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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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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丛南从副驾抱起已经熟睡的傅青熙,他脸上的泪痕被林丛南擦得干干净净,苍白的嘴唇微张,被林丛南抱起来时也安安静静地在他的怀里缩成一团,轻飘飘的,像是玫瑰幻化而来的脆弱美丽的精灵。
他的脸颊陷进枕头,林丛南俯下身,伸手拨开遮挡傅青熙前额的碎发,怜惜地看着这个陪着自己长大的男人,他不愿看到傅青熙流泪,更不愿看到傅青熙为别人流泪,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林丛南低下头,却没有亲吻在傅青熙的嘴唇。
他只是看着这个他深爱着的人,良久之后才喃喃地道:“我多希望,你能看看我。”
夜里,林丛南从傅青熙的床边醒来,爬起来想去看看傅青熙的状况——
床上空无一人。
林丛南脑子“嗡”的一声,担心傅青熙出事,急匆匆地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下了楼,边走边叫着傅青熙的名字,但没有人回应。
他跑出房门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夜晚的院子里只有昏暗的灯饰和不平的石子,林丛南担心傅青熙会受伤,更担心自己找不到他。
“青青!傅青熙!”
林丛南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不断地响起,可到处都没有傅青熙的踪影。他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颓唐地低着头,可灯饰照不亮这片空旷的院落,只有无边的黑夜在林丛南的脚下蔓延逼近。
“你,是在找我吗?”
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林丛南身后响起。
林丛南像遇到了救世主,他猛然回头,看到他苦苦寻找的人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微笑着,脸上露出浅浅的两个酒窝。
傅青熙站在黑暗里,树影为他又罩了一层很深的颜色,周围没有光明的边界。他站在那儿之后就不再动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光下的林丛南,等待着林丛南踏进这片黑暗。
而林丛南毫不犹豫,他向傅青熙飞奔而去,紧紧地拥抱傅青熙,把他圈进自己的领地,深深地吻上傅青熙的双唇。
傅青熙仰着头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他睁着眼睛,感受林丛南的侵.入,他松开齿关,感觉到林丛南莽撞地闯进来,勾着自己的舌头进入他的领地,他的技术相当拙劣,像一个凶徒蛮横地占有着好不容易抢来的宝藏,似乎下一秒宝藏就会被别人夺走。
宝藏被凶徒如愿以偿地掠夺,林丛南双手捧住傅青熙的脸颊,贪婪地攫食傅青熙口腔中的空气,好让他不得不去依赖对面的自己,他闻到傅青熙身上浓重的酒味,可这并不能唤回他的理智,他只是努力地,努力地想要在傅青熙的身上,心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傅青熙双手攀上林丛南的胸膛,手下是林丛南心脏激烈地跳动,他去回应林丛南的亲吻,试探性的,得来心脏处更加激烈的频率。
他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攀上了林丛南的脖颈。
林丛南抱起傅青熙,向大门走去,却被傅青熙拦下了。
“就在这里。”
傅青熙说。
林丛南或许是昏了头,他盲目地听从着傅青熙的指令,在黑暗中抱着傅青熙坐在那棵大树下的秋千上,吻上傅青熙的耳垂。
傅青熙的耳垂不算很薄,小小的像一颗坠着的珍珠,林丛南在上面留下浅淡的咬痕,印上娇艳欲滴的颜色。
傅青熙指引着林丛南从自己单薄的外衣下摆进入,触碰上自己冰凉的皮肤,然后伸手揽住了林丛南的脖子。
林丛南的手要比傅青熙温暖得多,他在傅青熙瘦窄的腰部流连,抚摸他的小腹,凸起的胯骨和深陷的腰窝,他的身体随着林向阳的病重瘦削下来,但皮肤依然细腻光滑,像是上好的可供人把玩的绸缎。
他长时间地在那段皮肤上停留,随后缓缓上滑至胸膛,不同于腰部的骨感,傅青熙的前胸带着一点不甚明显的柔软,温润的,像玉一样的触感,接纳着外来的触犯。
林丛南把傅青熙往身上捞了捞,让他可以恰好跪坐在自己的腿上之后,解开了傅青熙的外衣。
……
“哥哥……”
哥哥。
是的,哥哥。
林丛南没有再比这一刻更清楚了,自己再一次被傅青熙当成了自己的父亲。
他嫉妒,愤怒,他嫉妒自己的父亲曾经在自己心爱的人身上做过同样的事,他愤怒自己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依然逃不脱林向阳的阴影。
甚至他憎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林向阳。
但他却无法憎恨傅青熙。
他爱他。
所以他没有放开傅青熙,他啃咬傅青熙的胸膛,感受他因为敏感而颤抖的身体,聆听头顶动情的泫泣。
……
事后,傅青熙只是在林丛南怀里待了一小会儿,便推开了林丛南起身,赤.裸着身体向前走去。
林丛南想要跟上,却被傅青熙拒绝:“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于是林丛南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傅青熙穿过那片昏黄灯饰,短暂地在光明中停留之后再次隐入了黑暗。
但他仍然追随傅青熙而去。
无所谓光明,也无所谓黑暗。
但傅青熙还是走了。
