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君·慕寒》君慕寒

2、第一章 贪狼 朝霞映在君

　　朝霞映在君慕寒的脸上，苍白的小脸渐渐有了丝血色。此刻，他正望着眼前一大片紫荆花发愣。

　　凌霜蕊站在他身后，将一件用紫线绣有紫荆花的赤红色大氅披在他身上，轻轻地说，“在想什么呢？”

　　君慕寒摇了摇头，许久没有出声。

　　凌霜蕊知道弟弟喜欢看紫荆花，看着朝霞映照在紫荆花上，本是紫红的花朵形如一只只火蝶，成群结队，随风飞舞，甚是好看。但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国师云渐翎都无法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的心事，这是一个令人猜不透的孩子。

　　一股热浪席卷而来，大地随之震动，他们都清楚，这是父皇引以为豪的虎焰骑，八年之乱终于激怒了父皇。君慕寒藏在大氅下的身子开始颤抖，垂眼看着地。

　　“姐，是因为我吗？”他忽然说。

　　凌霜蕊一惊，从后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子，“傻弟弟，战争怎么会因你而起？”

　　“不用再骗我了，”君慕寒依旧低着头，“我知道的，我是‘贪狼’，大家都是我害死的，我是祸害......”

　　凌霜蕊扳过他身子，这才发现他的脸上已满是泪水，赶紧拿出手巾拭去他脸上的泪。

　　“不会，只要有姐姐在，你就永远不会是祸害。你不是什么‘贪狼’，只是姐姐的傻弟弟。”凌霜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心里却涌上阵阵酸楚。

　　君慕寒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眼睛，“是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凌霜蕊将他的头埋入自己的胸口，“傻弟弟，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这是凌霜蕊第一次骗自己的弟弟，也是唯一的一次。

　　春天的风吹散了空气中的灼热，虎焰骑早已远去。一个赤甲少年牵着两匹赤马，远远地望着他们，发现凌霜蕊的眼睛扫向了自己，便下意识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了。

　　“走吧，回去了，”凌霜蕊牵起君慕寒的手，朝赤甲少年走去。

　　赤甲少年恭恭敬敬地对着他们作揖。

　　“对我们也需要如此吗？”凌霜蕊看也没看他一眼，翻身上马。

　　“赫连哥哥。”君慕寒一脸稚气地喊着。

　　赤甲少年无奈地笑笑，一把将他抱上自己的坐骑，牵着一人一骑，带着两人朝琰鄴城内走去。

　　此时，弟君慕寒八岁，姐凌霜蕊十二岁。

　　帝都，琰鄴城。

　　朝霞淡尽，殇渊殿内，国君君洵全神贯注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仿佛又回到了血气方刚的少年时代，挥剑杀敌，驰骋沙场。

　　脚步声起，国师云渐翎缓步走入殇渊殿，在国君面前长揖为礼。

　　“出发了？”君洵没有抬头，依旧擦拭佩剑。

　　“是的，陛下。”

　　“若是朕亲自带兵，岂容唐季元苟活八年，”君洵洒脱一笑，笑声中带着毫不顾忌的狂傲，“先皇当年见他年龄尚小，留他性命，岂知长大后和他废物爹一样，自寻死路。”

　　“嗯。前朝的败落，在想复兴，已是不可能了。赫连老将军此去，唐衛必灭。”

　　“此乱终止。”

　　“不，陛下。乱，才刚刚开始。”

　　君洵停止了擦拭，目光变的黯淡。

　　良久，他低声道，“寒儿，真的是‘贪狼’吗？“

　　“千真万确。”云渐翎恭恭敬敬地回答。

　　“我知道了。”

　　“陛下，不必过于担忧，先师临终预言，‘唐衛亡，君焱兴。贪狼现，天下乱。霸王出，明君现。’老朽不才，愿倾毕生之力，辅佐四皇子。”

　　“那多谢云爱卿了。”

　　“陛下言重了。”

