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念皆明》鲸落醉凡

4、自我搞笑历程 真搞笑

　　那白衣女子像是早已洞悉了一切，将晏曦那火辣辣、直勾勾的视线尽数收入眼底。
　　她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唇角轻轻向上一弯，溢出一声极轻极柔的轻笑。
　　那笑声清润如泉，落在这片寂静得近乎空灵的水天世界里，竟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连脚下平静无波的水面都似跟着轻轻颤动了一下。
　　晏曦还没来得及从那声笑里回过神，眼前景象便骤然一变。
　　身后那尊巨大的圆月石像竟不知何时缓缓转动起来，石屑微落，风声轻响，不过瞬息之间，石像便稳稳停住，彻底调转了方向。
　　原本侧对着她的石像正面豁然展露，圆润皎洁的轮廓在无日无月的蓝天下显得愈发温润清冷。
　　而随着石像转动，方才坐在一侧的白衣女子身影骤然隐去，只剩下那名容貌绝世、气场迫人的男子，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像正前方。
　　他不知何时换了姿势，双臂微微弯曲，双手交叉叠放，轻轻托着自己的侧脸。
　　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直直落在晏曦身上，目光沉静，不含半分情绪，却又像是能将人从头到脚、从外到内看得一清二楚。
　　晏曦瞬间懵了。
　　美女姐姐呢？
　　刚刚还在眼前的仙气飘飘、一眼万年的白衣姐姐，怎么转个石像就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左右环顾，可这片水天相接的空旷之地一览无余，除了她与眼前这位男子，再无第三道身影。那女子就像凭空消散一般，无影无踪。
　　心里正纳闷着，那男子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维持着托腮的姿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不躲不避，深沉而专注。
　　晏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审视，也不像是被打量，更像是一种……被静静观察、被默默评估的压迫感。明明对方没有释放任何恶意，可那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场，还是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尴尬，无边无际的尴尬。
　　在自己的梦里，被自己“幻想”出来的帅哥这么直勾勾盯着，换谁谁都顶不住。
　　晏曦在心里疯狂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决定主动开口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宁静。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淡定，符合她在外高冷学霸的人设，一字一句认真开口：
　　“你们……真好看。”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她就在心底默默补上了后半句——真不愧是我梦里幻想出来的人物，颜值天花板，直接拉满。
　　可这话一出，周围非但没有任何回应，反而陷入了更深更沉的寂静。
　　……
　　又是一阵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水面的涟漪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她一句略显突兀的夸赞，轻飘飘散在空气里。
　　晏曦僵在原地，脚趾头已经开始在看不见的地方疯狂抠地。
　　嗯……没事，在自己的梦里，怕什么尴尬……
　　不是，这也太静了吧？
　　说不尴尬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啊！啊！啊！怎么办？！
　　我无了，我彻底无了。
　　晏曦在心底疯狂哀嚎，悔得肠子都青了。她现在无比想撤回刚才那句话，恨不得时光倒流，
　　把那句没经过大脑过滤的夸赞死死按回肚子里。还能挽救吗？还能假装自己没说过吗？
　　后悔极了，真的后悔极了。静得她感觉自己的脚趾头都能在地面上一口气抠出一座完整无缺的魔法城堡，附带花园喷泉护城河的那种。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晃动的脚尖上，两只手不安地在身前轻轻搓动着，指尖微微发烫。
　　平日里冷静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学霸姿态，在这场离谱的梦境尴尬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不行不行不行。
　　她猛地在心里警醒自己。
　　晏曦，你最注重的是什么？是面子！是形象！
　　就算是在梦里，就算这是自己的梦，你也不能失了气场，不能崩了人设！
　　赶快想，快点想个合适的说辞，把场子圆回来，一定要符合自己在外打造的高冷学霸、沉稳淡定、从容不迫的形象！
　　“挽救形象”小作文已经在脑海里飞速创作完毕，措辞严谨，语气淡定，逻辑清晰，完美符合她的人设。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刚吐出第一个字：
　　“呃……”
　　一道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慵懒妩媚的声音，骤然从半空飘了下来，抢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
　　“哟~是个小姐姐。”
　　那声音清清脆脆，像玉石相击，又像春风拂过风铃。
　　尾音轻轻一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媚，丝丝缕缕，缠缠绵绵，如同细丝碎钩，轻轻一勾，就直直勾进了晏曦的心尖上。
　　晏曦到了嘴边的长篇大论瞬间戛然而止，所有准备好的“挽救形象小作文”“圆场专用措辞”，一股脑全被她硬生生咽回了心底，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她整个人都被这道声音惊艳得僵在原地。
　　这这这……
　　她从出生到现在，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人美声也美的人！
