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后传》川流不息里

2、（笛花）发烧之日

　　李莲花是被狐狸精的汪汪声吵醒的，他试图撑着床头起身，无奈浑身乏力，身上忽冷忽热的，索性展开四肢躺平。
　　他看着天花板，发现东北角的木板有些裂缝，莲花楼的木头经过海水的浸泡和海浪的冲刷，坚韧耐磨，防水防虫，所以不能是白蚁咬的。
　　李莲花想起方多病和笛飞声相看特两厌的那段时间在楼上打过几架，他俩打起来没个分寸，这木板定是被他们打坏的。
　　改天得修一修了，李莲花想。
　　外面狐狸精的叫声已经停了，李莲花清净了一会，忽然听得楼下哐啷一声，像是锅碗瓢盆掉地上了。
　　李莲花叹了口气，还是决定下楼看看，免得他为数不多的家具又被损坏。他先往床边挪了挪，以手肘撑着撑着床沿翻身坐起来，然后双手抵着膝盖慢悠悠地站起来。
　　笛飞声手忙脚乱地把猪肉和青菜一股脑地倒锅里，热油遇水哗哗地响，笛飞声又撒了一把盐，拿着锅铲胡乱翻炒。
　　“倒点水，快焦完了。”
　　李莲花倚着楼梯扶手微微笑着，看笛飞声如临大敌的模样，太难得了。
　　笛飞声瞥了李莲花一眼，往锅里倒了小半碗水。
　　“想不到笛盟主武功盖世，这厨艺却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李莲花觉得笛飞声一本正经地板着脸炒菜分外搞笑，忍不住逗趣他。
　　“要不是看你快烧死了，我才不会碰这些东西。”
　　“嗯，看来阿飞还是心疼我。”
　　这李莲花不但剑术厉害，嘴也厉害。笛飞声自知呛不过他，索性闭嘴。
　　李莲花也没打算坐着，就站在旁边看，笛飞声很快就炒熟了一个菜，又开始炒另一个菜。
　　楼前开着一株桔梗，上面有只斑凤蝶纷飞，狐狸精围着蝶转来转去。一小阵风刮起，吹来的花香和油烟味混在一起，叫李莲花闻着有些愉悦。
　　“我回来啦！”方多病提着药包三五步蹦哒进莲花楼，他看着李莲花灿烂一笑，“你的药我抓回来了，我现在去给你熬，等会儿喝了药就好了。”
　　李莲花朝他点了头，方多病翻出药罐转身熬药去了，狐狸精摇着尾巴跟在他的后面。
　　这里油烟味重得很，李莲花咳了两声，还是打算躺回床上等着。他转身迈开腿上了两级台阶，倏忽两眼一花，头晕得很，一个踉跄向前倒去，他赶紧伸手撑了一下，膝盖重重地磕到楼梯上。
　　笛飞声连忙丢下锅铲，一步跨过去抱起李莲花。
　　“连个楼梯都不会上。”
　　笛飞声嘴了李莲花一句，飞快上了楼，把人安置在床上。
　　李莲花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不作声，笛飞声轻车熟路地翻出药膏，脱了李莲花的鞋随便一扔，又把裤腿卷起来。李莲花的皮肤透不出一点血色，病态的白。
　　“没青。”李莲花瞅了瞅，迎上笛飞声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笛飞声双指往李莲花的膝盖上一摁，疼得李莲花“嘶”了一声，笛飞声有了说他的由头，道：“死鸭子的嘴都没你嘴硬。”
　　说归说，笛飞声动作倒快，先把膏药在掌心揉开，再把药揉在李莲花的膝盖上。
　　“在想什么？”笛飞声见李莲花定定地看着他默不作声，问道。
　　李莲花眼珠转了转，说：“在想你这么会照顾人，难怪角丽谯那么喜欢你。”
　　笛飞声嗤笑一声。
　　李莲花继续道：“哎呀！你这么一表人才又武功超群，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个女人啊，要我看，你也别老揪着我不放了，找个美人作妻快活一生不更好吗?”
　　“闭嘴！”笛飞声握住李莲花的小腿，故意加重了揉摁的力度。
　　“疼疼疼，轻点轻点！”
　　“那你就闭嘴！”
　　李莲花识趣地抿唇闭上了嘴巴。他闭上眼睛冥想，没再惹笛飞声。
　　狐狸精又汪汪叫起来了，楼下传来方多病的骂声，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李莲花张了张嘴，“阿飞，菜糊了。”
　　笛飞声伸手探了李莲花额头的温度，扯过被子给李莲花盖上，便下楼刷锅再重新做一道菜。
　　为了迁就李莲花，两个人把饭菜和药都端到李莲花的房间，李莲花和方多病面对面坐着，面面相觑，看着卖相不好的菜，谁也不肯先下筷。
　　笛飞声叉着手坐着，方多病想李莲花还病着，总不能让病人先试这看起来能毒死人的菜，于是一咬牙吃了第一口。
　　在笛飞声和李莲花的注视下，方多病苦着脸把菜咽了下去，然后呼出一口气，“除了咸了点糊了点，勉强能吃。”
　　“能吃就行。”李莲花不太在意这些，毕竟他自己做的菜味道也不咋的。
　　李莲花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碗筷，嗓子因发烧生出一种刺挠感，食不知味，吃得难受。
　　“怎么了？”方多病扒拉着饭，含糊不清。
　　“嗓子难受，实在不想吃。”
　　“必须吃。”笛飞声往李莲花的碗里夹了几块肉。
　　方多病把饭吞下去，劝道：“不吃不行啊，你待会还得喝药呢！空腹喝药容易伤胃，为了身体着想还是吃点吧。”他拿起筷子递给李莲花，“再吃点。”
　　李莲花顶着俩人的目光，听话地接过筷子捧起碗把饭吃了。饭后又一口气喝了药，躺在床上休息，迷迷糊糊间好似又听到方多病和笛飞声的斗嘴，你一句我一句，都不肯先认输。
　　过了一会儿，便响起洗碗刷锅的水声，李莲花听着这声音忽远忽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脑中的一缕思绪也连同着吵闹声归于沉寂，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