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看天色暮看云》潭州居士

3、第二章

　　（1）
　　蒋天也头痛，想来是今天出门不利。
　　本来在图书馆待得好好的他，被室友顾明远强拉着来滑冰，说一定要教会他倒溜，好追女孩子。
　　这下好了，倒溜没学会，反倒是他自己栽了进去。

　　蒋天看了眼跟前怀里揣着三瓶水的女孩，说：“不方便。”
　　这话已经很明了了，也给了各自脸面。

　　但谭晓是个没心没肺的，她了然地点头道：“是的，拿着水不方便，待会儿加。”
　　蒋天脑子冒出大大的问号。这个女孩，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2）
　　又溜了一会儿，大家散伙。
　　顾明远他们还在换鞋，谭晓拉着刘佳走到他们跟前，对顾明远说：“学长，你溜冰特酷，下次还可以一起溜冰吗？”
　　顾明远拍拍手上的灰，笑道：“当然可以啊。”
　　谭晓开心地掏出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于是两人友好地互加微信。
　　谭晓顺势把手机举到蒋天眼皮子底下，说道：“学长，也加个微信吧。”
　　有顾明远在前，蒋天也不好说什么，闷头把谭晓微信加了。
　　然后几个人纷纷互相加了微信，友好告别。

　　刘佳望着谭晓春心荡漾的脸，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谭晓紧紧抓住刘佳的手，激动道：“刘佳，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刘佳扯出手反握住谭晓，“我看你是大白天做梦呢。”
　　谭晓不快，放下手，“妹妹我刚刚可是帮你一把了，你就不能帮我一下吗？”
　　李钰迷糊道：“你刚帮她啥了？”
　　刘佳拖着两人往食堂走，“没啥，我们吃饭去。”

　　晚上，宿舍。
　　谭晓缠着刘佳，问她蒋天的事。
　　刘佳擦擦脸上的水，含糊道：“我不是很清楚。”
　　谭晓从柜子里掏出她弟谭斌给她买的面膜，“你试试这个，玻尿酸面膜，可补水了。”
　　说完，谭晓还不忘把面膜包装撕开，恭恭敬敬地放在刘佳手上。
　　刘佳坐在桌前，优雅地接过面膜，贴在脸上。随后翘着二郎腿，仰靠在椅子上。
　　谭晓抽过椅子，坐在一旁，笑道：“蒋天什么专业啊？我要去偶遇他。”

　　刘佳：“真想知道啊？”
　　谭晓：“肯定啊。”
　　刘佳：“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专业，和顾明远同班同寝。”
　　谭晓：“稍等，我去查下课表。”
　　刘佳：“哎，我劝你换个人。”
　　谭晓：“为啥嘛？”
　　刘佳：“他出了名的臭脸，从不跟女生来往。上次还拒绝了我们院院花曾臻，轰动不小。”
　　谭晓：“所以我会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
　　刘佳：“我怕你是第N+1个炮灰。”

　　谭晓不服气，站起来问李钰和高畅：“你们客观评价一下，我怎么样？”
　　李钰正在追剧，啃着薯片，敷衍道：“挺好的。”
　　高畅还在挑灯夜读，被李钰拉了一下，才加入群聊。
　　高畅：“啊？挺好的。”
　　谭晓叉腰，摆出S造型，“姐姐我要身材有身材，要美貌有美貌，要家世有家世，拿下区区蒋天不在话下。”
　　李钰和高畅虽然早已习惯谭晓的搞笑，但被她突如其来的自信惊掉了下巴。
　　刘佳把谭晓拉回座位，“行了，就你这瘦竹竿身材。”
　　谭晓认真地看着刘佳，“也许人家就爱这一款呢？”
　　刘佳一脸黑线，“你开心就好，别怪我没提醒你。”

　　（3）
　　当晚，谭晓便开始了攻略。
　　她先将蒋天的朋友圈翻了一遍。嗯，好样的，一条杠。
　　紧接着，她又扒蒋天的头像和微信名。头像是连绵群山。没见过，网上也没有原图，估计是他拍的。喜欢山，应该是个喜欢自然环境，不喜欢与他人亲密接触的人，有自己的小世界。微信名是“烟雨平生”，出自苏轼的“一蓑烟雨任平生”。看来是个孤独冷清又傲气的人，还有点小文青。
　　谭晓又翻了遍顾明远的朋友圈。
　　果然如她所料，顾明远的朋友圈除了学生会活动就是各种耍帅照片。蒋天倒是偶尔点赞，看来这人有朋友圈。
　　谭晓一个翻身，又去问高畅：“你能看到蒋天朋友圈吗？”
　　高畅扒拉几下手机，回道：“看不到。”
　　“哦。”谭晓翻回身，心里也就放下了。

