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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 天崩开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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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六年,先帝提笔亲赐“赤血忠心,定国安邦”的镇远侯府闹出来了轰动全城的大笑话。此事虽事关皇家贵胄,人们都忌讳莫深,没人敢搬上明面来说,但是依旧有不少只言片语像雪花片一样,飞入了寻常百姓家的茶余饭后。
侯府历代将才,满门忠烈,翻开族谱一观,可谓辈辈出英豪,代代有将才。自景国开国以来除了留在京中沿袭家主之位的嫡嗣子孙,其余儿郎,皆在及冠礼后便远赴前线为保家国平安,而戎马一生。
数代更迭,镇远侯府延袭至今已完全印了那句古话,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可如今的侯府跟当年的侯府却是不能比的!镇远候府交了帅印,
新帝感念侯府功迹,特意赐婚于新任家主傅澜庭,将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宣宁长公主下嫁于他,一时间侯府荣宠非凡!
而今,世子傅澜庭和宣宁长公主唯一的嫡子傅宴辞,自小便荣耀加身被宠上天的镇远侯府小郡王,侯府未来的接班人,竟被一妇人当街指认是假的,并且有礼有据,还带来了太后当年赐给侯府小郡王的平安锁,此言一出,可是捅破了天。
几日前,侯府门前,一个妇人拉着一文质彬彬颇有书生气的小郎君在侯府门前跪定,妇人以头抢地,血染青砖大哭大喊民妇有罪,一声又一声地哭诉自己昔日的罪状,惹得周围百姓纷纷驻足围观,人群中也有人认出了妇人拉着的小郎君
“这不是几日前在湘江诗宴上名声大噪被谭林老先生破格收为弟子的程举人吗!”
“是了,是了!就是他,小程举人,他怎么跪在侯府门前,难道又得罪府里那位小祖宗了?”一路人疑惑道
此言一出人群中纷纷有人接话“小程举人看着面色憔悴,这瘦骨嶙峋的,倒像是大病一场,刚才那妇人什么意思,什么真的假的,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吧!”
“谁说不是,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妇人不就是小程举人的娘吗,她说小程举人不是他儿子,府里那位小爷爷才是,她手里还有证据。据说还是宫里太后娘娘亲赐的。”
“嘶~这要是真的,那府里那位活爷爷岂不是鸠占鹊巢是个假“狸猫””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做着口型,后面的话都不敢说出声。
“谁说不是呢……这天下真有这般滑稽的事,那可是侯府啊……”
等侯府守门的侍从将此事禀报于家中的老侯爷后,消息已经如同雪花片一样在人群中传开。
而此时,一位鹅黄色锦衣,带冠佩玉,梳着长马尾,发间扎着小辫系着铃铛,颈间挂着长生佛玉,腰身插红色短皮鞭的少年漫不经心的从远处的街道上走过来,站在侯府前的石狮下,半倚半靠看着人群中跪着的二人,虽觉百无聊赖,却也是津津有味。周围看到他的路人纷纷噤声,心想这活阎王怎么过来了,唯恐自己刚说的话被这祖宗听了去。
于是,妇人的声音在人群中更突出了。妇人哭诉说她叫李皖月,曾在侯府奶养过小郡王,那时候由于亡夫意外早逝,举目无亲,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走投无路的时候,恰逢侯府招奶妈,于是她便带着不足月的儿子进入侯府奶养小郡王,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生出了恶心,鬼迷心窍下将小郡王与自己的儿子调换了。
此举过后,她害怕暴露,于是便辞了奶妈工作,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带着被掉换体弱的小郡王去了乡下,数年来饱受良心谴责,她将真郡王当做自己的儿子养大,权当没有调换那档子事,可是孩子越长大她越愧疚。
她给孩子起名程云谏,倾尽全力希望他能凭自己的努力挣出一片天地,而事实证明落草凤凰依然是凤凰,这孩子自小便各方面出挑的优秀,外貌出众不说,还聪明伶俐,孝顺识礼,虽然生活过的贫苦,可他书读得极好,小小年纪考中童生秀才,是村里出了名的神童,而今更是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
这些年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日子苦点,也算自得其乐,如今中举的程云谏带着寡母进京赶考,可是半月前,京郊文人诗宴上,身份寒微的程云谏不知怎的得罪了位高权重的傅宴辞,傅宴辞在斗诗猜谜上落败程云谏于是恼羞成怒一脚把程云谏踢下云台,还放话说要绝了他的仕途之路。那日夜里程云谏是发着烧回家的此后一场春寒差点要了他的命,而他病未好全便拖着身体去参加几日后的科举考试。”
说到这里妇人声音凄厉哭嚎悲从中来,几近癫狂“各位大人,天爷啊,都是我的错,我愿以死谢罪,请老天爷睁睁眼还他一个公道吧,云谏考中了,他师从扬州府学许巍许先生,许先生说他考中了,可是那满腹诗篇经纶,明明是他的字迹却被别人顶替了,而顶替之人的名字却是这侯府郡小郡爷的至交好友,陆垣陆大人的小儿子。”
“我夜夜噩梦梦到阎王索命,是我对不住云谏,我愿以死谢罪,而今下定决心拨乱反正,说出实情,求老天爷开开眼看一看云谏吧,他是无辜的!他才是真正的小郡爷,他才应该是锦衣华服居高临下的天之骄子!”
