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愿逐月华流照君 沈 ...
-
沈艾在医院躺了两三天,祝观棋就呆在她床边画画。
沈月华比较忙,挂她号的人比较多,手术也排的很满,只偶尔来看看沈艾。
祝如意也忙,但好在抽得出时间,总是一有空了就往沈艾病房跑。
裴云节和高子昂后面都各自去上班了,没有再来过。
好在沈艾身体好,恢复的很快,住了一天就回家了。
出院回家时天气晴朗,沈艾到家休整了一下午,第二天还是如约跑到烧腊店去上班。
烧腊店里高子昂又在宰鹅。
“出院啦?好点没?”高子昂听到动静,拎着鹅就走了出来。
高子昂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握住那只大鹅的脖子,大鹅血肉横飞,内脏还挂在外面往下滴血水。
“别别别!”沈艾捂着眼睛,快速绕过他,转到前台去。
“别在我面前杀鹅,我怕看到这个。”
高子昂见状转身拎着鹅又返回后院。
“哥们儿身体好,一天就出院了。”沈艾大声回应高子昂,“怎么?高老板?今天没打牌?”
“我带警察抄了高文霁的厂子,他现在头疼死了,想办法算计我,哪儿还有功夫打牌。”
高子昂淡然的说。
.
原贵生被关派出所了,听说还要判刑,沈艾后面几天确实没有看见高子昂打牌,店里只偶尔来几批脸生的人上二楼去打麻将。
高子昂那回在修车厂救出她之后一直心事重重,天天五点不到就锁门下班了。
在店里忙了两周,高子昂就直接给沈艾先结了一个月工资,跟沈艾说放一周假,然后自己也关了店门说去外地有事,其他的什么都没跟沈艾交代。
沈艾拿了工资,先跟裴云节报备了高子昂要去外地的事,然后在家玩了两天,实在是无聊了,跟着祝如意去医院帮忙登记病例。
登记一上午病例,还是一边敲电脑一边跟护士和祝如意八卦。
中午吃完饭回来,沈月华的办公室一阵吵嚷。沈艾和祝如意连忙过去看,只见沈月华将一个派出所的小警察推出办公室门外。
“沈月华虽然严肃,但从没见她发过脾气啊?”沈艾嘀咕着。
“警官,”祝如意走过去,仰头看着那个小警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事。”小警察别过头,,转身匆匆离去。
一旁有护士喊祝如意过去帮忙,祝如意应了一声,连忙过去帮忙了。
回过头时,只见沈月华的办公室门微掩,沈艾推门进去,沈月华正在办公桌前沉默的坐着,她面前是一个拆开的信纸。
“妈...怎么了?”
“宋鸿,”沈月华轻飘飘的将信纸丢进垃圾桶,“死了。”
“死了?”沈艾惊讶,“怎么回事?”
“派出所那边通知的,说可能是被打死的。”沈月华说。
沈艾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小警察会被沈月华从办公室赶出来了。
“他的遗体呢?”沈艾问,沈月华没说话,看着沈艾有些好笑。
有些东西,沈艾不提,沈月华就不会让自己去想。
“别管他了,不相干的人。”
毕竟是女儿,否者沈艾估计也是和刚刚那个警察一样的待遇。
沈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底为宋鸿升起了一丝悲悯,“好的,”
她应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办公室,偷偷去了派出所。
.
派出所里,几个警察正在办公。
“你好,有什么事吗?”一个接待的小警察走过来。
“我是宋鸿的家属,我来认领他的遗体。”沈艾交代。
“认领遗体?”小警察思索了一会儿,朝着里面办公室出来倒水的女警官喊着,“唐局,这有人来认领遗体。”
那个姓唐的女警官想了会儿,“让她去我办公室等一会儿。”
小警察带着沈艾进到最里面的办公桌,办公室里堆满了资料,摆着一个办公桌。
“你叫什么?”唐局接了水,走到电脑前,核对着资料。
“我叫沈艾,我爸爸叫宋鸿。”沈艾回答着。
唐局电脑前敲字的手一顿,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吗?”沈艾被她看的不自在。
“你多大了?”唐局没来由的一问。
沈艾想了想,这个世界的沈艾,今年才刚高职毕业,“17岁。”
“谁通知你领遗体的?”唐局垂下眼睑,盘弄着鼠标,“资料显示宋鸿早就离婚了,没有亲人。”
“一个小警察通知的,”沈艾有些不解,“我是他亲生女儿,我也不能认领遗体吗?”
