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客》毁誉

1、献祭 “折蕊

　　“折蕊呢！我问你折蕊呢！”
　　昏黄的烛光下，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模样的，姑且可以称之为“神”的东西，双手死死抓着来传信的仙使，眼神疯狂的要把人掏出个窟窿。
　　“回……回大殿下……折蕊……献祭轮回法阵了……”
　　仙使唯唯诺诺的，浑身都在发抖。
　　“那尸首呢！尸首呢！我不是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吗！”
　　那疯子抓着仙使的手几乎要把仙使的骨头捏碎。
　　而那个仙使，惊恐的脸上更添几分绝望。
　　“大殿下，折蕊是生祭轮回阵，尸身只怕早就消散了，现在去的话，应该还能拿到一点点骨灰。”
　　听着来人的声音，那疯子像是三魂七魄都聚齐了一样，眼里迸出一抹亮光，松开了抓着仙使的手。
　　“灵神！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你让他们放我出去！你带我去找她！哪怕让我再见她一眼便服刑，我也认！求您了……让我再见她一面！”
　　疯子扯着灵神的衣角，苦苦哀求。
　　灵神却不为所动，只蹲下身子，拍了拍疯子的肩。
　　“不是我不帮大殿下，是折蕊让我来告诉大殿下，她说，如果她今日当真献祭轮回阵，还请大殿下另觅良缘。”
　　“折蕊还说，此生得遇大殿下相伴一程，是她毕生之幸，茯苓神族的义务，她会履行，她也应当履行，她不后悔。”
　　“当初大殿下问她，众生与你之间，他选哪一个，她说请大殿下等等，这一等，她让大殿下等了百年”
　　“而今，她知道选什么了”
　　“与其让大殿下为她而遭受千年甚至万年的骂名，她不愿。”
　　“能为大殿下而死，为众生而死，她死得其所，她心甘情愿。”
　　“还有一物，折蕊特地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大殿下。”
　　灵神说着，从乾坤袖里取出一个玉瓶，交给了那个疯子。
　　“她说，如果大殿下哪一天有另一个心仪的仙上了，此玉瓶里，有她准备好的忘川水，还望大殿下将她忘了，免得那位仙上伤心。”
　　“现在是我自己的话。”
　　“折蕊留有一子，是你和她的。”
　　“如果你还有一丝理智，那就好好活下去，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为那个孩子活下去。”
　　“茯苓神女的神职将由两个女神官的后代承担，茯苓神族那帮子老朽废物，必定不服。”
　　“要你这个孩子好好活，你就得打起精神来，重新让曼珠沙华一族成为花族至冠，让你自己，重新成为最强的花神。”
　　灵神说罢，起身便走，丝毫没有给疯子松开桎梏的意思。
　　徒留那疯子一个人楞住许久。
　　殿外，灵神刚出大殿没几步，一道与灵神一样温润的声音传到了灵神的耳朵里。
　　可是灵神衣袖下的手却抖成了筛糠，整个人都僵直的不敢动弹。
　　“你说，折蕊这场献祭，那帮自诩正直的神，会不会停手？”
　　那声音明明没有一点威胁的意味，却让灵神听的头皮发麻。
　　“执灯……”
　　灵神硬着头皮行了一礼，却只换来了那人轻佻的一句“不必拘礼”，像是毫不在乎灵神这一礼一样。
　　“上一个献祭轮回大阵死的，是我父亲，这一次，终于轮到了神族了吗？”
　　说着，那人在灵神面前渐渐成形。
　　“我本无意参与这次的献祭，只是折蕊献祭前一天来找我，我迫不得已才答应了她。”
　　“她的魂魄太弱，能够稳定轮回阵秩序的时间更是短的可怜。”
　　“她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小灵宝啊，记得帮我把轮回阵的事盖住，屋里这位，我是留不得了。”
　　闻言，灵神本来已经垂下的眼睑颤了颤。
　　“姬槿是无罪的，还望执灯留她一命。”
　　“无罪？也对，在你眼里，只要不参与犯罪，就不是罪人。”
　　执灯一脸戏谑的替灵神整了整衣领，掸了掸刚才灵神身上染上的灰尘。
