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次分手后还会和好吗》hshhoih

5、chapter5 对于陈可妮

　　对于陈可妮来说，米嘉嘉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不爱吃青椒，但爱吃青椒炒肉，不爱吃番茄，但爱吃番茄炒蛋，生气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但要一起上课，看起来很爱玩但讨厌酒和烟味而且酒量很差，很会煮牛肉面但是会把厨房搞得一团乱，夏天要给她吃蓝莓味的冰工厂，八点之前喊她会有特别大的起床气，接吻的时候会坏心思地睁眼观察表情。
　　和米嘉嘉在一起就像呼吸一样天经地义，不需要谁的认可，不在乎谁的反对，因为她潜意识里笃定，米嘉嘉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米嘉嘉居然不相信她。
　　相爱和相信，可以不同时存在，原来我们之间还要解释这么多事情。
　　陈可妮很忙，像被抽的陀螺，在公司的鞭挞下不停地转动。晚上要去给一个女装品牌走秀，凌晨飞韩国准备拍第二天的化妆品快闪店素材，当天晚上回来拍品牌方催了很久的新品拆箱。但是因为实在忍不住了，太想念了，还是在走秀结束后，去机场前找了米嘉嘉。
　　她原本以为，这次分手会像之前的第65次、第66次一样，只要她撒娇、发疯，就能顺理成章地和好。她们早就被命运的绳索捆死，没有米嘉嘉的人生，她活不下去，她以为米嘉嘉也一样。所以就这样自顾自地上演和好戏码，消息也发了，参加活动也理所应当地希望你陪在身边，家门口也求着黄宇晨告诉我然后去了。
　　结果，迎接她的是米嘉嘉审视陌生人的眼神。
　　太熟悉了，米嘉嘉能看出她像19岁陷入爱情时一样愚蠢，她何尝不是呢？
　　可为什么，相爱的人，不再相信了呢？

　　19岁的时候，陈可妮随手发了自己的第一条短视频，莫名其妙地成了一个同城小网红，当时根本没想靠这个赚钱，只是发着玩，就像平台标语“记录美好生活一样”拍拍自己的日常，发点美照，更新全凭自己的心情。米嘉嘉偶尔也会随手帮她拍拍，但没出过镜，拍这些视频和照片的初衷也只是想记录一下恋爱的美好。
　　知道可以赚钱是因为有一年米嘉嘉想在陈可妮生日的时候一起去看海，米嘉嘉决定去做家教攒钱，试完课交完中介费，敲定好下次上课的时间后，陈可妮接她去吃校门口的麻辣烫。
　　五月的天逐渐显现出夏天的模样，两个人在火热的炉子前吃得满脑门汗，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热的，米嘉嘉笑嘻嘻地算着去看海的花销，“我要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20岁生日。”陈可妮也笑着，米嘉嘉还要她发誓千万不能忘。
　　我也想给你留下很美好的回忆，我的20岁，我的就是你的呀，是我们的20岁，我也想为了让你无法忘记我做点什么。听社团的学姐说，她有时候会开直播弹吉他视频，零零碎碎可以赚一点小钱，我要不要也试试呢？有一天晚上无法入眠的时候，陈可妮点开了消息列表中的99+，以前总觉得私信里那些合作、推广和缅北电诈没区别，直到她点开了一个本地女装店的头像。对方语气客气得不行，说愿意付五百块钱，只要她穿着他们店的新款碎花裙拍一组照片，不限背景。五百块，那是米嘉嘉顶着烈日去试讲三节家教课才能换来的酬劳。陈可妮躺在寝室的木板床上，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震耳欲聋。
　　那个周六，她拉着米嘉嘉去了学校附近的废弃铁轨。她穿着那条线头都没剪干净的碎花裙，在镜头前笑得有些僵硬。米嘉嘉举着陈可妮那台旧手机，不断地蹲下、起立，她们那天拍了五百多张照片，最后陈可妮自己修图到凌晨三点，选了九张发上去。当屏幕上跳出收款提示时，她拉着刚下家教课、累得话都不想说的米嘉嘉去学校门口，把肉片和毛肚一股脑儿地往锅里倒。
　　“嘉嘉，别去带家教了，太辛苦了。我来攒吧，我能赚钱了，真的。”她挥舞着手机，像捡到宝藏的孩子。
　　米嘉嘉也很开心，“真的吗？那我们又多了一笔钱了，你也能赚钱了，那我们可以在海边多待几天了！”
　　然后就这样挑选着留言里安全的商家，利用周末断断续续地接活。米嘉嘉不管怎么说也不准米嘉嘉一个人攒钱，还是没辞掉家教，顶着日头跑了好几个地方，两个人一起攒着去看海的钱。

