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定论 ...
-
彦和去世突然，营建王陵需要一段时间，他的出殡日期被大鸿胪定在了十一月六日。从九月底至十月底，整整一个月，我都卧病在床。我知道，彦和去了，我的病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好了。只是，为了安定子直姐弟的心，也为了我的孩子们，我还是得养病。
这些天，孟瑜小产在家养身体，子直以一己之力操持着整个王府的繁杂事务，仲瑛则一直贴身照顾我，不离寸步。
“王妃，高植公子求见。侍从拦不住他，他已经快到您房间了。”侍女前来通报时，仲瑛正服侍我用药。
我尚未说话，仲瑛便说道：“娘，我来处理。”
我点头后，仲瑛便离开了房间。片刻之后，我听到房间外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你爹害死我爹，把我娘害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高家是不是还不满足，是不是想把我娘害死才甘心！”
“仲瑛，你听我说，我没有……”
“高公子，我们彭城王府不欢迎你，不欢迎任何姓高的，请你离开。”
“仲瑛，我求你让我见见舅母，我特地从济州赶回洛阳，就是想亲自代我爹向她谢罪。”
“谁是你舅母？你母亲姓元吗？你跟我们彭城王府有关系吗？你谢罪，你谢罪我爹就能死而复生吗？”
“那我如何才能谢罪？”
“你们全家人都死了，你就可以谢罪了。”
“你……”
终于，我令竹青扶我出了房间。
“舅母。”
高植一身素衣向我行礼，看到这情景，尽管我心中依旧很恨，但终究还是说道：“你走吧，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彭城王府。”
“舅母，”他跪下道，“我替我爹向你请罪了。舅舅的死，是我爹的错，也是我们高家对不起彭城王府。今天，即使舅母要杀了我报仇，我也死而无憾。”
报仇？我能怎么报仇？杀彦和的是一国之君，也是他的至亲。这辈子，我都报不了他的仇了。
我淡淡说道：“我报不了仇，也不会杀你。殿下不是你舅舅，我也不是你舅母，你我两家，恩断义绝。也请你转告高平长公主，我和殿下没她这个姐姐，也请她不必再来。从今以后，彭城王府男娶女嫁，不与高氏结亲，不受宫廷诏令。”
彦和去后，高平长公主曾亲自上门祭奠。然而，我深恨高肇的所作所为，下令断不许高平长公主登门，如有违者，格杀勿论。她不死心，还曾数次登门。我知她与高肇不是结发夫妻，但我还是不会原谅她。
“高公子，我娘的话你都听到了，你现在可以离开我们家了吗？”仲瑛再一次赶他走。
“仲瑛，你就非得如此对我吗？”
“从今以后，我不许你再踏进我们家一步。你知不知道，我娘的命是如何保住的。你……你若还有点良心，就不要在这里惹我娘动怒伤身！”
“舅母，余生我会一直为舅舅和彭城王府祈福。我不会原谅我爹，也不会忘记他犯下的罪孽，我会用我的行动为他赎罪。还请舅母保重身体。”再次向我叩头后，高植终于离开了这里。
高植离开后，仲瑛在我面前泪流了满面。她扶我回房间后，跪下道：“娘，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爹。我不该不听你和爹的话，我不该一直记挂着他……”
见她如此，我亦泪下。我扶起她道：“你别这样说，你爹的死跟你无关，跟你无关……”
我知道仲瑛与彦和的死无关，但她还是因为与高植的事而悔恨自责，认为彦和的死她难辞其咎。可她不知道，都是我辜负了先帝的信任，没能保护好彦和，才让他为元恪所杀。
十月底，由太常卿刘芳亲自所撰的墓志铭也已完成，元恪审定后，由大鸿胪呈交我审阅：“魏故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司徒公彭城武宣王墓志铭。王讳勰，字彦和，司州河南洛阳光睦里人也。显祖献文皇帝之第六子，高祖孝文皇帝之弟。仕历侍中已下至太师。十七除官。永平元年岁在戊子，春秋卅六，九月十九日己亥薨。追赠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司徒公，谥曰武宣王。其年十一月六日窆于长陵北山。其辞曰：承乾体极，冑皇绪圣。睿明夙跻，含仁履敬。德冠宗英，器高时令。铉教孔修，端风丕映。流恩冀北，申威南郢。遵彼止逊，挹此崇盛。华衮素心，蠲烦息竞。志栖事外，颐道养性。寿乖与善，福舛必庆。隆勋短世，远情促命。遗惠被民，余芳在咏。”
彦和行状是我亲自所写，可经元恪审定的墓志铭，却改动了他的死期，隐去了他丧命于宫中的事实。彦和你一生不恋权势、不慕荣华，保先帝、护元恪，平南阳、定寿春，小心谨慎、从无过失。可是，元恪他没有心，他容不下你，他不敢让人在墓志中写你的死因，甚至连你走的日期都被刻意推后了一天，以掩人耳目，混淆视听。这些年，我们不值得！
“敢问王妃，武宣王的墓志铭是否有需要改动之处？若是有，请王妃示下，臣再做调整呈报陛下；若没有，臣就令人书丹刻石了。”
我悲从中来，提笔在墓志末尾写道：“太妃长乐潘氏，祖猛，青州治中，东莱、广川二郡太守；父弥，平原、乐安二郡太守。妃陇西李氏，祖宝，仪同三司、敦煌宣公；父冲，司空清渊文穆公。”
丢下笔后，我对大鸿胪说道：“墓志末尾，加上这两句。其他内容，我没有异议。”
彦和，对不起，我现在无法去陪你。咱们的孩子还小，我们没人可以依靠，我不能让他们没了父亲，又没了母亲，更不能让他们无人抚养。你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人是母亲和我，玄石刊勒，千载不灭，就当是我们陪你长埋黄泉了。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定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