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春和景明》奉微

58、元愉

　　此年九月，京兆王元愉和其侧室李氏的长子宝月出生，京兆王府设宴办满月酒时，元愉邀请我和彦和一同参加。彦和是元愉的叔叔，元愉又是元恪比较信任的兄弟，故而，满月宴时，我随彦和一同去了京兆王府。
　　到京兆王府后，目之所见还是让我大为意外。因为，元愉将王妃于氏和侧室李氏的座位排在了一起，与他并排而坐。看到这一幕，我总算明白了外人所说的元愉对李氏的喜爱。
　　听闻李氏长元愉六岁，是徐州人，元愉在先帝生前曾至徐州任刺史，在徐州时，元愉无意间听到了李氏的歌声，循声而去见到了她。元愉对李氏一见钟情，便在元恪即位后被召回京城之际，将李氏带回了洛阳。或许是因为李氏出身低微，元愉还特地请赵郡的李恃显将李氏收作养女，风风光光地办了婚礼。然而，元愉上疏请元恪册李氏为王妃时，遭到了拒绝。元恪以先帝令旨，诸王婚配不得娶门第低下之女，拒绝了元愉。元恪所说的确是先帝本意，元愉即使再不情愿，也无可奈何。于皇后被册为皇后不久，元恪便下诏将于皇后的妹妹赐给元愉做王妃，如今他们成亲不过三个月。
　　元愉和李氏的相遇，可以说是一段浪漫佳话。不过，这般场合，正妻与侧室同坐，是不合规矩的。我与彦和到京兆王府后不久，元恪也带着于皇后亲自来了这里。
　　然而，就如我所料，看到李氏和于妃平坐，元恪和于皇后当即便变了脸色。元恪面带不悦地问他道：“三弟，妻妾同坐，不合礼法吧？”
　　元愉尚未答话，他的王妃于妃亲自向元恪说道：“陛下，这不怨殿下。今日是殿下和李夫人长子的满月宴，我为他们高兴，才这样提议的，倒是忘了不合礼法。”
　　于妃如此解释，显然是在为元愉开脱。元愉见状，亦忙说道：“王妃体贴，是臣弟的疏漏，下不为例。”
　　见元愉认错，元恪和于皇后才没有再说什么。宴会结束后，元恪和于皇后当即便离开了。
　　想到李氏和于妃的事情，我便在离开前，对送我们离开的元愉说道：“殿下喜欢李夫人是好事。不过，叔母有句话要提醒你，正室和侧室的位置你还是要摆正的，不然日后，怕是你喜欢李夫人，反倒会因为你的偏爱而害了她。于妃识大体，为你着想，你千万不要冷落了人家。”
　　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可四。于妃刚进门，元愉就表现出对李氏的偏爱，即使再大度的女人，心中也肯定会有芥蒂。若是元愉依旧我行我素，时日一长，于妃难免心中有气。届时，后宅争斗，于妃有姐姐皇后撑腰，李氏的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
　　“多谢叔母提醒。”
　　见元愉信誓旦旦地答应，我并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而是微微朝他点了点头。若是他的王妃是一般人家的女儿也就算了，但她是皇后的胞妹，万一闹得不愉快，遭殃的只会是他喜欢的李夫人。
　　元愉回府后，与我们一同离开的清河王元怿才笑着朝我道：“叔母真是个好人，之前我就这样劝过三哥，他只嫌我管得宽。还好你是长辈，三哥就是再不乐意，也不会觉得你多管闲事。”
　　原来元愉这样的做法并不是第一次。念及此，我只是朝元怿笑道：“怿儿可真会取笑我，我就比你大四岁，咱们算是同龄人，你这样一说，我觉得我很老。”
　　“瞧你说的，哪里老了，老的是辈分，又不是人。”彦和笑着说道。闻言，我笑着推了一把彦和。
　　想到元怿家里也有个侧室张夫人，我看看与他一同出席京兆王府宴会的清河王妃罗妃，打趣他道：“怿儿，你可得摆正内宅女子的位置，千万不要搞得妻妾不和、家宅不宁，让罗妃受委屈。”
　　“那是必须的，六叔、叔母，你们看我像是不守礼法的人吗？”
