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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引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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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诱
竹若星随项逾白来到报案的厢房说明情况,带她进来的府吏在一旁记录:
竹若星住在城东兰玉坊,失踪的杏儿是坊中下女,服侍她日常起居。昨日午后杏儿上街去买胭脂,离开后不知去向。
竹若星专心习琴直至深夜,没有留意杏儿一直没有出现,以为她回房休息了,直至今晨四处找寻不见踪影。
想到近来发生的案件,竹若星赶紧过来报官。
竹若星讲完大致经过,担忧地说:“杏儿会不会已经遇到那个凶手,被他掳走?大人,最近的连环杀人案可有什么头绪?”
项逾白轻叹一声:“实不相瞒,目前进展不大。不过,你放心,我立刻派人去调查杏儿姑娘的下落,希望她尚未遇险。”
竹若星未觉安心,继续问:“大人,城里已发生三起凶案,对于犯人,官府可查出什么线索?”
“凶手能够熟练对尸体进行肢解,我想凶手是屠户或厨子的可能性很大,而且独居有地点作案,我们现在正重点排查这些人。”
“如此说来,也有可能以前做过此类工作而现在不做了,或者可能只是帮工。”竹若星开阔思路,列出新的可能性。
“这样看范围更广了,只怕一时很难锁定嫌犯。”难度加大,项逾白不由皱眉。
“大人,小女冒昧提出一不情之请。如果可以,能否带我去看看尸体?”
竹若星显然没把项逾白当外人,什么要求都敢提,丝毫未见她有感冒昧。
“为何想看尸体?不怕么?” 项逾白对于竹若星的提议深感好奇。
寻常女子听到尸体二字唯恐避之不及,哪还有人要去主动看的。别说女子,男子胆子这么大的也不多。
“我与杏儿情同姐妹,希望能为尽快破案出份力,晚一刻找到凶手,杏儿遇害的可能就会增大一分。尸体,是破案最重要的线索,我们只有心怀敬意,何足为惧?” 竹若星有条有理缓缓道来。
项逾白被她的理由说服,“好,你随我来。”
项逾白带竹若星来到殓房,路上向她讲述了三位死者的具体信息。
竹若星看到三具死相凄惨可怕的尸体时微微皱了皱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表现出惧意或嫌弃,而是认真观察和思考,偶尔还俯身低头凑近去看或闻。
项逾白从未见过哪个女子有这般胆识和如此专注的模样,不由暗自欣赏。
良久,竹若星抬起头看向项逾白:“大人,您有没有发现这三具尸体的相似之处?”
项逾白不解地说:“以相同手法被肢解?”
“大人,请仔细看她们的头发。”
项逾白看了看,还是不明所以:“发型不一样啊。”
“不是,身份不同发型自然不同。
您看,她们的衣服被脱掉赤身裸体,身体被大卸八块血溅四处。可是,这三人的头发却都梳理得整整齐齐,与其他被砍下一片凌乱的肢体相比明显不太协调。
凶手把死者的衣物和尸块放在一个包裹里,衣服也叠得方正有型。大人可否想过,凶手可能是名女子?”
项逾白大吃一惊:“你说犯人是女人?”
“如果凶手是做屠户或厨子的男子,通常行为粗俗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或许是位身材高大体力强壮,能够进行杀人、分尸和抛尸这些力气活的女人。
若是女子,她必然不会做屠户或厨子,所以大人仅排查这两个群体只怕不易找到线索。”竹若星进一步解释。
项逾白思索片刻,认可她的思路,“有道理,我从未想过会是个女人犯下这桩残忍命案。我之前认为男人作案,因为被害者都是妙龄女子。如果凶手是女人,那么动机会是什么?”
“现在看来不是为财,三位死者互不相关也不像情杀,若是为了劫色没必要进行分尸和剔肉。那么,大概是因为仇恨。”
“我们查过被害者都是没有仇人。”
“不是受害人与凶手之间有仇,而是她们具有某种凶手所恨之人的特征。大人,您有没有仔细检查死者的衣物,其中可有相似之处?”
“检查过,衣服的款式、颜色、材质各不相同。”
竹若星的视线再次回到死者身上:“难道还是头发吗?”
她走上前捧起死者的头发一一查看:“可惜受害人死的太久,尸体的腐臭味已经掩盖住其他的味道,已经看不出什么线索。”
竹若星没有说话,眼神直直盯着前方,想了一阵后说:“我记得,杏儿临走前采了一朵浅桃色的玉兰花戴在头上,当时她开心地问我好不好看。大人,有没有询问过三位受害者失踪前的打扮?或许其中会有线索。”
“这方面倒是没有注意。”衙门里全是大男人,谁会留意这些事。
项逾白命捕快立刻去三名死者家中调查,很快报来结果,尤儿临走前没人注意,陈小玲和凤凤出门时都曾在头发上戴过一朵新鲜的玉兰花作装饰。
项逾白心悦诚服道:“竹姑娘,我冥思苦想多日,派出捕快四处查访,始终没有突破,你不过看了看尸体竟能分析出这么多线索,委实厉害!”