　　20岁的海和25岁的还有什么区别呢？陈可妮在拍摄现场见过无数更蓝、更名贵的海滩，米嘉嘉要她发誓不能忘记的20岁生日，她就真的没办法忘记。
　　她们花300租了一辆破旧的车，米嘉嘉战战兢兢地开着，“拉手刹啊，”“导航是往右边走，”“啊，你站错道了”然后又开始吵架，用比走路更没效率的技术晃晃悠悠开到海边。看到大海，又自然而然地和好，在夕阳下的海滩坐下，捧出奶油快要融化的蛋糕，许愿。
　　咸湿的海风夹杂着落日的余温扑面而来，橘红色的余晖像被打翻的颜料桶，沿着海天一线肆意涂抹，海面泛起细碎的金鳞，像融化的橘子汽水。陈可妮要求米嘉嘉和她一起许愿，五秒钟没有，陈可妮就许完了，但米嘉嘉许得很虔诚，好可爱呀，陈可妮凑上去接吻，米嘉嘉拍打她的大腿，意思自己还没许完愿，陈可妮说，你在我嘴里许完了。
　　最后一抹残阳没入海平面，天际线被染成深邃的紫罗兰色。她们肩并肩坐在大海前，牵着手，分享蛋糕，看着对方傻笑，偷偷接吻。清理好垃圾，拿着树枝开始在沙滩上写字，写老土的“陈可妮爱米嘉嘉”。
　　“我更喜欢你才对啊，是米嘉嘉爱陈可妮吧。”
　　“可是我先表的白啊。”
　　“那是我先亲你的好吗？”
　　“那算亲吗？那不就是碰一下吗？”
　　“……”
　　“而且还是我先牵手，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我不管，快点改过来。”
　　最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两个人各自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还因为靠得太近在对方的取景框里没法不拍到又开始斗嘴，然后在海鲜店门口又重新牵手。

　　在20岁的第一天，迎来彼此的初夜。生涩的动作让两个人都痛得要死。互相给对方道歉，又在被窝里对视着笑出声，疯狂地重复着我爱你，最后迷迷糊糊地睡去。
　　凌晨，陈可妮把米嘉嘉摇醒，睁着惺忪的睡眼又重新来到海边。
　　噼里啪啦的礼花在面前绽放，五彩斑斓的光影倒映在米嘉嘉脸上，搞什么？自己打扮得这么好看让我眼屎都没抠就来了。
　　“我的生日愿望是，30岁的时候我们还要一起来这里过生日。”
　　“这种愿望不是一般都不能说出口吗？”
　　“你帮我实现就好了，你会帮我实现的吧？”
　　“谁知道呢，30岁的时候说不定分手了。”
　　“……”
　　“好，我帮你实现就好了。”
　　“米嘉嘉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全世界最爱你。”
　　“……”
　　“你回答我啊。”
　　“……我也是。”
　　好奇怪，像付出了真心一样的东西，极致的亲密像是一场豪赌，米嘉嘉一直是一个有所保留的人。我们认识也没多久啊，我们在一起也没多久啊，我短短的20年人生你到现在也只参与了短短一程，人怎么可以这么爱一个人呢？人怎么可以产生这种近乎献祭般的爱意？你真的了解我吗？你会对我失望吗？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我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没你不行了，我只要不表现出来，我好像就没那么喜欢你，我也不要和你分开，分手会不会像刚刚□□一样痛得要死。