侯府门前妇人声声泣血高声喊冤“王爷,公主殿下,求您睁眼看看,云谏才是你们的亲生子,求你们出来看看吧!云谏才是你们亲儿子。”
傅宴辞双手报臂,就这么站在石狮下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只是嘴角擎着一抹浅笑,沉沉的目光带着些许兴味注视着前方的闹剧。
如果不是他那一身标志性的打扮,人们估计都会错以为他是哪家长相出众精雕玉琢的小公子偶然间漫步到侯府门前看戏的,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来这里确实是来看戏的,不置可否,他也确实是看了一出好戏,只是现在,这戏可能还需要自己参演一下。
傅宴辞食指敲了敲太阳穴,提醒在他脑子里吱哇乱叫的系统小声点,随后不耐烦的啧了下嘴角叹道“麻烦!”
“啊啊啊啊!是程云谏,聪明绝顶,颖悟绝伦,光风霁月的美强惨男主角啊,我的主人!我们马上就要走到剧情最后了,我马上就要完成最后一个世界任务光荣退休了!主人,你马上就要实现你的愿望,离开这个落后愚昧的封建社会,回归现代城市的拥抱,享受生活了主人,我好激动啊!”
傅宴辞仔细观察着人群中跪着的两个人,眼神空洞而深邃,他冷哼一声用脑电波和系统在脑内沟通“是啊,我终于要死了,你看起来很高兴呢,系统!回归现代城市的怀抱,希望吧!谁知道呢!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傅宴辞把落在主角二人身上的目光挪开直视太阳,他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太阳,可阳光从未照入他的眼底。
傅宴辞无所谓的笑了笑视线重新落到跪在地上的母子二人身上,他想要借着阳光好好看一看这两个人,想要看看系统所谓主角团的美好善良来,可惜——直视完太阳的直接后果是有些眩晕,于是更看不清了。
女人跪在地上,即使头破血流一身赴死也要护着身后的朗朗少年,而曾经诗会上巧言善辩的少年面对即将赴死的养母始终低着头一言未发。
眼前这一幕他明明设想了无数遍的场景让他莫名有些落寞,可能是做为傅宴辞的,也可能是做为他自己的,谁知道呢!此刻,傅宴辞的眼神变得渺远而绵长,仿佛穿过海面,看到了一艘永远不会停泊岸边的孤舟。
他问系统“傅宴辞就要死了,他真的罪无可恕吗!还是因为他只是一个配角!”
话落,他和系统都沉默了很久,也可能只是片刻。
傅宴辞一身锦衣华服穿过人群,腰间的环玉和头顶扎进马尾里小辫上系的铃铛,随着他的脚步叮当作响,十分动听。
他走到狼狈不堪伏身跪在地上不知跪了多久的母子二人身前,居高临下看着这出闹剧,未发一言。
时间好像凝固在这一刻,周围人群都噤了声,那妇人也不在哭喊,不在磕头,只是怔神,然后抬头定定看着他,妇人怔住了,好像通过他看到了什么人,又好像通过什么人看到了他,随后想到了什么,又变的满脸厌恶。
傅宴辞将她眼底厌恶的情绪尽收眼底,随后视线落在女人先前磕头磕在地上的红污血渍停留了许久,旋即百无聊赖的眸光闪烁起来,随后他阔步走向妇人身后跪定,低着头不发一言的程云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然后,在众人屏息惊诧之下,傅宴辞朝程云谏胸口一脚踹了下去,巨大的惯性下程云谏口吐鲜血,双后滑跪一段距离,体力不支,晕倒在地。而妇人像是受到了刺激,发出尖锐的叫声,随后紧紧抱住傅宴辞的大腿,一口咬下去,她双目刺红,浑身颤抖,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而傅宴辞只是笑着,他带着平静又疯狂的笑意弯下腰,俯身在妇人身前说道“娘亲,你在干什么?你在为情敌的儿子杀掉自己的儿子吗?那天我全都看到了,是你先抛弃的我啊娘亲,你不记得了吗?那天晚上我一直哭,哭的声音都哑了,可是你还是把我丢下了,不是吗?所以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傅宴辞,你去死,你跟你爹一样冷血薄情,你去死,你为什么要来这世上,你应该去死,我当初就应该杀了你,杀了你……”妇人紧紧掐抱着傅宴辞的大腿,额头与手臂上青筋暴起,指甲隔着衣服仿佛要嵌入他的皮肉里,以此来表诉自己滔天的恨意。
她死咬着傅宴辞的小腿皮肉神态几近癫狂,不愿松口,恶毒的语言和咒骂从妇人翁动的喉间流露而出,傅宴辞平静无澜的脸上擎着浅笑,这抹笑容逐渐扩大变得灿烂,染上疯狂,可他的眼底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
