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夫人今天也很忧郁》is苏向晚

2、第 2 章

　　大家好，我是昂洛斯子爵大人新娶回家的老婆，我现在正在被昨天还管我叫前辈今天就要管我叫夫人的前同事伺候着梳头发。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大家称呼我的时候是“前……夫人！”，搞得仿佛在我之前安德里亚还有别的老婆。更尴尬的是我的头发实在太短太粗糙，实在配不上白玉雕成的梳子，也配不上安德里亚送来的数量骇人的金银头饰。
　　我绞尽脑汁也没想起原作游戏的包装壳上到底有没有打“百合”的Tag。更关键的是，我现在不是女仆了，我是昂洛斯子爵的老婆，那等到END的时候我还能拿钱跑路吗，总不能一起入狱吧。
　　救命啊！你还不如第一天就杀了我！！
　　昂洛斯子爵娶了个女仆当老婆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到了王宫里区去，估计男一已经和国王急疯了，事到如今已经于事无补，拒绝也是死，不拒绝也是死。
　　我他妈死路一条了。
　　我正在床边抓着头发情绪崩溃，安德里亚却穿着露胸露腿露胳膊的真丝睡衣走了过来，软软地搂着我的脖子坐在我怀里，用她钻石般的眼睛望着我。我双手颤抖双腿发麻，脑瓜子嗡嗡响，差点就流出鼻血，两辈子都没有桃花运的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死就死吧。我现在能被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上了。我想。
　　黄油的角色骨子里都带着抹不去着色情，感谢安德里亚像我展示了她身为子爵的魄力，她在原作里没有色情演出只是官方没搞，绝不是她不好色。第二天我腰酸背痛地从她镶金镶银挂宝石的床上醒来，只感谢昨晚她没把我这个两辈子的处女折腾得太惨。
　　十八禁游戏，恐怖如斯，美色害人啊。我看着我身上红一片破一片，由衷地感叹。

　　子爵夫人今天也很忧郁。
　　我坐在阳台上牛饮着贵得我眼角直抽抽的红茶，大口大口地嚼着塞满了水果的蛋糕，不太开心地享受着午后温柔的阳光。看着旁边的推车上琳琅满目的点心，打了个嗝，快要哭出来。
　　就算我被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睡了，精虫上脑结束后，我还是会再次陷入对未来的迷茫和畏惧之中。不出意外的话我现在是必死无疑了，我不聪明，我不可能帮安德里亚摆脱既有的命运；我没权没势，没办法从国家的势力中保护她，就连王城巷子里卖面包的男十六号都比我更有钱。
　　于是我焦虑到吃不下饭，晚上还被折腾得挺惨，没过几天就憔悴了不少，安德里亚眨了眨眼，笑眯眯地把所有的厨师全都杀了，当着我的面，活生生地砍下了他们的脑袋。她一直抱着我安抚我，让我不要怕，不喜欢吃的话就换一批厨师，她有的是钱。
　　从那天开始我就开始疯狂吃东西，唯恐她再觉得我是对厨师不满意，厨师也害怕得罪我，玩命给我做。我越吃他越做，他越做我越吃，变成恶性循环，现在谁也下不来台阶。
　　我现在的生活很简单，白天一边忧郁一边吃东西，偶尔被想要讨好昂洛斯的贵妇们拉出去消费，无论我再怎么下定决心要拒绝，但晚上的安德里亚真的很可怕，她只是穿着一条吊带裙走进卧室，我就开始流着鼻血说“我愿意”，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往往天都亮了。
　　直到我差不多把王城里所有的奢侈品店都盘下来，男一号，我们的王太子塞勒斯·安格利斯终于出现了。
　　“找我夫人有什么事吗，塞勒斯？”安德里亚穿着我买回来的价值连城的礼裙，脖子上戴着嵌满了钻石的锁骨项链，锦绣般的头发被整个国家最优秀的造型师盘成漂亮的形状，簪着无法估价的簪子。她还没下旋转台阶，扶着扶梯就昂着下巴对塞勒斯说话，甚至不行礼，傲慢地无以复加。
　　但是好看，美女做什么都可以。我尴尬地直喝茶。
　　昂洛斯家太过有钱，太过有势，安德里亚的爵位甚至不是继承而来，而是现任皇帝亲封，等她的父亲昂洛斯公爵去世后，她便可以直接升为昂洛斯公爵。就算不是安德里亚，就连安德里亚远房的弟弟，身为男爵见了王太子也不屑于行礼，国王却拿昂洛斯家没有半点办法。
　　现在整个国家不姓昂洛斯，大概也只是因为历代国王都勤政，昂洛斯家找不到正当的借口掀翻安格利斯家罢了。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昂洛斯老公爵将自家唯一的女儿视作珍宝，从小便养在玻璃花园里，与世隔绝，无人不嘲笑老公爵的溺爱与惯养，却在魔鬼附体般的安德里亚出现在世人眼前后，颤抖着跪在神像前赞美老公爵的“慈悲之怀”。