　　“你有没有看nini的首页，她的账号设置私密了！”实习生又开始惊呼。
　　“那么大的账号私密了？她和公司闹掰了吗？不会又像之前那个网红一样在打官司吧。”同事撇撇嘴，“所以我说这些网红真的是为所欲为，仗着自己有几个粉丝，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财富自由以后就是了不起啊。”
　　米嘉嘉的嘴角忍不住地抽搐，应该没事吧？说不定只是在和公司闹脾气，说不定只是设置有点问题，没准下一秒就恢复了。
　　可手比脑子诚实，她咬着指甲一边心不在焉地搜索着五百万粉账号的商业价值，一边抖着腿浏览那些层出不穷的网页新闻。短短几个小时，网上的流言已经编出了几十个版本：说她偷税漏税被封杀，说她当小三抢了某富婆男朋友被勒令退网，说她带货诈骗被举报了。
　　你们懂个什么啊？你和她很熟吗？抢男朋友都出来了，“陈可妮不是这样的人。”“这是诽谤吧。”“别在这里造谣了。”“我看你的账号才会被封。”米嘉嘉狂敲键盘。
　　受不了了，这疯子……
　　米嘉嘉躲进消防通道，谨慎地关上楼梯间的门，拨下倒背如流的号码。
　　“发什么癫啊，把你账号恢复。”电话接通还没一秒，她就忍不住了。
　　“……”
　　“没听见吗？”
　　“啊……”已经快下午四点了，还没起床吗，米嘉嘉扶着额头，听着对面那副事不关己的语气。同事说得没错，当网红就是这样为所欲为。全世界都在为她的职业生涯焦虑、猜测，而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居然还在呼呼大睡。如果陈可妮在她面前，她真的会抽她。
　　“就这个？还有别的事吗？吃饭了吗？晚上一起吃饭吧。”对面的声音逐渐清醒了一点，听筒里传来翻身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似乎终于舍得坐起来了。
　　“不吃，把你账号恢复。不要再发病了。”然后把电话挂断。
　　应该会恢复的吧，不恢复也关我屁事了，我不会再管了。从楼梯间出来，米嘉嘉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她机械地回复邮件，把凌乱的桌面强行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扎进人满为患的下班高峰期。地铁像个巨大的真空包装机，把她最后一点精气神都挤得干干净净。
　　实在不想做饭了，不仅是工作累，陈可妮像一个随时轰炸的地雷埋在她生活的角落里，身心俱疲。她算着时间点好外卖，在便利店续上烟盒里只剩下两根烟，缓缓地走在回家路上。
　　然后地雷出现在家门口。
　　“很忙吗？这么晚才下班？”
　　家门口是要开时装周吗？世界乱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打扮？什么时候又变成红头发了？是没闻过的香水味啊？哦戒指倒是不见了。
　　“上次就想问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住哪的？”
　　“我问了黄宇晨。”
　　草。米嘉嘉咬牙切齿地想，我真的要拉黑她，陈可妮一问你就说？你要一辈子当一个漏勺吗？到底谁才是你的大学室友？我们的友谊真的到此为止了，我不仅要拉黑你，还要和你绝交。
　　“吃饭了吗？就吃外卖吗？很不健康吧。”
　　“……”米嘉嘉一个字不想说，背过身输家门密码，陈可妮像游鱼一样钻了进来。
　　“好冷，让我进来吧。”
　　你已经进来了好吗？
　　米嘉嘉放下外卖，把她当空气。陈可妮把带来的手提袋放在桌面上，像主人一样打量起米嘉嘉的家。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白墙上残余着几处上任租客搬家时磕碰出的浅灰印记，浅木色的地板上没有什么杂物，靠窗的位置放着宽大的书桌，上面整齐地码着专业书和日语词典。
　　“我好饿，我今天还没吃饭，我也要点外卖。”主人巡视完领地，挤到了真正的主人身边。
　　“吃完就走。”米嘉嘉吐出四个字。
　　“我带了礼物来，一起喝吧。”
　　陈可妮熟练地拆起袋子里的红酒，拿出深红色的勃艮第。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开瓶器，动作从容得像在片场表演。一声轻响，软木塞被利落拔出，醇厚中带着果香的味道在冷清的客厅里炸开。
　　现在很会喝酒了啊？我们是招呼都不打就要跑到对方家里喝酒的关系吗？你真的能喝吗？上次喝完说要和好，这次喝完又要发什么病呢？
　　“不喝，提走。”
　　“那我一个人喝，我去拿杯子。”
　　真的像房间的主人啊，米嘉嘉看着陈可妮挑选杯子的背影，咂咂嘴。
　　“这个杯子好可爱啊，是你自己做的吗？那我要用这个。”
　　米嘉嘉的动手能力约等于零，是贴个手机膜都能贴出两排气泡、拆个快递能顺手把里头的衣服划破的类型。她看着陈可妮手中凹凸不平，把手弯弯曲曲的杯子，无言。
　　挑选好杯子，陈可妮重新挤回米嘉嘉身边，给米嘉嘉自己做的丑杯子倒满酒，自顾自地喝着。
　　“这个杯子做了很久了吧，好久没用，刚刚洗的时候都有点灰了。”
　　“和黄宇晨出去玩的时候做的。”
　　“你们现在经常一起出去玩吗？”
　　我要跟你解释什么？你的恋综男友，你的助理，还有网上那些满天飞的绯闻，要解释也该是你先解释吧。再说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
　　“嗯。”
　　其实并没有，黄宇晨忙得像条老狗，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的“哈哈”上。但米嘉嘉就是铁了心不想否认。
　　陈可妮果然瞬间垮下脸，和十九岁时一模一样的表情，下半张脸紧绷着，嘴角微微向下撇，眼神带着湿漉漉的、不加掩饰的醋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米嘉嘉以前心软过无数次，但米嘉嘉现在选择假装看不懂。
　　门被敲响，是陈可妮的外卖。
　　“外卖能直接送上楼吗？这好不安全啊。”
　　“我一般让他们放在电梯口。”
　　闻言陈可妮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进食，陈可妮吃一口喝一口，米嘉嘉终于忍不住：“别喝了。”
　　陈可妮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精致的妆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出一丝涣散。她盯着米嘉嘉的眼神开始失焦，眼眶周围泛着淡淡的粉红，是醉意上头的信号。完了，米嘉嘉懊恼，还是说晚了。沾着酒泽的水光唇釉隐隐反光，在灯光下透着毁灭性的诱惑。米嘉嘉咽了咽口水，x的，真的就不该放她进来的。
　　“过来一下，给你看个东西。”陈可妮突然说。
　　“……”米嘉嘉死也不动。
　　陈可妮凑近，微凉的双手捧住她的脸，唇轻轻贴了上来，像羽毛扫过，然后松开。
　　“……”
　　“做吗？”
　　“想死吗？”
　　陈可妮笑了，松开她的脸，举双手投降：“知道了。”
　　“我要睡觉了，你快走吧。”
　　“十点还不到诶。”
　　“我睁开眼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米嘉嘉站起身，去卧室翻出睡衣和内裤躲进浴室。出来时，桌面的垃圾和酒瓶已经不见了，家里的垃圾桶甚至还换好了垃圾袋。
　　米嘉嘉叹了口气，瘫在床上。拿起手机准备定闹钟，屏幕上却蹦出一条新消息。
　　“能告诉我家门密码吗...等你真的好冷。”
　　熟悉的头像，熟悉的备注，是刚刚洗澡的时候拿我手机偷偷改的吧，交往久了真的是什么都知道啊，连密码都不用猜几次，草。