当傅青熙走出房间时,天刚蒙蒙亮,云层遮着冒了头的太阳,只透着一点朦胧的光晕。他什么都没拿,连那条红绳都留在了房间里,林丛南在卧室门口蹲了一夜,现在大概正是困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傅青熙的离开。
傅青熙买了最早一班的火车,是一张早在林向阳病重时就已经买好的车票。
他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景色,心里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在很多年以前,在他的父母自私地把他抛在荒野的时候,傅青熙就将自己禁锢在了那漫漫的长夜里,他是在阴湿的角落里长大的玫瑰,开得再艳丽都盖不住周身腐烂阴暗的味道。
于是他急切地寻求着可以驱散这股味道的养分,他把自己包装得温和无害,开始了一场独属于傅青熙的一场狩猎。
林向阳并不是一个理想的猎物,在商场浸润多年的商人总是太狡诈,也太懦弱。纵然这个商人还是心甘情愿地在傅青熙面前当了十多年的傻子,把傅青熙像一个宝贝一样供着,可傅青熙依然不满意,他病态地追求着别人对他的爱,追求有人能为他付出一切,却总是忘了自己还有自己。
在林向阳临终的时刻,曾经和傅青熙进行了单独的对话。
那时的林向阳大概是回光返照,说话虽然仍旧断断续续的,还是撑着一口气对傅青熙说了很多很多,他说起他们的过去,说起当年第一次见到傅青熙的印象——
“青青,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那天晚上站在胡同里,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打倒了一片想要欺负你的混混,小脸灰突突的,手里还拎了一块板砖。”
林向阳握着傅青熙的手,他的虎口处还有一块不明显的小疤,大概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林向阳只是摩挲着,微笑着回忆,“可第二次见你的时候你打扮得软乎乎的,像一只蓬松的小白狐狸……”
傅青熙安静地聆听林向阳对过往的追溯,他并不知道林向阳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也从没在乎过,可当他听到林向阳的话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一些震动。
“青青,我想保护你,所以对不起,我没有勇气让你以爱人的身份站在我身边,对不起,以后可能也没有机会了。”林向阳拍了拍傅青熙的手背,眼里流下一滴浑浊的眼泪,疾病让他无法看清傅青熙的表情,他不知道傅青熙会不会为他难过,但他想要感受到一点来自傅青熙的真实的爱意。
一滴眼泪落在林向阳的手背,接着簌簌地不断落下来,在两人手的交握处汇聚成一片小小的水洼,一点点渗进相对的手心,填充了中间张开的缝隙。
或许在那一刻,傅青熙曾真心地为林向阳分享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爱意。
林向阳颤抖着手去擦拭傅青熙的泪痕,嘴里断断续续地哄:“好了,不哭了,青青,等我走以后,出去走走吧,嘉城天气不好,拘你太久了。”
“去个太阳多的地方,玫瑰,总要看见太阳才能长得好……”
如今,当他踏上这段没有终点的旅程,他才得以微末地窥见他想要的阳光究竟在何方。
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随机地想要找一个地方下车,在这偌大的天地来一场解放的旅行。
而傅青熙的离开并没有让林丛南成为一条疯狗。
他十分平静地搬进了傅青熙曾经住过的房间,一点一点将屋内林向阳的痕迹取而代之,将自己装扮成了自己小妈的原配伴侣。
卧室床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傅青熙的画像,就像别墅里其他的墙壁上挂着其他造型的画像一样,大大小小充斥在每一个角落,空气里满是傅青熙常用的香水的味道,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几本散开的书,以一个精巧的角度伪造着自然的摆放痕迹,餐桌上常年有着两副碗筷,其中一副上面还刻着繁复的玫瑰花纹。
那条红绳最终被林丛南绑在了手腕上,走动时依然会发出铃铃的响,只是再不像傅青熙那般清脆悦耳。
他手指的无名指戴上了一个素环,他的个人信息上写着伴侣:傅青熙。
那栋别墅就像一个巨大的囚牢,把人紧紧地锁在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
傅青熙总是喜欢在晴朗的晚上出来散散步。
夜晚大概是一座城市最放松轻快的时刻,当终于可以脱离乏味劳累的工作之后,街道通明的灯火和过路匆匆的行人总是能带来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傅青熙暂时落脚的酒店距离市中心的商业街不算太远,他慢悠悠地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之间,偶尔会在摊铺前停下脚步,买一串算不上好吃的糖葫芦,或者一顶带着耳朵的帽子,耳朵并不立挺,顶在头顶随着主人的脚步一晃一晃,正好可以遮住他睡醒起床后一直压不下来的一小撮乱发。
这大概是傅青熙旅行的第三年,这些年他没有目的的游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见过春光下丘陵间隐现的房屋,见过成群的牛羊和散漫的野花,他在青蓝交映的湖泊上听同行者和着手风琴唱凯尔特民谣,也曾走进广阔草原中孤独的教堂里聆听牧师的祷告。
可傅青熙的相册里如今仍然空空荡荡,他就像风中诞生的精灵,自由且温和地踏足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但又不留下一丝痕迹。
衣角被人轻轻地拽了拽,傅青熙低头,是一个扎着苹果头的小女孩,仰着白嫩嫩的小脸看他,咧着嘴巴笑的时候刚好露出新换的门牙,像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城堡里跑出来的小公主。
傅青熙半蹲下身,摸了摸小公主的发顶:“怎么啦?”
