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念皆明》鲸落醉凡

9、心里萌动，没有 唉

　　晏曦看着文齐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越说越离谱的样子，额角隐隐跳了跳，在心里默默给出一句评价：这孩子……怕不是脑子真出毛病了？
　　怎么还没完没了给自己加戏呢？
　　她在心底轻轻嗤笑一声，暗自对比了一下。嗯，跟她比起来也算半斤八两，只不过一个是内心戏爆棚，一个是表面戏精附体。呵呵，果然老话不假，有卧龙的地方，就必定有凤雏，他俩算是凑齐了。
　　看着文齐那副上蹿下跳、活像只急着讨食的小猴子模样，晏曦实在懒得再听他胡言乱语，干脆直接开口，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不用说了，放心，我有一口肉吃，就必有你一口汤喝，我肯定罩着你。”
　　文齐瞬间眼睛一亮，脸上的崇拜更甚，刚想张口继续表忠心，就听见晏曦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毕竟……从小到大，我都不把你当老弟。”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文齐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骤然暂停一瞬，紧接着疯狂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晏曦，眼底瞬间燃起一簇不敢明说的小火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这、这……
　　不把他当弟弟，难不成是……
　　童养夫！！！
　　三个大字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瞬间炸得他晕头转向，只剩下漫天粉红泡泡。
　　终于！
　　从小到大他鞍前马后献殷勤，随叫随到当跟班，她终于看到了！她终于开窍了！
　　文齐心里瞬间翻江倒海，无数委屈又甜蜜的小心思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身边那群兄弟，一个个早就背着他偷偷谈恋爱，被他撞见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狡辩，说是怕他眼红，说是在为他着想。
　　呵呵，他信他们个鬼！分明就是怕他这个天生校草抢风头！
　　从他记事起，围在他身边表白的女生就没断过，情书一收一大摞，他全都一一婉拒，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眼里心里，就只盼着身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能回头多看他一眼。
　　他有时候都气得暗自磨牙——
　　为什么他这么一个颜值在线、身材在线、脾气还好的天生帅哥，天天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都能做到视而不见，完全不放在眼里！
　　现在好了，他的小曦曦也长大了，身边也开始冒出乱七八糟的追求者，也有人敢给她写情书了。可她从来都没看过一眼……
　　这件事的真相，文齐藏在心底，谁也没告诉。
　　其实那些情书，全都被他半路截胡，偷偷扔掉了。
　　他的小曦曦，怎么能被别的野男人惦记？
　　他都还没正式行动，那群人倒敢先凑上来，简直是不要命了！
　　那些莫名其妙给晏曦写情书、至今都不知道是谁的无辜男生们：
　　我们招谁惹谁了？怎么就成狗了？？？
　　文齐曾经无数次暗自郁闷，以为晏曦对他完全不感兴趣。毕竟一个堪称校草的人天天在她眼前晃，她都半点心动没有，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她不够特别。
　　也怪不得班里班外的人，统一给晏曦起了个外号——大直女。
　　有段时间他甚至偷偷自闭过，因为他敲摸观察了很久，发现晏曦对帅哥的心动次数，完完全全是零。
　　可她对美女，却是见一个爱一个，眼睛都能看直。
　　他甚至阴暗地思考过一个可怕的问题：
　　难不成晏曦是弯女？
　　那他该怎么办？
　　难不成一直以来，她对他都只有兄弟情？
　　还能怎么办？
　　凉拌！
　　实在不行，称兄道弟也凑合，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行。
　　可现在！
　　此时此刻！
　　甜甜的恋爱终于轮到他了！
　　开心到原地起飞，快乐到想转圈！
　　文齐紧张地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的喜悦根本藏不住，从耳尖红到脖颈，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强压着心底翻涌的狂喜，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问：
　　“那……你把我当什么？”
　　就在文齐问出这句话的同时，眼角余光还不忘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
　　他精准锁定了那群平时总喜欢围着晏曦、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甜、长得又漂亮的女生们。
　　她们果然又聚在一起，脑袋凑成一团，目光偷偷往这边不停张望，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八卦。
　　这是在……偷墙角？
　　文齐心里冷哼一声，优越感瞬间拉满。
　　看什么看，再看也是他赢定了！
　　而那群偷偷偷听的女生，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精彩到了极点，一个个脸色惊得发白，全都写满了“听到惊天大秘密”的震撼，只差把“我们在偷听”几个字直接写在脸上。
　　晏曦完全没察觉到周围暗流涌动的气氛，更看不懂文齐那一脸激动到快要昏厥的表情。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人激动个什么劲？
　　她清了清嗓子，在全场无数双耳朵齐刷刷竖起、屏息凝神的等待中，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把你当儿子。”
　　……
　　沉默。
　　死寂一般的沉默。
　　全体沉默。
　　整个教室，甚至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文齐：
　　？？？
　　What？？？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
　　他把她当成未来老婆，心心念念等着两情相悦修成正果，她却把他当成她那龟孙儿子？
　　有没有搞错啊！
　　他们两家妈妈是铁杆闺蜜，从小就把他们绑在一起长大，她是青梅，他是货真价实的竹马啊！
　　小说里的青梅竹马，不都是两小无猜、日久生情、相爱相杀吗？
　　怎么到了他们这里，结局完全跑偏了？
　　不对……好像也有一样的地方。
　　他对她是实打实的“爱”，她对他是毫不留情的“杀”。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吗？
　　呜呜呜，晏曦你没有心！
　　你连一丁点儿青春萌动都没有！
　　怪不得你是公认的大直女，直得不能再直！
　　文齐在心底无能狂怒，疯狂咆哮，表面却只能维持着僵硬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给全场人表演了一场顶级的京剧变脸。
　　上一秒狂喜，下一秒凝固，再下一秒，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沮丧下去，像一只被泼了冷水、蔫了吧唧的大狗狗。
　　晏曦瞧着他这副受了天大打击的模样，怕他理解不了自己的直白，还十分贴心地接连补充解释，生怕他误会：
　　“你别想多了，就只是字面意思。”
　　她想了想，又认认真真地比划了一下，力求表达得形象生动：
　　“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猴，不对，准确来说就是个毛头小子，我得护着你。这不就是母鸡护崽子吗？形象点来说，我就如同你母，而你，不就是我的崽子吗？”
　　这下可好了。
　　文齐听完，整个人彻底蔫了，连最后一点精气神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不是兄弟情，更不是爱情。
　　而是母子情。
　　说实话，这个结局，是他打死都意料之外的。
　　果然，老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智商越高的人，情商就越低。
　　比如晏曦。
　　智商逆天，稳居第一，做题如同开挂，可情商几乎为零，连安慰人的话都能说得这么直白扎心，句句戳肺管子。
　　还有，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她负责好好学习，当天才少女，万事不操心。
　　他负责生活常识，给天才少女科普各种琐事，端茶倒水、提醒作息、打理杂事，活得都快像个“家庭主夫”了。
　　早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当初就应该逼着她多学点情商相关的东西，而不是一味让她埋头刷题。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唉，这下可好了，到嘴的老婆，又飞了。
　　文齐垂着脑袋，眼眶都微微发红，在心底默默抹泪，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哀嚎：
　　呜呜呜，原来你有青春期，但是没有青春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