“那个通知你们的人不是警察,”唐局神色变得凝重,“我们没有通知你们,宋鸿的遗体不在我们市,他涉及一起斗殴,死亡辖区那边会处置他的遗体。”
“什么意思?”沈艾听得有些着急,“为什么我们不能认领遗体。”
“你先回去吧,这个事情先不要管。”唐局下了逐客令,沈艾没得到结果,只能先回去。
.
回到家时,沈月华罕见的出现在家里,沈观棋和祝如意在客厅看电视,沈月华做了一大桌子菜等着沈艾回来。
“妈,今天什么日子。”
沈艾有些受宠若惊。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祝月华淡淡地说,她的脸上有好些皱纹,头发也生了许多白发,“就一块儿吃个饭。”
祝如意一样带着观棋坐了过来。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慢慢吃着。
沈月华好像心里轻松了很多,之前沈艾感觉她一直像一根紧绷的弦,现在她变得更松弛了。
祝如意不喝酒,沈艾陪沈月华喝了两杯。
可能是沈月华知道宋鸿不在了,所以开心的庆祝吧,沈艾暗暗猜测着,有些唏嘘。
沈月华几杯酒下肚,就只是脸有些泛红,一顿饭下来居然还没有喝醉,沈艾头有些晕了,不敢再喝。
吃完饭后,祝如意抢过活来收拾碗筷,让沈艾和沈月华上楼去休息。
沈月华基本每天都是睡在医院宿舍,二楼的主卧干净如新,简单的擦了灰、铺了床就能睡了。
沈月华铺完床,看见沈艾正在打开阳台的窗子通风散气。
“沈艾。”
沈月华在她身后喊着,沈艾慢一拍才回过头来。
沈月华大木桌子里的抽屉抽出来,下面是一个内格,内隔里有一个大木匣子,她坐在床边,打开木匣子,招呼着沈艾过来。
木匣子里,放着几张信纸以及一枚金色的戒指,还有两本红色的证书,一本是结婚证一本是离婚证。
沈月华拿出结婚证,证件照上,宋鸿青涩懵懂,腼腆地笑着。沈月华笑容很明艳,眼睛弯成了月牙,两个大辫子在胸前垂着。
“去派出所问的怎么样了?宋鸿的事。”
原来沈月华知道她去了派出所。
“嗯。”沈艾如实交代,“警察说,这个事先不要管。”
“他啊,性子太狠了,我当初就想着,他迟早得被打死,没想到还拖了这么多年。”
沈月华摩挲着证件照上宋鸿的脸,“照片都被我扔了,只剩这个了,就留给他当遗照吧。”
“他死的不体面,要是能把他的遗体接回来,你就去吧。宋鸿就算对不起我们所有人,但他对得起你。”祝月华说着抬手将登记照撕下来,递给沈艾。
沈艾点头,小心翼翼接过那张照片。
沈月华又自顾自的把木匣子里的信拿出来,沈艾看到信封的后面,有行清隽有力的行楷,写道: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这是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沈艾意识到,沈月华可能更早知道宋鸿是怎么样的人。
“你出去吧,我休息了。”
祝月华抬手撕碎了信,她抚脸别过头,不愿让沈艾再看她,沈艾识趣的退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宋鸿最终有没有走出那片月光呢?沈艾站在门外,低下头,沈月华刚刚给她的那张照片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手心里。
明媚的医生和温润的老师,本来该是多么般配幸福的一对才子佳人啊。
沈艾心情忽然沉重起来,宋鸿死的那一晚,有没有后悔呢?
或许只有那晚的月亮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