　　看着蒋天头像，谭晓回味起今天下午的情形来。
　　不同于其他邋里邋遢的男生，他身上有股肥皂特有的清香。衣服虽然旧，但很熨帖，也干干净净的。鞋子是一双普通的白色板鞋，鞋跟有些磨损，但整双鞋都是白的，连鞋带也是白的。
　　谭晓想起曾经有人说过：从一个男人的鞋子就能看出他的素养。
　　她曾留意过很多人的鞋。那些看着仪表堂堂、衣着靓丽的，如果你低头看他们都鞋，会发现他们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整洁得体。大家都会注意发型、脸和衣服，但往往忽视了路上走的鞋。
　　蒋天就不是。谭晓心想，他很不一样。

　　想到这，谭晓心里又跳起了芭蕾舞。那哪是滑冰，分明就是在她胸口跳舞嘛。
　　她鼓起勇气，给蒋天发了第一条微信：
　　“学长你好，我是谭晓。”
　　蒋天没回。
　　还早，估计洗漱去了。
　　过了一会儿，谭晓又发了一条：
　　“学长，你学过花样溜冰吗？今天溜冰鞋好像长在你脚上一样。”
　　蒋天也没回。
　　还早，估计在和室友聊天。
　　又过了一会儿，谭晓发了第三条微信：
　　“学长，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跟你学倒溜？”
　　蒋天依旧没回。
　　谭晓看了看时间，心想：也许睡了吧。

　　（4）
　　蒋天刚看完书，打开手机，便叮叮直响。一看，是一个叫“晓看天色”的人。正当蒋天纳闷这是哪位之际，点开信息一看，哭笑不得。
　　这人下午不还叫“谭小小”吗？
　　蒋天随口接了一句：“晓看天色暮看云。”
　　顾明远正在游戏了厮杀，大声问道：“说啥呢？”
　　“没什么，玩你的吧。”蒋天回道。

　　蒋天来回看了两遍谭晓的信息，眼前却浮现下午的情景。
　　他老远就看到谭晓在打量他们，然后把她朋友刘佳推了过来。还没等他躲开，她一个转身，就扑向了他。他被她死死拽着，只好顺势侧倒下去。
　　这个小姑娘，也不知真站不稳还是故意站不稳，一直往他怀里扑倒。蒋天都被她扑得有些面红心跳。长这么大，还没哪个女生跟他凑这么近过。
　　他赶忙站了起来，刚想出于礼貌伸手扯她，正好被她朋友抢先。
　　也不知音乐的节奏缘故还是怎的，后来溜冰蒋天格外有劲，平时不怎么倒溜的他在顾明远的鼓动下，也倒溜了起来。

　　不过他本不想加她，买水时明确拒绝了。他的微信除了必须要加的人，旁人一概不加，何况女生。
　　但顾明远都加了，他若不加，不是让顾明远尴尬吗？蒋天朋友本就不多，对顾明远倒是真心实意的。

　　发呆之际，谭晓又发了条信息：
　　“学长，你睡了吧，晚安。”
　　蒋天没回，心想：反正过几天就没热情了。

　　（5）
　　谭晓看着自己发出去的四条微信，心里防线被一步步击退：这人，不看微信的吗？
　　算了，明天再说。
　　谭晓收起手机，把帘子一拉，倒头就睡。
　　也不知梦到了什么，谭晓在梦里呵呵笑了起来，引得刘佳几个以为大晚上遇鬼了。

　　（6）
　　第二天，谭晓起得格外早，一改平时要被掀被子的形象。
　　她把马尾梳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扎了辫子。背着包，开心地出门了。

　　昨晚刚下过雨，工程机械学院大楼外杏花满地。一些被人踩在了泥泞里化作泥，一些静静躺着，等待风把它们带向他处。
　　谭晓就这么在风中站着。看一个又一个理工男走进大楼，直到远处杏花林里走来她熟悉的身影。是蒋天！
　　谭晓搓搓胳膊，走了过去，脚踩在泥水里，特别轻快。
　　眼看越来越近，谭晓激动地挥起来手，“学长！”
　　两人在一棵杏树下相遇，一旁的顾明远很有自知之明地继续往前走。
　　“学长，这么巧！”谭晓笑道。
　　“不巧，这是我上课的必经之路。”

　　谭晓没理会这话的言外之意，继续说道：“学长去上课吗？我也是。”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蒋天与谭晓拉开一定距离，说道。
　　“学长，你吃早饭了吗？我买多了，一个人吃不完。”谭晓边说，边要从背包里掏出她特意买的早餐。
　　“吃了，谢谢。”蒋天伸手拦住她，又连忙把碰到她手背的手缩了回来。
　　“那你尝尝这个吧。”
　　谭晓将一块巧克力举到蒋天眼前。见蒋天不接，又往他手里塞。
　　不时有人从这边经过，大庭广众之下，蒋天实在不想让人非议，只得接过巧克力。
　　“谢谢，我不爱吃甜食。”
　　谭晓“啊”了一声，又去他手里拿回巧克力，从包里掏出卫龙，“那吃辣条吗？”
　　“不吃。”
　　“可乐呢？”
　　“不喝。”
　　“那你喜欢吃什么？”
　　蒋天憋了半天，最后说道：“都不喜欢吃。”

　　春风拂过，杏花枝头微颤。漫天杏花，好似一场雨。
　　蒋天握了握手，说：“我可以走了吗？”
　　谭晓收回卫龙，说：“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