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住水北

7、有书曰 无尘大

　　无尘大师是个妙人。
　　他是乞丐来的，四岁上云山，东一句西一句地听学堂讲课，也算启蒙了，勉强会写字。
　　他是那种，让人羡慕的天资卓绝。
　　他听佛法，却问老和尚为何修佛。
　　他说明明给佛的钱拿去给穷人，就能少很多乞丐。
　　老师傅敲他脑袋。
　　所以无尘不念了，盯着受过戒的脑袋，半道还俗。
　　他云游四海几十年--回来见着个跟他一般叛经离道的娃娃。
　　无尘欣喜若狂，把四海五湖各式各样门法仙路教给了这个娃娃。
　　祁奂就这么长大。
　　...
　　无尘没想成仙，他心里装的是苍生。
　　他其实只是死了，就像所有年纪大的人一样死了。
　　他成仙的美谈，连同他那本据说看了能成仙奇书，是托祁奂帮忙造的谣。
　　原因无他，他觉得只有这样那本书才能传世，不然第二天祁奂就随手丢了。
　　话说回来，无尘始终觉得，祁奂比他有天分。
　　因为祁奂真的样样都学，还样样精通。
　　他教祁奂的第一课是“敛”。
　　书里也写了:天妒英才，故藏拙，藏之天亦难寻为妙。
　　祁奂看到这句话时，还跟乐王知分享了一下。
　　...
　　奇书热潮过去，那书祁奂还是随手扔一边了。
　　祁奂说到底是个自傲的，他只信自己所见，不愿意听大道理。
　　直到云游方归，见乐王知如此这般--才重拾这书起来。
　　用书里的话说，这是自傲者胆怯了。
　　...
　　直到陛下故去，祁奂也没找到解药。
　　也许应该说。
　　直到现在，祁奂也没找到解药。
　　按理说毒皆有解，无解的毒是不存在的。
　　就像当年秃驴给他中的蛊，他就轻而易举弄出来了。
　　那枚梧桐子，本来收在乐王知哪里，后来由祁奂保管了。
　　直到科技发达了，祁奂拿它去机构里测，显示无毒。
　　无毒故无解。
　　祁奂在机构门口坐了一下午，又去栾知门口站了一晚上。
　　他一辈子也许都找不到解药了。
　　...
　　“说是奇书罢了。”
　　无尘大师吊儿郎当地说。
　　“等你经历过了，你才能看懂，但你都经历过了，哪需要书？所以这书其实没用。”
　　...
　　这本书现在在博物馆，被很好的保护着陈列着。
　　它的扫描本也被发到网上。
　　栾知刷手机，偶然看见这条推送。
　　有书曰:仙鬼一途。鬼为死者，仙为似生而实已死者。
　　栾知忽然就想起来了。
　　很怪，没有之前的头痛昏迷和精神恍惚，就想起来了。
　　想起祁奂了。
　　栾知转头看他，祁奂就睡在他旁边，同一条被子里。
　　“祁奂。”
　　栾知叫他。
　　“怎么了？”
　　祁奂迷迷瞪瞪的，习惯性把他搂过去。
　　“...没事。”
　　祁奂笑起来，但也没睁眼，就着这个姿势继续睡了。
　　栾知在他唇角吻了一下，也睡了。
　　梦里他们会补全......
　　那些祁奂不愿死亦不愿生的日子。
　　那些，仙与鬼都渴望生又渴望死的日子。
　　那些年。
　　有书曰:总有终日，待此时忆曾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