　　安德里亚之所以能对爵位十拿九稳，是因为她把其他所有的继承者全都杀死，还将老公爵囚禁在老宅，现在整个昂洛斯家其实已经是她说了算。
　　“娶这种货色，你到底什么意思！”塞勒斯开门见山，直接冲她怒吼。
　　别这样，我还在场呢，真的一点面子也不给吗。
　　“我想娶谁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安德里亚假装费解，“莫非王太子对我的婚事另有安排，是想我和谁结婚呢？”
　　大概是男二号吧。我吃了一口蛋糕。
　　男二号，塞勒斯的弟弟，顺利抵达男二线HE的话，他杀了塞勒斯当上了王太子，最后登上了王位，和女主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而BE中，他没能胜过塞勒斯，塞勒斯逼着他和已经兵败如山倒的昂洛斯子爵结婚，用这荒唐的关系将他们一并下狱，最终他与安德里亚先后死于狱中。只在这个结局中，安德里亚死的时候并非不是孤身一人，身边还有“婚约者”男二号。
　　嗯？
　　等一下？
　　茶杯从我的指间滑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加了十多颗放糖的红茶散发着甜腻的香味，溅在我的裙摆上晕染开来。塞勒斯和安德里亚显然被我的行为吸引了目光，他们都看着我。而我也看着他们。
　　莫非现在是男二线吗？
　　我哗啦啦地哭了起来。
　　“你都有我了！你还要和二王子结婚！”
　　爱是一道光，绿得我发慌。

　　子爵夫人今天也很忧郁。
　　我开始思考一个我从来没考虑过的问题，那就是安德里亚为什么娶我。总不能是图我长得丑，图我没文化。
　　她是全世界最美丽也最有权有势的女人，游戏原作里就傲慢到不可一世，权利金钱帅哥和珍宝，应有尽有，除了性格外完美得令人发指。
　　我叹了一口气，我的前同事们慌乱之间跪倒一大片，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哭了，他们让我行行好，别叹气，因为我叹气的事情已经杀了十几个仆从了，没人能受得住昂洛斯子爵阴晴不定的心。
　　我连忙道歉，发誓我要是再叹气我就是傻逼，大家这才抹着眼泪抖着腿站了起来。
　　“亲爱的。”安德里亚推开花房镀了金边的玻璃门轻盈地飘了进来，为什么同样是穿长裙，我的裙摆总像是擦地麻布一样，而她穿着一条纯白的裙子，居然能保持洁白如新，“你在忙什么？”
　　看我只是在吃蛋糕，安德里亚笑盈盈地坐在我面前，随手拿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今天阳光很好，透过花房的穹顶柔和地洒在我们的身上，花园里花团锦簇，在她面前却失了颜色，就连她捏起的那块方糖都比其他方糖闪耀了两分，我被这份过于冲击的美貌搞得睁不开眼，只好暂时闭上眼以保证自己不会被这份炽热的美丽灼伤。
　　“明天和我进皇宫。”她说。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安德里亚从不让我参加社交活动，甚至能来邀请我出去逛街的贵太太也全都是经过她选择后批准的，她几乎不带我见人，我以为是她觉得我太丢人所以不带我出去，可事实上安德里亚几乎逢人就提起我，现在突然要带我一起出门，还是去皇宫，我有点不明白。
　　“安格利斯想见你。”她托着腮咯咯地笑。
　　“哦……王太子殿下想见我吗。”我若有所思。
　　“不，是国王。”她说。
　　吓得我差点被奶油噎住。
　　“子爵大人，我觉得您不该对国王陛下如此……直呼其名。”我尽可能委婉地措辞，但她的事情做得太直白，我不是个擅长社交辞令的人，所以也无地回旋。
　　“没关系，他活不了几年的。”安德里亚摸了摸我的脸，温柔地说。
　　我闻到了刺鼻的、鲜血的味道。
　　即使我现在夜夜笙歌，享受着昂洛斯子爵近乎无底线的宠爱，但我永远忘不了她刻在骨子上的残忍无情，她会因为任何一点的不称心而杀掉一个人，她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更何况是我这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