　　元怿极有规矩，我自然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如今这样说，不过是为了打趣他一下。
　　元怿说完，罗妃也在旁边说道：“叔母，我家殿下才不是那样的人。张夫人很有分寸的，我们相处得很好。”
　　“话说，我家张夫人来年春天也要生了，能不能请六叔赐名？男孩名和女孩名各想一个。”
　　张夫人是元怿侧妃，是他册封清河王后，他的母亲罗夫人帮他选的。罗妃是元怿舅舅家的表妹，他们今年春天才完婚。罗妃小元怿一岁，今年只有十五岁，她年龄尚幼，尚未有孕。
　　元怿想请彦和为他未出世的孩子取名，这原是好事。不过，我与彦和相视一笑，他似乎也想到了我们不想第一个孩子被外人取名之事，便婉言拒绝道：“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元怿道，“我一向仰慕六叔，若是六叔能给孩子赐名，是他们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
　　元怿果真喜欢彦和，但是孩子对于父母的重要性我们很清楚。故而，彦和并没有直接为他的孩子取名字，而是说道：“这样吧，若是女儿，就以孟仲叔季命名，与孟瑜姐妹们一样；至于名字尾字，张夫人春天生产，春天是万物生长之季，不如就用草字头或木字旁的字儿。若是男孩，表字就以“子”为辈，与子直兄弟们一样。你觉得如何？”
　　“行是行，不过，这样看来，我的孩子们倒像跟六叔的孩子们一辈了。”
　　“这有何妨？你叔母都说了，你们是同龄人，就按同龄人的规矩来吧。”
　　元怿凝神思索片刻后，说道：“六叔的想法真好。若张夫人这胎是个女儿，不如就叫孟蕤，取葳蕤自生光之意。”
　　元孟蕤？蕤有繁盛华美之意，这也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美好期盼。听到元怿为孩子取的名，我心中暗暗赞叹了一番。
　　彦和亦点头道：“不错，是个好名字。你叔母也是明年春天生产，真想她这一胎是个女儿，回头我也提前想个女孩儿名字。”
　　“以后，我再生女儿就可以依次叫元仲某、元叔某、元季某。”元怿正乐呵呵地畅想未来时，突然意识到了楚华名字的与众不同，“六叔，楚华妹妹可没按照孟仲叔季的排行来取名吧。孟瑜、仲瑛、楚华，六叔有三个女儿，为何就楚华妹妹搞了个特殊？难不成是因为嫡女？那也不对啊，劭儿还是嫡长子呢，若非皇兄赐名，他都没有这个特殊待遇。”
　　见元怿提出质疑，彦和当即说道：“楚华是你叔母为我生的第一个孩子，对我俩而言意义非凡，名字自然要与众不同，毕竟楚地之华嘛。劭儿怎么能跟她比！”彦和这样说后，元怿直接呆在了原地，估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彦和的“表里不一”，被震惊到了。
　　回府路上想到元怿，我朝彦和说道：“彦和，我觉得怿儿跟你真像，长得有点像，行事也像，气质也一样。”
　　“我也这样觉得。皇兄生前，就很喜欢怿儿。假以时日，怿儿一定会成为周公召公那样的能臣。”
　　我笑笑，点点头。元怿喜欢彦和这个叔叔，彦和也喜欢元怿这个侄儿，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元怿将来一定会是个有所作为的臣子的。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元勰确实很喜欢元怿，这也是这一章灵感的来源。元怿老婆罗妃是他舅舅家的表妹，这个在《元宝建墓志铭》中有记，感兴趣的可以去翻，这块墓志现藏开封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