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次分手后还会和好吗》hshhoih

2、chapter2 米嘉嘉从地

　　米嘉嘉从地铁出站，疾跑。
　　x的，早知道昨晚不去了，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洗漱完躺下快十二点了，陈可妮发神经一般说要和好的话在耳边怎么都甩不掉，翻来覆去到半夜，迷迷糊糊间就这样错过闹钟了。
　　最终还是迟到了，这个月的全勤！米嘉嘉在心里叹息，要不陈可妮赔点钱给我吧。
　　说完和好以后呢？就这样没了？真的喝多了吗？不过确实从她身上闻到了酒味。最后是一个女生来接得她，说是助理。谁知道呢？又是恋综嘉宾又是助理的。
　　米嘉嘉把手机锁屏又摁开，锁屏又摁开。除了广告，迟迟没有新的消息。

　　“nini现在还在和韩滨谈恋爱吗？”午休时，实习生刷着她的视频又开始讨论，“感觉好久没在她视频里看见了。”
　　米嘉嘉办公室的实习生，是陈可妮的头号CP粉，锁屏壁纸都是恋综最终抉择时两人深情对视的合照，每次开会时米嘉嘉都会避免坐到她身边，因为不想看见那个壁纸，那会让她产生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米嘉嘉低头翻着合同，试图过滤掉让她耳膜隐隐作痛的名字 。
　　“不知道诶，不过恋综一般都有剧本吧，感觉最近也没什么互动了。”
　　“但是小红薯前几天不是还有人发了偶遇贴吗？”
　　又开始了，米嘉嘉关掉文档，她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不想看到那张脸。
　　不过确实很是她的菜吧，在和米嘉嘉交往前陈可妮也只和男人交往，交往过的都是一门心思照顾她的体贴帅哥，米嘉嘉也刷到过节目片段，韩滨长得很帅，像他的名字一样是标准的韩系帅哥，在镜头前展示出的那手厨艺更是广为流传。“理想型吗？喜欢个子高一点的，身材好的男人，哈哈也不是只看脸了，还希望他比较会照顾人吧，做饭一定要好吃，”
　　“那完全是韩滨呢！”恋综备采室的工作人员说，陈可妮听闻笑得开怀。
　　米嘉嘉想起陈可妮撑着一把伞架已经塌陷的雨伞来接她下课时，站在教学楼外说的话：“我喜欢你比我矮，很可爱啊。”
　　那把只能遮住两人的破烂雨伞，现在成了恋综里遮挡长短镜头的巨幕。我们果然只是彼此人生的一段歧路。现在，陈可妮终于绕过了那个贫瘠又充满争吵的五年，回到了和男人交往的世俗正轨上，反正又不用我当面说恭喜，随便吧。

　　「支付宝转账+50000」
　　「不要拉黑我好吗【哭】」
　　这疯子，陈可妮给她转账以后，又迅速把她拉黑。
　　「支付宝转账+50000」
　　「【飞吻】」
　　「不要不理我啊～」
　　再次重复。
　　这个神经病，米嘉嘉一边听着办公室内实习生们热火朝天地聊着陈可妮在恋综里的表现，一边看着手机里陈可妮诈尸般的轰炸，心情很复杂。其实根本没打算再见面了。两年前天崩地裂的大吵后，她面无表情地把对方关进黑名单，没想过故事会以这种方式潦草收尾。以为那次吵架也会和往常一样在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和好，可彼此走上了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从此再也没交汇。我们是不是克对方啊？每次分开都有好消息，米嘉嘉苦笑。
　　吵架后的第三天，米嘉嘉通过了现在公司的面试，比起之前那份一个月三千块、还要被烂老板呼来喝去的苦差事，现在的公司规模庞大、专业对口，有几百号员工在写字楼里体面地进出。收到消息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想和陈可妮分享，但又想到还在吵架，悻悻收起手机，自己在楼下的炒菜小店开了一瓶啤酒，把好消息分享到家族群，收到爸妈的祝贺，就这样度过了那天。
　　吵架后的第五天，陈可妮压根没花心思剪辑的视频莫名其妙地爆了。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万千变装视频中的一条，妆前妆后也没什么反差。莫名其妙的受到大数据的眷顾，互联网的运气就这么没道理，陈可妮成了MCN争抢的香饽饽，她没经验的挑拣着，最后凭眼缘敲定了现在的这家。当然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米嘉嘉，可她憋着一口气，这算好消息吗？签约算什么好消息，一想到米嘉嘉对网红职业带着不置可否的冷淡表情，还是等真的做出点成绩再说吧。
　　在那个以为只是踢到了一脚小石子的分岔路口上，两个人都迎来了新的人生。忙着适应新的社交圈、新的甲方和新的生活节奏，原本预想中的例行和好就这样被无限期搁置。
　　最终还是把陈可妮放出了黑名单。那天之后的消息像不定期爆发的流感。
　　有时是中午吃了什么，半个板烧鸡腿堡和可乐，真的能吃饱吗？有时是妆造过度的自拍，腮红像猴屁股一样打在脸上，搞笑呢。有时是混杂着深夜鸣笛声的语音，一个人走在路上说些乱七八糟的语音甚至发着发着还唱起歌。
　　米嘉嘉一次也没回过。她不知道现在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因为太熟悉了，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人还喜欢自己，和十九岁陷入爱情那天一模一样。