　　两人相对而笑，佩剑插回剑鞘。

　　铁甲铮铮响彻山谷，挥舞着前朝的余威。

　　衛国铁甲，坚守代攻，以不屈而克敌制胜。顽守徽州八年，却在虎焰骑面前，两个月内土崩瓦解。唐季元不得已，集齐仅剩的五万铁甲精锐，孤注一掷，于浉河谷，距郢都二百里处，以待焱朝虎焰。

　　浉河谷下谷口，衛国旗下，唐季元一身重铁甲，仗重剑而立，身后的年轻书生轻挥羽扇。

　　“柳先生，此战能胜吗？”唐季元远望谷内，神情不安。

　　“若正面交锋，必败。若依次地形而战，胜负未可分。”

　　“未可分。看来天不佑衛，唯有死战。”唐季元笑了起来，脸上一道深长的刀疤，在他的笑容下，更显得狰狞可怖。这道伤疤正是幼时为焱兵所伤。

　　“来了。”年轻书生握紧了羽扇，周边的空气逐渐变得灼热。

　　马蹄声传来。一骑飞驰而至。

　　“报。虎焰骑距离上谷口只有一百里。”铁甲士兵飞身下马，跪拜在地。

　　唐季元沉默未语，依旧远望谷内。

　　片刻，马蹄声又传来。

　　“报。虎焰骑已入谷内，距离下谷口只有五十里。”

　　唐季元转头看着年轻书生。

　　年轻书生点了点头。

　　“咻。”响箭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山谷两旁铁甲声起，数不清的铁甲士兵从两旁的山上向谷内聚拢。顷刻，谷内的虎焰骑已被团团包围。

　　“柳先生，我们也上吧。”唐季元双手举起重剑，正欲带着近铁卫冲向谷内。

　　马蹄声再次传来，却是来自相反的方向。

　　年轻书生紧皱起了眉头，只见一人一骑直奔此处，白马背上正是留守在郢都城的将军裴费。白马在唐季元身旁停下，裴费跌了下来，跪倒在地。他的右胸口已被一支赤羽长箭射穿，血立马在地上积起了一滩。

　　“虎焰......”一句话都未完，裴费已经咽了气。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震惊了。年轻书生脑内一片空白，他输了。他太低估了“诡火”赫连弃，焱朝第一名将，战功无数，用兵神出鬼没，屡次出奇兵制胜。三天之内赫连弃亲自率领二万虎焰骑渡过濉河，徒步越过弧鼎山，攻下了郢都城。浉河谷战场，再没有后方支援，有的只是赫连弃的二万虎狼之师。

　　星月升起，火光照亮浉河谷内外，一片寂静。

　　唐季元深深叹了口气，他知道，此时谷外的赫连弃在等待他投降，看着谷内仅剩的几千铁甲士兵，大多数身上带伤，脸上尽带倦意。

　　“想不到最后困在谷内的是我们自己。”年轻书生自嘲了起来。

　　“柳先生，怕死吗？”唐季元抚摸着脸上的刀疤。

　　“死得其所。”回答的果断坚定。

　　“要上了。”唐季元转头看了看年轻书生

　　年轻书生点了点头，惨淡一笑。

　　唐季元挥起重剑，撞击着铁甲，发出铮铮声响，大喝：“铁甲坚衛，坚不可破。”

　　顷刻，浉河谷内吼声冲天，铮铮铁甲响彻夜空，前朝的余威最后一次挥舞在战场上。

　　浉河谷远方，三个穿着黑斗篷的人策马而立，眺望山谷，整个山谷已然淹没在了火海中。

　　“柳傅太年轻，不是‘诡火’赫连弃的对手。不过，他为我们争取了八年的时间。”为首的老人叹了口气，“柳谈，他是你弟弟，你为他料理后事。”

　　“是。”老人身后的中年书生应了一声。

　　老人抬头仰望夜空，道：“‘贪狼’之乱，才刚刚开始。”

　　焱朝皇史
　　焱攸帝十八年，焱攸帝命上将军赫连弃率十万虎焰骑攻衛。战于浉河谷，斩敌五万，叛首唐季元战死，悬其首级于郢都城东门，示众，以儆效尤。自此，长达八年的“唐衛之乱”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