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产生的种种麻烦。
“把这里打扫一下,买个新的雕像。”迪亚波罗开口,决定先把卫生收拾干净。
“好……好的!”
“解决后你就可以提前转正了。”他又丢下一句好消息。
“诶诶?!?”
迪亚波罗扭头离开充满混乱与探试眼神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