　　“你好，是嘉嘉女士吗？我是nini的助理，上次见过面的。”
　　“nini姐下午在汉成路的Hollister当一日店长，您知道吗？”
　　我需要知道吗？你是她助理我是她助理？她当美国总统都不关我的事。当然了，米嘉嘉还是一如既往地客气：“请问有什么事吗？”
　　“nini姐说特别希望你能来，当然要是有喜欢的衣服都可以带走的，nini姐交代了。”
　　其实米嘉嘉还是很难把nini这个名字和陈可妮对上号，就算是在交往的时候两个人也没什么爱称，平时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开心的时候叫“陈可妮”，生气的时候也是大吼“陈可妮”，连做的时候都是“陈可妮、陈可妮”地叫。
　　“不好意思，我工作特别忙，可能没法去。”我很缺衣服穿吗？我是乞丐吗？米嘉嘉无语，但是助理的声音机械般传来，根本不在乎米嘉嘉的拒绝。
　　“您忙完再来都可以，不着急。您忙完可以联系这个号码，我们来接您。”
　　“一定要来哦。”
　　就这么哀切地嘱咐着，电话挂断了。

　　最后，米嘉嘉还是去了。就当缺衣服吧，冬天的外套也不便宜，就当是陈可妮在赔偿我的全勤。她没让助理来接，执拗地挤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当她像沙丁鱼一样从换乘站钻出来时，心如死灰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我真的缺外套吗？我是衣柜里只有短袖可以穿了吗？为什么要来这受罪？
　　电话联系过的助理琳琳，在店门口接她，见面后递上温暖的燕麦拿铁。门外已经有在排队的粉丝，一日店长的活动还没到正式开始时间，店内每个人各司其职，在vlog里介绍过的工作室成员阿康在调试机位。
　　“nini姐还在补妆，马上就来了，您先自己挑挑看，活动开始了的话人就会很多。”
　　米嘉嘉握着咖啡，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觉得自己像误入电影片场的路人甲。直到店门推开，粉丝的喧闹像潮水涌来。陈可妮就在这一片喧嚣中姗姗来迟，她带着几百杯奶茶和精美的甜点，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人群在笑，在闹，在举着手机记录光鲜亮丽的瞬间。
　　来的粉丝有男有女，陈可妮应对得滴水不漏。她熟练地结账、对话，笑着配合手势舞，毫无芥蒂地与粉丝牵手、脸贴脸自拍。“妆容很可爱哦！”“哇，这件衣服很好看，你好会买！”“谢谢你跑这么远来看我，辛苦啦！”
　　那些亲昵的社交辞令从收银台断断续续飘来，米嘉嘉一直知道陈可妮长袖善舞，她浑然天成的社交天赋曾让米嘉嘉佩服得五体投地，能说会道的嘴以前只用来哄卤菜摊的阿姨多送个鸡腿，或者让面馆大叔多加两片牛肉。那时候的能言善道带着没心没肺的娇气，是占了生活小便宜后，会拉着米嘉嘉的手显摆半天的沾沾自喜。而现在，这些变成了陈可妮事业城堡里坚固也冰冷的砖石。她站在人群中心，每一个微笑和回应都精准得像经过圆规校阅，这里是她的领地，而她早就习惯了被这种喧嚣包围。
　　米嘉嘉站在陈可妮的城堡外，第一次萌生了彻底退缩的念头。横在我们中间的，不只是那几十公里挤到窒息的地铁线，更是两个完全没法交集的世界。强行让两段错开的人生重新拼凑在一起，实在是一件透支灵魂的苦差事。这是陈可妮好不容易盖起来的漂亮堡垒，她在这里被簇拥着，理所应当地享受着所有的仰望。
　　脚步后移，靠近店门口，其实还是舍不得的，漂亮的陈可妮，能说会道的陈可妮，在水晶灯下像公主一样闪闪发光的陈可妮，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陈可妮，米嘉嘉在心底默数三二一，告诫自己，离开吧，离开。
　　然后陈可妮就这样出现在她一个人的面前。
　　“你去哪？”
　　......熟悉的陈可妮出现了，还是那个一点长进都没有的陈可妮。看到她离开就要发狂的陈可妮，吵起架来全世界只敢对她一个人露出獠牙的陈可妮。
　　“......”
　　还是那么随随便便可以抛下一切来找自己的陈可妮。
　　人群围了上来，米嘉嘉一瞬间收起那点为陈可妮辛苦工作的动容，一点都没变，要把自己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陈可妮，这个神经。窃窃私语声瞬间淹没了空气。琳琳在一旁急得直跺脚，阿康尴尬地举着机器，进退维谷。
　　在一道道探究的视线中，米嘉嘉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我去上个厕所。”
　　陈可妮笑了：“快点回来，等你来找我结账哦。”
　　X的，真的有病。