　　颜值逆天，声音还这么好听，谁能拒绝这样一个美女姐姐啊！
　　她此刻脑子里什么尴尬、什么圆场、什么人设，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疯狂咆哮的念头——想要与美女姐姐贴贴！想近距离听她说话！想多看她几眼！
　　就在晏曦望着半空幻想得出神、整个人都飘飘然的时候，那圆月石像阴面，一道纤小而优雅的身影缓缓腾空而起。
　　白衣飘飘，发丝轻扬，如同月下仙子踏空而来，姿态轻盈曼妙，没有半分滞涩，就那样从空中慢悠悠、轻飘飘地落在了圆月石像的最顶端。
　　女子立在石像之巅，白衣随风微动，美得不可方物。她的声音也跟着飘飘然地从上空落下，带着几分俏皮，几分亲昵，清晰地传入晏曦耳中：
　　“你猜猜看这是谁呢？哥哥。”
　　最后那一声“哥哥”，自然又顺口，丝毫不见违和。
　　话声落下，她身形轻轻一纵，又如一片羽毛般，轻悄悄地落在了那名男子所坐位置的一侧。
　　而男子也在此时缓缓换了个姿势。
　　他不再托腮凝望，而是微微侧身，单肩轻靠在石像边缘，长腿自然交叠，姿态随意却不失优雅，周身那股庄重威严的气势丝毫不减，反而多了几分慵懒贵气。
　　美中不足的是，那张堪比天赐、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表露过任何神色，淡漠如冰，沉静如水。
　　唯有在听到女子那番亲昵俏皮的话语、那一声软糯的“哥哥”时，他深邃如潭的眸色才微微深了深，眸光微动。
　　晏曦还处在懵圈之中，大脑短暂宕机，下一秒便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哥哥？
　　兄妹？
　　她眼睛微微一亮，露出一副恍然大悟、豁然开朗的神情。
　　哦~原来是兄妹呀！
　　知道两人关系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激动直接翻了倍。
　　呀呀呀，怪不得两个人都长得这么好看，颜值这么逆天，气质这么出众，原来是一个“妈”生的呀！血统强大，基因无敌，这也太合理了！
　　她心底的小人早已兴奋得翻来滚去，疯狂撒花尖叫。
　　上天呀，虽然她知道这不符合自己高冷学霸的人设，虽然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但是……谁不想拥有一个这么“能生”的“妈”呀！
　　这一对天仙兄妹，颜值爆表，气质绝绝子，谁不想拥有？谁不想当他们的妹妹或者朋友？
　　晏曦在心里疯狂土拨鼠尖叫，完全沉浸在磕颜值、磕兄妹组合的快乐里，把之前的尴尬抛得一干二净。
　　可兴奋不过三秒，她的脑子忽然一阵短路，像是被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过来。
　　等等，再等我一会儿，容我好好想想……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啊！
　　她猛地一拍脑袋，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在脑后的关键大事。
　　她不是正在教室里考试吗？怎么还没醒？
　　这场梦虽然好，帅哥美女养眼，幻境风景绝美，但是……再好看的梦，也没有现实里的成绩重要啊！
　　毕竟，得成绩者得天下，分数才是硬道理！
　　快醒醒，快醒醒！
　　再不醒，可就没时间做最后一道大题了！
　　那可是整张卷子的压轴题，整整十七分！
　　十七分啊！那是她的命根子啊！她不能失去它啊！
　　晏曦在心底无能狂怒，情绪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她拼命在心里呐喊，试图唤醒沉睡的身体，试图从这场过于真实的梦境里挣脱出去。
　　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醒来之后的画面。
　　如果再不醒，老崔那家伙看到她空着最后一道大题没写，指不定要露出多么失望的表情。不过……以老崔一贯的性格，说不定他也会正视最后一道题的艰难，并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
　　这不符合她在班里打造的人设啊！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高冷霸气，端正大方，永远稳坐第一的学霸人设！
　　虽然这只是她自己给自己安的设定，虽然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本质上其实是一个活泼开朗、蠢中带智、智中也带蠢的开心女孩，平日里冷静淡定都是装出来的……
　　嘻嘻，她对自己概括得这么“精准”，不愧是她。
　　不对不对，又想偏了！
　　赶紧拉回来！
　　虽然她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穿帮过，从来没有在同学老师面前露出过马脚。
　　总不能因为一场睡觉做梦醒不来，就把她辛辛苦苦“打下的一片江山”，“啪、啪、啪”全都给打没了吧？
　　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
　　十五年维持的形象，难道要毁于一旦？
　　绝不接受！
　　啊啊啊啊！
　　快给朕醒过来！！
　　晏曦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几乎要冲破这片幻境。
　　她拼命挣扎，拼命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回到那张堆满数学题的课桌前，想要写完那道决定她十七分命运的压轴题。
　　可无论她怎么呐喊、怎么挣扎，身体依旧稳稳站在这片水天相接的奇异世界里，脚下是澄澈如镜的水面，眼前是颜值逆天的日月兄妹，周围是一片静谧而神秘的蓝。
　　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而那对兄妹依旧静静看着她，女子唇角含笑，眸光温柔；男子神色淡漠，眸色深沉。
　　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一切慌乱与焦急。
　　这场突如其来的幻境，这场离奇荒诞的梦境，显然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她回去。
　　晏曦欲哭无泪。
　　完了完了，她的十七分，她的人设，她的学霸光环……
　　难道真的要全部交代在这场梦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