“大人过奖,我也是根据大人查出的线索进行推测,并不一定正确。” 竹若星自谦道。
“至少是个调查方向。接下来该如何找出凶手?”线索重要,更重要的是缉凶。
“与其坐等下一名被害者出现,我们不如主动出击。” 竹若星提议。
“你的意思是,找人假扮成潜在被害者引诱凶手下手。” 项逾白问,引蛇出洞是个好办法。
“是,从第一位受害人出现到现在不过十天,之前没有过类似案件,凶手第一次杀人可能是出于某种巧合而非预谋,很快有了第二次、第三次许是体验到杀人的快感开始上瘾了。
眼下正是玉兰花开的时节,花艳含香。不少女子喜用玉兰簪发,凶手容易找到作案目标。
凶案发生后城中已没有独自出门的女子,凶手难以再次犯案。此时只要有头戴玉兰花的女子出现,凶手很可能会忍不住下手。” 竹若星分析说。
项逾白感觉竹若星言之有理,只是操作起来有问题,“办法听起来不错,但捕快中没有女子,若是平常百姓家,有谁会愿意冒这样的生命危险?”
“大人,您眼前不就有这么一位吗?”竹若星笑道。
项逾白瞪大双眼:“你去做诱饵?不行,太危险了!”
“您派人跟在我身后随时保护,我相信您定会护我周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抓住凶手,防止出现更多的被害者。”竹若星加重语气。
项逾白低头沉思,他着实不愿让竹若星陷入险境。
竹若星坚定地说:“大人,无论您同意与否,我都会去找凶手救出杏儿。况且目前您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不是吗?”
项逾白看着竹若星,“你真的不害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先姑且一试,也有可能我的猜测完全是错误的。”竹若星劝道。
“好吧,我会一直跟着你,若发现任何异常你立刻大叫,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项逾白妥协。
“我明白。大人,你们不要跟得太近,以免让凶手有所察觉。”
事不宜迟,项逾白部署好暗中保护竹若星和跟踪凶手的人手后,通知竹若星出发。
竹若星在发髻上别了朵湘妃色的玉兰,尤显柔情绰态娇媚于言。
她从东城开始闲逛,一直走到城西市场。又绕到北城,穿过城中街巷,走了近两个时辰也没出现什么情况。
竹若星倒未显疲惫继续朝城南方向走去。
行至长湖附近,过了一叶桥后是片榆树林。
下桥时,迎面走来一位身材高挑削瘦的孕妇,挺着大肚走起路来很是费劲,特别是上桥一手扶栏一手支腰大口喘着粗气。
竹若星好心上前搀扶,“你还好吧?”
那妇人打量着她:“姑娘,谢谢你,大着肚子上桥不太容易啊。”
“我扶你过去,别着急慢慢来。”
“姑娘,麻烦你了。”
竹若星扶着孕妇小心翼翼走过一叶桥后,妇人说:“姑娘,我有些走不动,我家离这里不远,你能不能行行好送我回家?”
竹若星想了想,“也罢,天色越来越暗,你一个人走确有些危险,我送你回去。”
妇人感激地说:“姑娘真是好人,谢谢你啊!”
“没关系。我们往哪边走?”
竹若星搀扶孕妇回到她家,离长湖不远处的一所小屋。
那是处独立的住所,篱笆围起一个小院,三间土房,院里晒衣杆上晾着不少衣服,还养了一窝鸡。
竹若星进了房间感到阴沉沉的压抑,妇人请她坐在外间休息。
环顾四周,是户清贫人家,家具布置粗糙简陋。
妇人年纪大约三十出头,从用具上看家里人似乎不多。
妇人从里间端茶具出来请竹若星用茶:“姑娘一路扶我回来,实在太麻烦姑娘!这是开春新采的茶叶,家里自己炒制,不是什么好茶,姑娘当是尝个鲜吧。”
竹若星接过茶杯,并没有喝:“大姐不用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大姐现在有身孕行动不便,家里没有人照顾吗?”
妇人叹了口气:“哪里有人照顾,还不是自己顾自己。”
竹若星好奇地问:“大姐的丈夫呢?天色已晚,还不回家?”
“那个死鬼啊,他是酒楼的厨子,现下正是忙的时候,很晚才会回来。”
“你一个人在家料理家务真是辛苦。”
“习惯了,没什么辛不辛苦的。姑娘,快喝茶吧,凉了不好喝。”妇人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