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镯》千横

2、1

　　那是1921年的夏天，黄埔江滩，淡黄色的天空展开了她们的故事。
　　红香楼，黄浦江滩最大的青楼，楼里的姑娘个顶个的貌美，都有着七窍玲珑心，她们从来都不会哭诉自己的命运，好似对现状十分满意。她们大多是因黄浦江滩的贫富差距太大，家里穷的叮当响，便被父母卖到青楼，换几两银钱。她们不信男人的花言巧语，不信画本子里绝美的爱情，她们关心的从来都是接客的钱多钱少。她们也想过逃走，但太难了。
　　“两位官爷～我们楼里的颖怜姑娘新学了首小曲儿，想唱给二位听～先别打啦，姑娘等你们呐～”红香楼来了两位特别的客人，一碰见面就开始打架，把老鸨江妈妈急坏了，只能搬出来楼里的花魁。这花魁模样貌美，一双狐狸眼十分勾人，肤如凝脂面若白玉，琴棋书画样样皆精。二人听见这话也不打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大家都听曲子，自然就忽略了在墙角拿着炸药的女子。“红尘未断，莹莹香莲。楼里家常理短，青梅满园。”“bong！”“啊啊啊！着火啦！”“着火啦！”颖怜反应很快，趁别人关注火势时提起裙摆就往外面跑。边跑边散开头发，随脚把高跟鞋踢开了，抹了两把脸，把妆都抹花了。她混在人群中随着人群走，又趁空挡钻到小巷子里没命的跑了起来。“姐姐！这里！”女子拿着青布衫，站在一口井旁。脚边是一桶井水。“快换，把妆洗掉。”再从巷子里出来时就只见一位身穿青布洋衫，如墨般长发被桃木簪子绾起，面如桃花的女子。与刚才的颖怜简直判若两人，明明差不多的面庞，但却没有了媚劲，倒是显得清新，这是她本来的模样，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模样。“姐姐，我走了，有事寄信给我。”颖怜望着妹妹远去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之中。她忽然不知该何去何从，江妈妈心狠手辣，楼里的姑娘用完就杀，她便要逃，逃离那个地方。别的楼里的姑娘都说红香楼姑娘的命好，能够识文断字，能学琴棋书画。但颖怜知道，那只不过是江妈妈为了取悦客人的一种手段，若是学的不好，便用细针刺进手指尖，脚趾尖，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在你活着的时候生生的去挖你的心，去抛你的肺，有时叫妈妈还会命人捂上受罚人的眼睛，那样子全身的感官疼痛都会被放大。江妈妈和楼里的姑娘说:“只要你们赚够了赎身钱，还了我这些年培育你们的钱，你们就能从楼里出去了。”颖怜本来也是信的，但是上一个花魁银儿攒够了赎身钱，要出去的时候，被江妈妈杀了。青楼里死人是很正常的，所以也便有理由搪塞过去了。但江妈妈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颖怜躲在了门后，看到了全过程。
　　颖怜曾也告诉过与她玩的最好的伙伴，但是伙伴没有信，或者说是她信了，但是她不想接受这个现实。她或者她们，都更愿意被江妈妈浸泡在谎言之中，因为那样至少有个念想，有一个盼头，那样还有活着的希望。
　　颖怜如今从楼里逃出来了，但她除了一个妹妹也没有别的亲人了。何况妹妹家浦东人，渡个江费老大难，来救她也很难，更不能麻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