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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委托 最擅长的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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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说明的是,幸果并非不擅长料理。
虽然没到芽生那样能自信地夸耀“100分”的程度,但接到坪木女士“请教我做蛋糕”的请求时,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困难的委托。
直到昨天拜访坪木宅,冰冷的现实拍打在她脸上。
网上有各种“厨房杀手”的翻车视频,幸果平常刷到时也会留下“哈哈哈”的评论,心想做个饭而已为什么会失误到这种程度。
真生添乱也不过因为力气太大控制不好,炸掉厨房什么的,是为了拍段子演的吧?
但从坪木女士的厨房回来后:“我再也不怀疑那些视频的真实性了。”
她沮丧地看着工作安排表:“我本来以为空出一整天时间肯定能搞定的……今天答应了去帮新开业的店铺发传单。”
接受了幸果的求助的芽生:“那我们先一起去坪木女士家,然后果果姐和生真再出发去商业街?”
想要报答幸果的收留,也有那么一丝“做蛋糕炸厨房是怎么做到的”好奇,芽生干劲充足地换上欢乐调色的工作服——她对幸果的称呼也已经变成了亲昵的“果果姐”。
“弥生一个人能搞定吗?”幸果又感动又担忧。
“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但我有自信。”芽生举起拳头做了个展臂的手势,“我可是全面的‘100分’料理王。”
对料理话题完全插不上嘴的生真在后面点头:烤出了那么好吃的爆浆蛋糕的芽生,就像魔法甜点师一样,一定没问题的。
——失败了。
“……”
芽生严肃地盯着简直和石头一样、或许比石头还要坚硬、原本应该是蛋糕坯的焦黑块状物。
“真的很对不起……”制作者羞愧地捂着脸。
坪木女士留着短发,家中照片墙上穿着职业装时干练又英姿飒爽,和此刻系着围裙尴尬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截然相反。
“没关系,”芽生鼓励道,“这次我和坪木女士一起做,从头一步步再来吧!”
时间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过去,幸果和生真结束发传单的工作赶来时,看到的就是沮丧地坐在沙发上的坪木女士,和捧着茶杯眼神放空的芽生。
哦,还有两人身上混乱的面粉和巧克力酱汁。
“对不起,甘根小姐。”坪木女士努力挤出笑容,“我太没用了,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欢乐调色的老板急忙摇头:“哪里,是我们接了委托却没有帮上坪木女士的忙,非常抱歉!”
两位靠谱的事业女性互相推诿,生真摸到厨房边,震惊地打量着摆成一排的失败作。
“这些全是蛋糕吗?”
在砂糖人世界吃草度日的生真对食物口感的要求并没有那么高,美味的零食他最喜欢,过了火候的料理也能品尝。
“我建议你不要吃比较好。”芽生幽幽出现在身后,生真收回探出的手,凑热闹蠢蠢欲动的饱藏们也立刻躲起来。
“芽生……”他打量芽生的表情,认识以来女生一直是积极的模样,此时眼角耷拉没精打采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芽生叹气:明明和果果姐打了包票,结果却没有做到。
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芽生闭紧双眼重重点了下头,再睁开眼,明亮的光重新出现在红色的瞳孔中:“好,从头再来。”
她向客厅走去:“果果姐,坪木女士,我们不能放弃!”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情和不擅长的事情,坪木女士只是刚好在料理方面稍稍偏科了一点,”芽生手指比出微小的距离,“绝对不是没用的人。”
“没错!”幸果拉着坪木女士坐下,“我们欢乐调色是为了委托人的幸福建立的,如果做不成蛋糕,我们可以想想其他办法。”
生真也凑到茶几边:“坪木女士为什么想做蛋糕?只是想吃的话,蛋糕店里有很多优秀的蛋糕师。”
或许是三人的眼神都过于真诚,坪木女士想到自己年轻时对工作的满腔热血,稍稍卸下心防:“是因为……我先生。”
她看向墙壁上的照片,从相识到相恋,再到步入婚姻殿堂,两人都是工作党,一起磨合协调家庭时间,等做好迎接新生命的准备,他们还想养育孩子。
“我们准备离婚了。”
做下决定的时候他们都很悲痛,但到了现在,坪木女士已经能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对担心地望着她的幸果露出安抚的笑容。
“是有很严重的分歧吗?”芽生问。
话题都开启了,没有再遮掩的必要,坪木女士将滑落的鬓发勾到耳后:“他确诊了癌症,是胃癌,晚期。”
她微微加快语速:“康复的可能性、治疗的时间、经济需求……我们好好商量过了。”
“他说不想拖累我,从互相扶持变成一个人照顾另一个人的话,美好的回忆总有一天会被烦躁的琐碎消磨。”
“而我刚好是个逃避责任的胆小鬼。”
这句话用诙谐的语调说出来,坪木女士却不敢抬头,和倾听的三人对视。
“明天要开始第一阶段化疗,我想起之前他念叨好想吃小时候妈妈烤过的蛋糕,就一直在研究。”
“毕竟这可能是我在告别前,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她扬起嘴角,“虽然大概是自欺欺人。”
但是最后一件事也做不到。
——我很没用吧?
她想无奈地说出这句话用作结语,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嘴唇轻启,发不出声音。
幸果默默地抱住了坪木女士,这位坚强的女职员、妻子,在讲述悲伤的现实时一直挺着腰背,待到故事结尾,肩膀却佝偻了下去。
她应该说什么呢?如果还爱对方就不要离婚?保持健康心态一定能痊愈?语言多么无力,而且——置身事外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对他人的选择评头论足?