　　“要结账吗？”
　　米嘉嘉手里攥着助理硬塞的那张卡，面无表情地站在陈可妮面前。为了让这个神经病老老实实营业，她不得不开始挑选，其实好看的衣服很多，都是时下流行的网络爆款，但米嘉嘉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怄什么气，在一堆当季新品中，她精准地翻出了一件最普通，甚至因为过季而被打入冷宫的廉价短袖。
　　结账台顶灯下的短袖孤零零的，显得荒谬又讽刺，像极了她现在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心。陈可妮站在收银台后，眼影里细碎的亮片在刺眼的射灯下折射出光芒，像被打碎的昂贵宝石。
　　“用这个结。”米嘉嘉打开手机付款码。
　　“没有给你卡吗？”距离不远不近的，陈可妮接过那件短袖，手指借着遮掩在米嘉嘉手背上捏了一下。
　　揩什么油啊？米嘉嘉心里翻了个白眼，手却像触电般僵了一秒。
　　“给了，我自己结，就一件短袖。”
　　“就一件短袖，用卡结吧。”
　　“我自己结。”
　　“卡。”
　　“我说我自己结。”
　　又开始了，陈可妮闹别扭的表情，下半张脸紧绷着，嘴角微微向下撇出固执的弧度，是米嘉嘉见过几百次的表情，每次吵架的前奏，几乎都是由这个表情拉开序幕的。
　　后面排队结账的粉丝已经开始小规模骚动，虽然没人明着催促，但那些探究的目光米嘉嘉还是感觉到了，真心不想再引起第二次骚乱，可陈可妮还在执拗着。
　　“卡给我吧，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只是想见见你。”
　　标准的陈可妮式妥协，每次吵完架后的和好语气。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没想和你吵架啊，我只是觉得一件短袖罢了，我又不是没钱，这也不是很昂贵的衣服，连一件短袖现在都要花你的钱吗？你是来炫耀自己赚很多钱吗？
　　米嘉嘉最终还是把卡递了出去。陈可妮笑了：“恭喜你诶，抽中了拍立得。一起合照一张吧。”
　　后方排队的小女孩发出真情实感的惊呼，眼神里写满运气怎么这么好的艳羡。发什么疯啊？我才消费多少？一日店长是这样当的吗？米嘉嘉被店内明晃晃的灯光晃得头晕，被推搡安排着站在陈可妮身边。阿康凑上来，熟练地指导动作。陈可妮拢住她的肩膀，指尖搭在肩上时感觉到手指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像是一声叹息，米嘉嘉心里荒草丛生。
　　“需要签名吗？”陈可妮拿起黑色的油性笔，在等待照片显影的间隙，假装笨拙地接不住相纸又来摸她的手。
　　到底要摸几次？米嘉嘉无语。
　　“不要，谢谢。”
　　她抢过那张还没完全显色的相片，拎起那个印着海鸥标志的纸袋，像逃离事故现场一样，头也不回地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