　　“您为什么娶我呢？”对于安德里亚的任何揣测都是对她的一种不冒犯，她能读懂我的任何小心思，我没必要、也没能力背着她思考任何关于她的事情，于其瞒着她欺骗她，直接问才是最好的选择，我深知这个道理，索性直接开口问了，“我觉得没人配得上您。国王陛下想见我，不就是想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安德里亚大概知道我会问，但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直接，她略显诧异地眨了眨眼，迅速恢复了平时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翘起脚，露出洁白修长的小腿，我差点流出鼻血。
　　“你总不会觉得是我爱你吧？”安德里亚温柔地说。
　　我摇了摇头。这是实话，我都不敢想象安德里亚爱上一个人会是个什么天崩地裂的恐怖画面。
　　“但你爱我，你只要永远在我身边爱着我就可以了。”她站了起来，背着光朝我露出一个倾国倾城的笑，“爱我，不会背叛我。只是这一点，你已经赢过全世界了。”
　　这是事实。我知道安德里亚在十六个线路中都难逃一死，而我则可以顺理成章地拿着巨额资产回乡下度过余生，我不聪明，我不想节外生枝，老老实实等到结局就是我的胜利，如果没有第二个穿越者，我的确是全世界最不可能背叛安德里亚的人。
　　我被安德里亚的美貌晃了眼，我鼻腔一热，但是没流鼻血，我一边觉得自己被渣了，一边觉得自己血赚一个美女老婆。
　　算了，傻逼就傻逼吧。于是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安德里亚喜欢宝石，喜欢金色的花，喜欢王位，喜欢一切代表美与权力的事物，但她不会爱上任何人。
　　谁能配得上她呢，她可是整个国家最美也最有权势的女人，就连国王见了她都要给七分面子，大概只有这个王位和其他国家的王位能配得上了。
　　我看着安德里亚坐在殿前和国王谈笑风生的模样，如坐针毡如鲠在喉，明明是全世界最好的羽绒做成的垫子，四角还挂着弹球一样大的珍珠，我却觉得自己怎么都坐不舒服，我也不敢吱声，唯恐安德里亚把皇家的裁缝也杀了。一般来说是不能的，但她是安德里亚。
　　国王一边和安德里亚聊天，一边用余光打量我。把我上上下下一通看，估计没看出我的半点过人之处，闭上眼摇了摇头，又把我上下一通打量。
　　放弃吧，国王，我真的什么都不是，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子爵夫人罢了。
　　按照原作来说，安格利斯国王还有两年的寿命，在这两年里就是游戏中女主和十六个男主的攻略剧情，无论是哪条线，都是以国王的驾崩为大结局的讯号。少数除外，比如王城巷子里卖面包的男十六号，一个只拥有BE的狠角色，在国王驾崩前就会和女主一起殉情。
　　你说有钱有势该多好。我望了望安德里亚，默默地想。
　　“觉得累了吗？”安德里亚大概察觉到我的手足无措，她转过头来微笑着牵过我的手，我的手心全都是冷汗，脸上估计也是一片苍白，安德里亚假装刚刚发现，“陛下，我的夫人可能有些不适，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一旁的宰相慌了。再没眼色的人，在这里听了一下午也该知道今天的重头戏不是我，很多事情没有昂洛斯家的插手是无法敲板的，大概今天要聊的四十七项国家政务才聊到第三十一项，他连忙站了起来，玩命对我挤眉弄眼，试图让我以国事为重。
　　我说，“没有，我只是有点渴了，能给点茶水吗？”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在一旁发抖一下午的侍从被带下去问斩了。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安德里亚温柔地问我。
　　我连忙摇了摇头。
　　安德里亚完全不给皇帝任何面子，就连“一下午都没给我递茶水”都能成为她杀死皇宫侍从的理由。我面色惨白地看着皇帝，皇帝的嘴角直抽抽，我又向宰相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宰相正一脸绝望地闭着眼睛逃避现实。
　　太不给面子了，如果我是国王我真的会翻脸。
　　我喝着玫瑰茶，红色的茶水泛着光彩，我想起刚才那个冷汗比我还冒得多的侍从，突然难以下咽，不可自抑地吐了。
　　皇帝愣住了，宰相傻眼了，安德里亚捂着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我狼狈地看着他们，说，“我现在是真的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