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唐茜如

30、再相逢

　　第三十章 再相逢

　　两人相顾无言，最终打破沉默的是Arthit。

　　“好久不见，Kongphop。”Arthit的语气非常平淡，平淡得似乎只是再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一样。

　　Kongphop握紧了手心，最终又放开了，开口道：“好久不见，P’Arthit。”

　　我们曾经是最亲密的人，曾经拥抱在一起有着说不完的话，但是现在我只能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站在你的面前，听着你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一句好久不见。

　　“P’Arthit最近过得好吗？”
　　明明知道你所有的事情，明明暗中观察着你所有的生活，却还是希望能亲口听你说一下你的生活。

　　“挺好的。九点睡，六点起。特别有规律的生活，而且也不必为各种病情而废寝忘食，这是你以前……”Arthit似乎是察觉到了这句话的不妥，连忙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这是你以前最希望我过的生活。Kongphop总是抱怨外科医生的工作太过繁重，时不时还要值夜班。

　　有一次Arthit因为值夜班没有来得及吃晚饭，搞得胃病发作。Kongphop就忍不住发了一次火，还是自己努力哄好了对方。

　　那时候的Kongphop总是希望Arthit生活能过得规律一点，早睡早起，心无烦事。
　　现在Arthit的确做到了，虽然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他们所期望的。

　　听到Arthit未说完的话，Kongphop的眼神暗淡了不少。

　　Arthit看Kongphop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天气挺好的，要不我们去外面的花园走走。”

　　Arthit一说完，心里就有了几分后悔。但是看到Kongphop瞬间亮起来的眼神，他又没有办法把这句话吞回去。

　　Kongphop听到Arthit的话，连忙点头道：“好。”

　　医院的小花园里，眼下正是花开的好时节。

　　细细碎碎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正茂盛，在阳光下显出勃勃生机。

　　Arthit走在前面，Kongphop一步一步跟在Arthit的后面。

　　阳光照在Arthit的身上，显得他的背影也在发着光。

　　Kongphop望着Arthit的背影，眼神里是无法遮掩的深情。
　　这是他的太阳，他的光，他的所有，他绝对绝对不会放手，哪怕是砍断了他的手，他的掌心里也要握住他的太阳。

　　“Kongphop，不累吗？”Arthit忽然转头问道。

　　Kongphop摇了摇头，“P’Arthit你说什么，我不懂？”

　　“每天这样躲在暗处看着我，不累吗？这样精心安排着我的复健，不累吗？这样看着我，跟着我，不累吗？”Arthit轻轻巧巧地将Kongphop在暗中做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全美首屈一指的复健师忽然来到我们医院，就为了做一个课题，所以免费为我做复健，你觉得这样的谎言，我会看不出来吗？她每天拍摄我的复健过程，说是为了课题做准备，你觉得我会毫无察觉吗？Kongphop，我也曾经是一个医生。”

　　我曾经是医生，所以我太明白了，这一切的背后的一切有多少猫腻……

　　“不累。只要跟着P’Arthit，什么事情都不会累。”Kongphop见Arthit已经知道了全部的事情，也就没有多做隐瞒。“你不想看见我，所以我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原本想，等你的复健告一段落了，我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但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所以今天我还是站在了你的面前。

　　“Kongphop，没有用的。”Arthit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我小时候有一个很喜欢的机器人，非常喜欢，喜欢到每一天都要抱着它睡觉。可是有一天我不喜欢它了，我就再也没有碰过他。我这个人，从不回头。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吧，不要再牵扯更多了。你我之间就此为止，对彼此都最好。

　　听到Arthit的话，Kongphop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还没有等Arthit来得及反应，Kongphop已经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Arthit的左手。

　　“我刚好相反，我这个人，喜欢什么，就永远不会改变。P’Arthit你可以生气，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甚至可以砍了我的右手来出气，都没有关系。但是要我放手，绝无可能。”

　　Kongphop轻轻地将一个吻落在了Arthit的左手手腕上，“这只手，我既然牵住了，就不会放开。”

　　还没等Arthit发起火来，Kongphop就话锋一转，用一种可怜兮兮地语气说道，“我知道□□P’Arthit不喜欢，我已经努力yowak组将转型了，只要两年的时间，我保证曼谷将不会再有yowak组。P’Arthit，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会改的。P’Arthit你捡了我，你不能不要我。”

　　Kongphop知道自己冲动了，他应该冷静地继续忍耐。
　　P’Arthit现在还在复健期，自己应该顺着对方，什么都不能惹对方生气。
　　可是Kongphop实在不能听到对方那句话。那句“从不回头，”那句“到此为止”，让他无法冷静。
　　他迫切地需要抓住点什么，来让自己安心，所以他伸手抓住了P’Arthit那只没有受过伤的手腕。
　　尽管是没有受过伤的手腕，Kongphop还是放轻了自己所有的力度，生怕有一点抓疼了对方。

　　Arthit只觉得左手的手腕传来了对方的灼热的体温，几乎要有灼伤他的错觉。
　　而Kongphop可怜的眼神，几乎让他招架不住。

　　不行，Arthit你不可以心软，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不能心软。
　　一想到soli的死，一想到几乎要淹没他的血，Arthit猛地将自己的左手抽了回来，冷冷地说道，“你的一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suthirath先生。我们现在只是陌生人。”

　　Arthit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Kongphop一人站在了花园的树荫之下，神色不明。

　　Arthit，别回头，别心软，就这样，对彼此都最好。
　　你一旦回头，你就会是他的软肋。
　　Dale说的是对的，你只会是Kongphop的弱点，一个人尽皆知的弱点。
　　这一次你幸运地逃了出来，那下一次呢？
　　这一次，子弹只是打在Kongphop的右腿上，那下一次呢？

　　Arthit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劝告着自己，才能让自己的离开没有一丝的动摇。

　　Kongphop并不知道，从一开始，真正促使Arthit提出分手的理由，并不是Arthit失去的右手。

　　从Arthit冷静地下决定让may切断自己的右手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了所有的后果。
　　Arthit自己所做的决定，从来不会因此去迁怒谁，去恨谁。
　　从某些方面来说，Arthit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下定了决心提出分手。

　　真正促使Arthit下定决心提出分手的是soli的死。

　　Soli的死让Arthit清晰地认识到，□□是怎么样的生活与存在，朝不保夕，命不由己，远比他所认知的更加残酷。
　　人命是如此的脆弱。
　　Kongphop身为yowak组的老大，他的敌人不会只有一个dale。
　　Dale其实说的很对，他是Kongphop的弱点，是Kongphop的软肋。

　　他并不怨恨因为Kongphop而失去的右手，但是这会是最好的理由，让Kongphop同意分手的理由。

　　以他对Kongphop的了解，只要自己一直是这个态度，那么愧疚总会促使Kongphop妥协的。

　　只要分开了，再深的感情也会淡化的，那么到时候，Kongphop就不会有他这个软肋，也不会有他这个弱点了。

　　爱丽丝钻进了兔子洞，经历了许多难以忘怀的事情，但是这是爱丽丝的梦而已。
　　Kongphop是他的兔子洞，但是眼下他必须醒来了。

　　这对Kongphop也好，对他也好，都是最好的结果。

　　Kongphop看着Arthit离开的背影，狠狠地攥紧了拳头，最终又慢慢地分开了。

　　P’Arthit不要逼我，不要试图逃离我，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能保持足够的冷静。

　　我宁可你恨我，也不愿意我成为你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