半晌,傅宴辞深深叹出一口气,他表情阴鸷的可怕,他猛地拽起妇人的头发,把她拉近在自己眼前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自己脑子里,然而嘴边却发出温柔的眷恋游子般的呢喃“可是我的亲娘啊,这才刚见面你想要杀了我吗!杀了你的亲儿子,这可真是十分有趣呢。”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深觉这位爷爷发起疯来是多可怕,就凭这阴间气势只要是个人都不敢动,生怕他一个不高兴盯上你,连带着眼前这看不顺眼的亲娘还是后娘,一起给你送土里去。
眼看着李皖月就要被傅宴辞掐断气,众人是敢怒不敢言,有大着胆子出声的人,都被傅宴辞一个眼神吓回去了,
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双方焦灼之际,侯府涌出一大批侍从,老侯爷首当其冲,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到了中心位置颠的出奇的傅宴辞。
老侯爷面色沉静肃穆,大刀阔斧走来,二话不说一脚把他踢飞出去,厉声喝到“胡闹”紧接着俩个侍卫冲出来把傅宴辞摁倒在地,场面巡视得到控制。
老侯爷睥睨一眼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妇人,再扫一眼远处,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程云谏只觉得眼睛直跳,旋即他对周围众人抱拳寄出一抹略显和善的笑意郎声道“有劳众位热心侠士操心我侯府家事,特在此监督劝谏我府中不成器的后辈,才让他没有铸成大错,只是这名妇人所言之事事关我儿与宣宁长公主,事关皇家,那这事便不再是家事而是国事,家门不幸发生此等祸事,让诸位看笑话了。事关众大,我会即刻入宫向陛下请罪,交由宗人府彻查审理此案,到时这妇人所言真假,自有定夺,众位且先散去吧!
老侯爷说罢便不管身后众人,或惊恐,或庆幸的表情与吵杂的感慨,径自带着几名侍从压着傅宴辞,妇人和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程云谏上轿撵朝皇宫方向行去。
随后,皇帝听闻此事大怒,傅宴辞,程云谏,妇人当日被下狱,三日后,程云谏出狱,被接入定安侯府,经查实其确实为宣宁公主与世子嫡亲子,皇帝亲临侯府探望,对科考冒名顶替一事尤为震怒,下令经查凡涉此事官员,彻查抄家,秋后问斩。而胆大包天调换皇家子嗣的奶娘李皖月则以欺君之罪论处!奶娘之子傅宴辞以欺君之罪斩首,责令半月后执行。
其间长公主与太后惦念15年扶养之情多次以幼子无辜为由向皇帝求情宽赦,最终,傅宴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贬为庶人,赶出侯府,罚至淮岭服苦役三年,且终身不得入仕。
定安侯府监府不利,治家无方,导致皇室血脉混淆,流落民间,府中一干人等皆罚俸三年,世子傅澜庭罚至北昌郡首修筑水堤无诏不得入京。
至此侯府闹剧算是落幕,一月后,曾今的在京中显贵一方矜贵的小郡王傅宴辞此刻身着单薄麻衣,头发散乱在肩膀上,人也消瘦许多,他裹着一窗棉被盘腿坐在一户略显破败的茅屋小院中的竹椅上翻书晒着太阳。
而他身前还站着一位白发老者,老者身着藏蓝色长袍,头发挽起,手持戒尺,身型挺拔,眼中迸发出精锐之光,老者在他身前站定挡住阳光,遮出阴影映射在他身上,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然而没等他发火,老者手中戒尺便毫不留情敲在他脑袋上。
傅宴辞先是懵了下,然后,平静黝黑的眼底便涌出按耐不住的烦躁。
他索性也摊牌不装了,只希望这老者快些离开他的世界,只见他直接把手中的书本丢身边的石桌上,拢了拢身上的棉被确认冷风不会漏进来的同时收敛情绪换上人畜无害的微笑然后说道“老先生可能没有听清我昨日说的,我罪人一个,读再多书也没什么大用,至于前些天恩师与先生交代的那些也只是他自己的一翻异想天开罢了,老人家上年纪了,总是有些不切实际的期许,老先生不必当真,相信老先生也听说了我终身不得入仕途,所以夫子不必在我身上浪费精力,夫子要实在想找学生,村里读不起书的鬓角孩童多的是,何必在我这对牛弹琴呢,晚上我还要去开荒种地,实在没功夫招待老先生,所以,请回吧先生!
“小六——送客”
傅宴辞卸了力气顺势躺在椅背上,破絮棉被里像是裹了一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