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飞翔》观绛

1、乡下 天

　　天气很晴朗，蓝白相间的背景布上，几朵云飘来飘去，像画笔上不经意撒下来的高光，遮住了雾蒙蒙的太阳。
　　蒋明烛数着云，撑起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奶奶的叮嘱：
　　“……我不会胡闹的啦，乡下风景这么好，我就随处走走。”
　　“好吧好吧，那我减少出去的时间。”
　　“……哎呀好啦奶奶，你好好开车，乡下的路又陡又难走，你别拐到沟里去了！”
　　少女嬉笑着将头探向副驾驶，望着奶奶无奈又纵容的神情，餍足的抱着椅背，小声询问：
　　“奶奶，我们这次去乡下什么时候能回来呀？爸爸妈妈说明年二月就做班机回国看我们，真的吗！”
　　老人开车的手闻言一僵，面上却神情不显：
　　“你呀，天天就想着爸爸妈妈，奶奶天天照顾你，还带你去乡下散心，结果根本不念着我。”
　　她笑着将话题岔开，撇过头，捏了捏明烛肉嘟嘟的脸颊：“我要带明烛去乡下唰唰油，不然小脸都要长成苹果咯。”
　　蒋明烛“唉”了一声，撅着嘴，不情不愿的坐回了后驾，小声嘟囔：“我坐好还不行嘛，奶奶不能克扣我伙食啊。”
　　她有些悲愤的想，都到乡下了，俗话说宾至如归，怎么说也得先抓两只鸡鸭鱼鹅让她解解馋吧……
　　明烛想着想着，只觉得肚子又开始饿了，哼，一定是中午没吃饱。
　　车子到达目的地是已然接近傍晚，如霞的火烧云燎的天边铺满艳色。蒋明烛哼哧哼哧的搬着行李箱，看着面前灰扑扑的小屋，难得对未来有了些迟疑。
　　“奶奶，这就是乡间别墅吗？”
　　她撑着下巴，看着奶奶忙里忙外的清理着小屋的灰尘。
　　“在我小的时候算是别墅，现在就当是个度假屋好了。”
　　奶奶笑眯眯的拿起簸箕倒掉垃圾，摸了摸明烛的头，从车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她。
　　“你不能忙活，那就在旁边啃苹果吧，一会要带你去跟附近的邻居认识认识。”
　　她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接过苹果小口小口啃起来，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去了哪。
　　邻居？之前在城里住的时候她也有邻居，但是他们好像都不是很喜欢自己。
　　很小的时候和邻居家孩子玩，被他推到地上，尖锐的石砾划破了小腿，血渍顺着皮肤滴答滴答滑下来，直到回家才被奶奶发现。
　　奶奶眼眶红红的，抱着明烛的腿小声抽泣，她被吓了一跳，赶紧解释：
　　“我也把他牙给薅下来了，血流了一地呢。”
　　说完安抚的拍拍她的背，明烛知道自己肯定挂彩了，只是没感觉而已。
　　下次先把他嘴打歪，明烛心想着，顺从的靠着奶奶的肩膀，看着奶奶麻利的给她止血上药，心中泛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豪气万歇。
　　她才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呢，她有奶奶这个月亮一直守护在身边就好。
　　都说只有星星才不会怕疼，因为有月亮一直陪伴在身边……那她一定是仙女座，想着想着，明烛抿嘴笑了起来，在被奶奶嗔怪的一记眼刀过后，赶忙遮掩起来，端坐着咳了两声。
　　奶奶：……
　　都说孩子乐观是好事，怎么她感觉自家孙女有点傻呢。
　　事情的后续蒋明烛没有过多关注，只是听别人谈起这家人不久之后就搬走了。
　　她有些遗憾的咂咂嘴，本来还想偷偷给这家小胖子下个黑手敲两棍呢。
　　哼，谁让他骂自己奶奶，活该。
　　“蒋明烛？”
　　一声呼唤骤然打断回忆的思绪，眼前被阴影遮住，蒋明烛迷茫的抬起眼：
　　“……韩负！”
　　讶异的张大嘴，面前少年眼眸明媚，阳光柔柔打在侧脸，平和静谧的晃着眼。
　　“嗯，是我。”
　　韩负眉眼弯弯，蹲下身，看着她屈膝的半抱姿势，好笑的想敲敲明烛的脑壳：
　　“奶奶都不用收拾了，门口的灰已经给你蹭干净了。”
　　蒋明烛侧身去看，果然看见衣服上蹭上了大大小小的灰斑，不由苦着脸。
　　“坏了坏了，奶奶又要骂我了。”
　　她一边脱下外套拍打着灰渍，一边好奇的询问：
　　“不过你怎么过来了？这么远这么远路唉，你是来看奶奶的吗？”
　　韩负没做声，伸手挽过明烛的外套，掏出湿巾细细擦拭。
　　可抵不住蒋明烛几乎化为实质的热烈目光，韩负叹了口气，放下衣服：
　　“怎么就不能是来看你的呢？你要和奶奶来乡下住，结果准备走了才和我说。”
　　他幽幽的盯着蒋明烛：
　　“小没良心。”
　　“那你是大没良心。”反击的词几乎立刻脱口而出，她挑衅的看着韩负。
　　“你上次出国都没有带我一起，说好了带我去国外看望爸妈的呢。”
　　吸吸鼻子，她略带委屈的控诉着韩负的“罪大恶极”。
　　奶奶一直不同意她出国，理由无非是对她安全的考虑，更因为自身的特殊，天知道她身上会不会多出来几个枪眼却不被察觉。
　　但是眼下韩负都答应过她了，那不实现的话就是违约！
　　幽怨的盯着眼前的少年，明烛接过自己的衣服，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拉着拉链。
　　她和韩负从小就一起长大，韩阿姨是妈妈的闺中密友，两个人的友情已经维持了长达三十多年。
　　小时候经常是两位妈妈在一起喝下午茶，韩负安安静静负责拼拼图，她负责拆拼图。
　　当然，不是事后拆，是他拼的时候拆。
　　顶着小韩负委屈巴巴的眼神，她也能拆的不亦乐乎，还随手招呼他：
　　“你快拼呀，我要拆完咯。”
　　韩负：……
　　这有什么，蒋明烛撇撇嘴，她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那个时候她对自己天天碰不了重物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就趁着家长下楼聊事情，偷偷的要公主抱韩负。
　　韩负(迟疑)：“你要抱我？”
　　蒋明烛(不耐烦)：“对，公主抱。”
　　结果确实抱了起来，只是后来被晚上的例行检查发现手骨断裂，唔，她记起来了，抱起来时手臂磕了好几次凸出的原木柜，后来干脆整个人都撞了上去。
　　一想到第二天韩负抽抽噎噎的道歉，明烛弯了弯眼睛，谁能知道之前长她两岁的小哭包，已经长成比她还高的没良心了呢？
　　大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