“哥哥,你的帽帽在哪里买的呀?”小公主笑眯眯地问道,大概是换牙的缘故,说话间还带着一点不清晰的齿音。
傅青熙给小公主指了大概的方向,却被小公主缠着要让他带着去,无奈间只好答应,顺便询问:“你的爸爸妈妈呢?找不到你会不会着急?”
小公主皱着眉头好像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钟,结果得出的答案是:“没关系!我可以让哥哥给妈妈打电话呀!”
傅青熙被小公主的机灵打败,抱起她走向之前的摊铺,路上拨通了孩子家长的电话,约好了在目的地前会合。
重逢这件事,好像永远都没有电影里描述的那样浪漫,两位主角各自优雅笔挺地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面前是匆匆而过的行人和仿佛定格的时间。
恰恰相反,它充斥着一方猝不及防的狼狈和另一方意料之中的从容。
傅青熙帮小公主戴上她心仪的帽子,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她的父母,临走前小公主还在傅青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甜滋滋地说:“谢谢哥哥!哥哥我以后要嫁给你!”
傅青熙只好笑着捏了捏小公主肉乎乎的脸颊,“好哦,等你长大再来找我吧。”
看着小公主一家渐渐隐没在人群中,傅青熙才迈步离开。
直到远离了闹市的人群,傅青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跟了他一路的林丛南,开口问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十分钟之前还在和摊铺老板为了一顶已经售罄的帽子争论不休的男人现在活像吞了一块烫红的石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仅仅只是想要一顶和傅青熙同款的帽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像尾行的变态一样的行为。
他只好沉默地站在原地。
就在傅青熙等不到林丛南的解释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林丛南突然冲上前,将傅青熙抱在了怀里。
温热的眼泪顺着衣领滑进傅青熙的肩窝,他的身体在颤抖,就像踽踽独行在沙漠中的行人突然见到一汪清泉,终于收获到救命的至宝。
这个拥抱太长,也太安静。
傅青熙的头上还戴着那顶毛茸茸的帽子,他站在通明的灯光下,周身都映着暖洋洋的光,帽子上的耳朵随着过往的风晃荡,就像在丛野间流浪的山神终于被他的信徒找到,虔诚地祈盼着他的回归。
傅青熙没有挣脱林丛南的怀抱,他近乎纵容地放任林丛南埋在他的肩窝哭,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开口:“林丛南,你准备像这样多久?”
“你回来。”
“如果我永远不回来呢。”
“那就永远。”
一只手揽住了林丛南的后背,傅青熙吻上林丛南的侧脸,微微扬起唇:
“带我回家吧,林丛南。”
三年前,一个傻子带着沉重的镣铐走出了那间暗无天日的牢笼,自以为聪明地踏上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旅途。
就像他曾经说过的,他会永远追随傅青熙,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他跟在傅青熙的身后,走过傅青熙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为他肃清路上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险,他的相机里满是傅青熙的一颦一笑。
林丛南看着这一朵玫瑰从枯萎到盛放,玫瑰终于脱离他所生长的阴湿的角落,迎来独属于他的灿烂的阳光。
当两人时隔三年再一次坦诚相对时,林丛南一边将傅青熙欺负得泪眼蒙眬,一边纠缠着让傅青熙重复着叫自己的名字。
“青青,我是谁?”林丛南张嘴舔舐傅青熙的耳廓,他太敏感,慌不择路地把自己送进林丛南的怀里。
“林,林丛南。”傅青熙抓着林丛南的肩膀,身体的距离让他无处可逃,只好小声求饶撒娇:“慢点好不好,丛南……”
林丛南哄骗着让傅青熙亲自己,又在得逞后毁约,气得傅青熙张嘴咬在林丛南的肩膀,但这对于林丛南来说只是一个让他更加疯狂的标记,这点痛就像是这场真实的佐证,让他明白他所苦苦追寻的人,如今终于落在了他的领地。
两个人长久地相拥。
傅青熙在林丛南的怀里昏昏沉沉,被林丛南抱着进入梦乡。
林丛南的吻落在傅青熙的眉心,他将指环套在傅青熙的手指,再一次昭告全世界自己爱人的身份。
林丛南在傅青熙耳边呢喃:
“我爱你,傅青熙。”
我知道,林丛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