　　“小灵宝，你记住，执灯的魂魄不会消亡，只会不断轮回。”
　　“等我回来。”
　　灵神抿了抿嘴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执灯……”
　　“你拦不住执灯命运轮转的，就像你自己，你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生老病死一样。”
　　执灯突然背对着灵神半跪了下去。
　　“我的灯魂，就交给你了，替我照顾好它。”
　　说完，执灯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盏往常从不离手的宫灯。
　　灵神挽袖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宫灯的灯芯。
　　……
　　执灯再次现身，就是在三界交界之地。
　　白衣翻飞，三界互窜的罡风吹的执灯面颊生疼。
　　冥界受刑厉鬼的哀嚎，人间的战火纷飞之下，百姓绝望的哀叹，一切都与天庭的欢声笑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是让人讨厌，这世间的脏污都在这里，最不值得相信的和最值得相信的，却都在这里。”
　　执灯拼尽全力忍住了毁了这里的冲动，半是无奈半是通透的伸手贴上了轮回阵。
　　“真是没想到啊，机关算尽，到底还是要来这里。”
　　“枉费我霁锋半生算计，却还是这个结局。”
　　“魄阶执灯的命，就一定是这样的吗？献祭轮回阵……哈哈哈哈哈哈……”
　　霁锋仰头，迈步走向轮回阵。
　　方才入阵便伸手攥住一把罡风碾碎，露出一个逐渐诡异的笑容。
　　“真是让人讨厌……哈哈哈哈哈哈哈……”
　　霁锋忍着身上被罡风划开的伤口传来的疼痛，笑的更加猖狂。
　　霁锋歪着头，脸上的表情倏地消失，手上挽出一把折扇出来。
　　转手间折扇翻飞，两道阵印叠加在霁锋身上，抵御周围的罡风。
　　“万霞归天”
　　“诸神听宣”
　　“众鬼来劫”
　　“轮回阵起”
　　“我命随阵行”
　　“万阵呈凡尘”
　　“九霄不灭”
　　“乱世终罄”
　　“三界归太平”
　　“一命抵万民！”
　　“是非天命！”
　　“……我来祭……”
　　霁锋反手将折扇抵在心口，激起一片狂风，发丝在空中乱飞。
　　霁锋的身体转瞬就被罡风压到，吐出一大口鲜血。
　　“既然要死……就让我死的有点价值吧……”
　　霁锋拖着已经失去了大半生气的身体向阵眼爬去。
　　“我这一辈子……风光霁月……也过了瘾了……”
　　“仪容端正了一辈子……也是……也是乱了……”
　　“我……我这一世英名……算是……算是毁在这儿了……”
　　霁锋挺着一口气，强行迫使自己站起来，却又被罡风压的跪下，不得不跪着向阵眼前行。
　　“白玉护我……行万里……赴千山……渡万水……复，旧，来！”
　　霁锋僵着上翻的眼睛，抬手将折扇怼在丹田之上。
　　“茯苓神族出了折蕊这么一个废物，也真是够他们耻辱百年了……不……耻辱万年也不够！”
　　霁锋抹开嘴角的血迹，跪趴到阵眼中央，一掌拍在心口上。
　　“我以我身……祭奠阵魂……请……阵魂安息……”
　　霁锋说完，魂魄先行爆开，肉身也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腐烂，刹那间就消失在了天地间。
　　而被霁锋留在灵神身边的宫灯，也随着霁锋的灰飞烟灭彻底熄灭。
　　直急得灵神手忙脚乱。
　　“执灯的灯……不亮了……是亮不起来了吗……不可以灭掉……执灯回来会骂我蠢的……”
　　灵神手忙脚乱抓了一把正在消散的灯魂，委屈的哭的像个孩子。
　　“别走……别走……你留下来……你留下来陪我等着执灯……陪着我等着他回来啊……”
　　灵神无助的看着自己宫门外开始见晴的天，哭的几乎昏厥。
　　“执灯……你一定要回来……”
　　“没有你……三界的灵气秩序……我控制不住的……我真的会失控的……”
　　“你一定要回来啊……你别骗我……”
　　“别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