幸果对自己的退缩感到一阵不堪的自责:就和坪木女士的说法一样,将“让大家幸福”的愿望挂在嘴边的自己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无声的沉默中,芽生最先开口:“不是这样的。”
她更大声地重复了一次:“才不是这样的!”
生真注意到,执拗地和坪木女士对视的芽生眼眶微红,像是有水光。
“如果坪木先生说想吃蛋糕,那对他来说这就是很重要的事,能吃到就是最幸福的事。”
“而为了这点微小的幸福竭尽全力的坪木女士,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她探身抓住坪木女士的手:“爱人患上疾病,不想面对这种恐惧很正常,坪木女士才不是胆小鬼。”
“因为……”她吸了吸鼻子,很明显地带上了泪意,“你没有一声不吭地抛下坪木先生跑掉,而是很努力地探讨、协商、想要改变,然后两个人一起做出选择。”
“这就已经比很多人、至少比我要强了。”
“啪嗒”一声,水珠坠落。
掉下眼泪的却不是话尾颤抖的芽生,而是坪木女士。
回握住芽生的手,坪木女士安静地泪流满面。
生真手忙脚乱地递上纸巾,幸果被这番肺腑之言说得妆都花了,别过头酝酿了一会,站起身:“弥生说得对,坪木女士,离明天还远着呢,我们再来一次吧!”
四人回到厨房。
一声巨响后,对着彻底放弃工作的烤箱,坪木女士“扑哧”笑出声来。
虽然还是失败了,但她没有方才那种绝望的压抑感:“算啦,明天把这个当作笑话讲给他听,也能让他开心一阵吧。”
幸果正在对不识趣的烤箱施行暴力,生真拿纸巾擦着倾倒在身上的奶油——很遗憾,他又帮了倒忙——听到坪木女士的话,问:“坪木女士想做蛋糕,是因为化疗吗?”
砂糖人混血刚刚才在幸果的解释下恶补了癌症知识:“因为化疗过程很艰难,想尽可能让坪木先生保持好心情……”
他观察坪木女士的神色,犹豫,又小心翼翼地说:“‘在告别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坪木女士其实并不是这样想的吧?”
看起来很稚嫩的小伙子,对他人的情绪却如此敏感,被说穿真正想法的坪木女士露出“败给你了”的表情:“嗯。”
她久违的有些羞涩:“我想让他稍微吃惊一下,‘没想到你能做出那么好吃的蛋糕’,然后生气地和他说:‘白痴,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
“我不想拖累你”,听到这句话的坪木女士真的很生气。
擅自把“我”从“我们”中间分割出去,以无私为借口做出自私的行为。
“如果他能抱着‘好想再吃一次’的想法安心治疗,好好体会我的心情……”只要有机会,她愿意再给他做无数次。
“啊!”芽生突然一拍桌子。
“是心意!”她冲到坪木女士面前。
“和蛋糕什么的没关系、就算不是蛋糕也没问题,料理美味的关键是制作过程中包裹进去的心意——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忘了!”
她自责地敲着脑袋。
幸果也恍然大悟地惊叫起来:“是的,坪木女士想让你先生舍不得的话,做最擅长的料理就好了!”
被两人的激动吓了一跳,坪木女士慌张摆手:“但是我没有擅长的料理,平常在家吃饭都是我先生做……”
面对逼近的目光,她顿了顿,很小声地说:“我会做饭团,这个算料理吗?”
幸果和芽生对视。
她们击了个掌。
——“当然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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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教会坪木女士做蛋糕,但分别时坪木女士的道谢,足以说明这次委托的成功。
“真生、弥生,多亏了你们两个!”幸果开心地夸奖道。
生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有帮上忙吗……”
芽生则是清了清嗓子,贴到幸果身边:“所以,果果姐,我通过考核成为正式员工了吗?”
昨晚向幸果请求在这里打工时,幸果因为不清楚芽生“离家出走”的原因,暂时推诿了过去。
但现在嘛……幸果故作迟疑地拖长了鼻音,等芽生扮可怜地噘起嘴,大方地拍上她的肩:“合格,录用!”
芽生举双手欢呼:“好耶!”
快乐的兔子小姐蹦着要和生真庆祝,幸果把她拉回来:“本来有一个员工就够用了,但真生实在太不靠谱了。”
发工资的老板谴责地看向生真:“今天发传单到一半他居然突然找借口跑掉了哦?等我发完才回来,拖那么久——”
“难道是遇到假面骑士了?”她开玩笑道。
确实遇到了一个叫瓦伦的假面骑士、还给自己起了个加布名号的生真:……
异世界来客芽生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假面骑士?生真要是看到的话,记得喊我们去拍照呀。”
“弥生也觉得假面骑士很帅对吧?”幸果充满期待,“我也想和他拍照。”
口袋里的饱藏都感同身受地紧张起来,生真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们走的时候,芽生你是不是给了坪木女士什么东西?”
“哼哼。”芽生有点小得意地眨了眨眼睛,“是祝福哦。”
——传说中,兔子祝福的姻缘一定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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坪木女士看着手中小巧的物品。
兔子形状的白色折纸,代表耳朵的长角竖起,机敏又可爱。
“坪木先生一定能恢复健康,和坪木女士幸福地生活下去。”
昨天将这个交给她的芽生这样说着,眉目间活泼的生命力,让她忍不住相信,这个“祝愿”一定会变成“现实”。
不过,就算无法变成现实也没关系。
她会努力面对未来、创造幸福。
坪木女士下定决心,提起准备好的慰问料理,拉开门。
门外的阳光下——
巨大的腹口朝她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