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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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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咕捧着花坐在长椅上。
花瓣上凝着水珠,鲜艳的样子跟脏兮兮的小咕很不符。
捧着这么一束艳丽的花,公园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瞧几眼这奇怪的组合。
那眼神并没有饱含什么深意,单纯的打量,却足以让小咕坐立难安。
她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被拎到聚光灯下那样惊惧,手指无措地扣着捧花底部的海绵,破烂的牛仔裤被洇出来的水打湿。
深色的一小块,图案像只猴子。
肩膀不安地耸着,脊梁深深地下弯。一束花使小咕捧出了自卑,捧出了难堪。
“上不得台面。”
老板娘暗骂。她踩着恨天高噔噔噔走过去,一把提溜起小咕。
“卖花是让你这么卖的?啊?好好的花你抱的那么倒人胃口,不情愿就别干!”
唾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有人被这惊天大嗓门吸引过来看热闹。
公园里人是多,那些个大妈们在家能闲出屁来,现在一边磕瓜子一边吐皮,还能腾出嘴来叨叨上两句:
“那不是老冯家那小的吗?学不好好上,假期里她娘给求了个活干,瞅瞅——跟门神似的杆在那儿,脸跟谁欠她几百似的。”
“得,这能卖出个啥。小家子气的,就是个扫把星。这她娘还愿意给找个活,真是疼了她了。”
两句话,说出去不要钱,黏腻腻蠕动过去也不留个影,只剩下满地瓜子皮和面色苍白的小咕。
公园里的视线多起来了,像利刃,一片片从小咕身上剜下肉来。
“发什么呆?还不给我跨上花篮子,去人多的地方吆喝?!”
老板娘的高跟鞋又开始响了。
噔噔噔。
像阿大的啤酒瓶子砸地上的声响儿。
噔噔噔、
老哥撞门声。
噔噔噔——
阿妈举着拍子,砸在身上,嘴里伴着谩骂声:“你哥叫个门,你咋不开?啊?甭管你在换衣服还是拾金子!你哥手拍出个好歹你给拍片子?!”
——滋滋滋
脑子里像是有电流在窜,麻的人心口疼,脑仁一股一股、一胀一胀的,咚咚咚咚的心跳声大的吓人。
“嘭。”
像汽水顶开瓶盖,烟花在天幕炸开,轻轻一个声响,小咕再一抬头,看见了一截脖子。
一截包着红色丝巾的脖子,长长的白白的,滋滋喷出一股一股的血。
头咕噜咕噜滚在地上,和老板娘的恨天高倚在一块儿。
哐拉一声,老板娘提着的花篮也掉了,整个人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小咕抹了把脸,糊了一手的血。
怎、怎么……
怎么了?!?老板娘?老板娘!
“老板娘——!?”
小咕这才颤抖地趴在地上,捡起地上一块块的,手却一直抖一直晃,怎么也拼不好。
“报警、啊,报警……”
有人吗有人吗,啊啊啊啊啊人呢人呢人呢?!!!!血啊!都是血!!!
周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寂静无声,原先热热闹闹的公园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只剩下满地深红的淤泥一样的东西。
安静。绝对的安静。
小咕呆坐在血污里,视线恍惚聚焦在地上滚落的花篮上。
她提起花篮,抱出一捧花,一朵一朵点在老板娘身上。
花很艳很丽,阵阵飘香。
小咕跌跌撞撞站起身,从地上沾上的血哗啦啦从身上淌下来。
她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啊、走啊,一走一个血红的脚印,走出一条小道,是通往冯家的小道。
就这样不见了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