　　“我真的要杀了你。”睡前，米嘉嘉给黄宇晨发了消息。
　　“？”这次倒是回得很快。
　　米嘉嘉懒得解释。
　　黄宇晨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冷汗直流，她心虚得要命。她是为数不多知道米嘉嘉和陈可妮交往过的人。米嘉嘉性格本来就很低调，不喜欢把恋爱谈得尽人皆知，和陈可妮交往后也从来没在社交平台公开过，光这件事就闹了无数次别扭。
　　前段时间陈可妮像发疯一样突然联系了黄宇晨，二话不说先往她支付宝里转了一万块钱，然后反手就把她拉黑了，连退款的机会都没留 。
　　“告诉我米嘉嘉住哪好吗？我给她发消息她怎么都不回。”
　　“……我会把钱还给你的，要是米嘉嘉不愿意说，我告诉你也不太好。”
　　“求你了，我上次来给你过生日，其实就是来找她复合的，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她。”
　　“……”
　　“就算你不说，也不要把钱还给我，谢谢你照顾嘉嘉。”
　　“米嘉嘉知道会杀了我的。”
　　“我们会和好的。”
　　这人到底哪里来的自信？怎么还在纠缠不清 ？这种“真的死心了”和“我们分手了”的台词，她从十九岁开始就听米嘉嘉念叨了无数次。一开始还会身临其境感同身受地帮她分析问题，听了几十次“真的结束了以后”，再也没力气了，只回“哦，知道了。”再这样下去，真的有一天要去参加反同性恋游行，真的受不了了。
　　在陈可妮的软磨硬泡和转账轰炸下，黄宇晨还是说了。
　　祝你好运啊，嘉嘉……黄宇晨在心里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