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梦”醒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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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
时离向来没有睡到日上三竿的习惯，认命后的第二天，她同以往一般，起得很早。
此时应该还是昼短夜长，虽然不清楚时候，也不清楚时辰，但应该是猜得不错的。
荨忆还没来敲房门，不过，也是用不着了。这衣服，自己还是会穿的。
毕竟昨天的已经脏了，也该换一下，时离又扫了眼衣橱中的。
虽然时离对服饰这方面了解不多，只是这既有衫子，也有内衬锦背子，还有帔子什么的，她倒也看得出，这些裙子应该是唐宋时期的模样。
想了想，她还是上着素色衫子，下着折枝小花缬纹黄裙。拿起帔子看了看，她又放下去了。
这种初唐北方传来的装束，穿着还是要方便一点。
然后她拿起桌上一根红绳，随手将长发挽上，束成高马尾，又盘起来了。对照着镜子看看，也和单髻差不大多，应该不会惹荨忆奇怪。
适应了现代的快节奏的生活，时离觉得还是从简为好，于是，她便连妆也不化了。更何况，今天她还打算再去山里看看，又见不到什么人，那么精致干什么？
极其生疏地干完这一切时，时离也听到了隔壁房门中传来的声音，应该是荨忆在弄早饭了。
想着，时离也便走出了房门。
“荨忆，我来吧。”看着她正在烧柴火，时离淡声道。
荨忆抬头看着小姐，一脸惊疑。
“……哦。”然后，她就看着时离十分娴熟地将木柴燃了起来。
荨忆脸上的神情更加古怪了。
且不说小姐会不会这么早起来，但她生火的动作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荨忆也是在时离搬到这边后才来的，虽说这期间，她也见过时离爬树、上房什么的，所以她昨日才会在小姐出门后没有阻拦，但现在的行为……根本解释不通啊。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时离笑道：“没事，习惯就好。”
“……”
荨忆年纪毕竟也不大，听了劝说又想了一天，到底是愿意与小姐为友，至少也可以不用那么心惊胆战。更何况，她还好奇小姐的“梦”。只是她怕老爷那边的“窥视”。
正想着，只见时离又接过她手中的盆，淘洗起米来。
当然，除了惊讶，荨忆也不好说什么。
想了想，她又凑近了些，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时离：“小姐，您什么时候讲讲那个梦呀！”
昨日时离回来得晚，吃过饭后也就进房去了，荨忆自然找不到机会询问那个故事。
但这也不能全怪时离，那玉皇山虽是不算太高，但胜在大，逛了一天，依旧没逛完。不过，时离倒也挺惊讶，这具身体竟是走了一天，也见不着有多累，一点也不像所谓的“大家闺秀”的模样。
而且那山中景色又极佳，涧泉道道，水珠雪白，阔叶林枝繁叶茂，声声鸟鸣隐于涧中，她也好久没见到过了，实在不想回来。
时离闻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想听什么？”
荨忆尴尬地怔了一下，不开口了。
片刻后，听到时离缓缓道：“我……梦见，暮色沉沉，芦苇畔旁，一位女子，乘舟饮酒，豪情万丈。
“绿鬓朱颜，那时的她眉间是悠闲自在，不见忧愁。”
若论现世里那个封建社会的才女，那李清照必当为首选。
那一刹，两人手中的动作都缓了几分，在时离的诉说声中，仿若仍能见到那时的芳华。
“后来，她结了婚，也曾有过一段世人羡慕的佳话，可战火四起，在奔亡逃命中，这段姻缘又算得了什么呢，历经世态炎凉后，也便不那么重要了。”
“嗯……我早些时候也听见同院的说过，陛下要北征，再阔领土，也不太平呢。”
“……”时离一顿，似乎有些压抑，但很快又恢复自如的神情，往灶中又添一把柴火，且要烧些时候，她索性拉着荨忆到院中坐下，而语声未停：
“‘酒意诗情谁与共’，她会‘愁浓酒恼’，亦会‘煮酒笺花’，是个名副其实的‘酒鬼’；她还很爱打……马，甚至总结了技巧。
“她是个大家闺秀，却不同于‘刻板’与‘规矩’，潇洒自信。”
“所以您是跟她学的呗。”荨忆嘟囔着。
“……算是吧，不过与其当着别人的面规规矩矩，倒不如自己洒脱点，不犯法就是了。
“而且她敢爱敢恨啊，面对婚姻，即使再爱，她也可以不因为心理的枷锁，而选择妥协……”
“小姐，您别说了，再说下去，我要怀疑你也要这么做了。”荨忆再一次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
片刻，荨忆又道：“……其实我也挺向往的，但老爷知道了，会打的！
“那她除了这些就没有了吗？”
“哪里的话，她是个才女。”
此刻，粥已煮好，时离起身，去盛了两碗过来，接着道：“‘昨夜风疏雨骤。浓睡不消残酒’这可是她的成名之作。
“因为战乱，便有了思念，她写下‘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而当她年老，回首往昔，又唯有‘欲语泪先流’了。
“还有，她虽是女子，在战火中，也是写得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般豪情的。”
说起来，时离初次了解的古代女子，便是她了。只是那个时候小，老师讲起来也听不懂，并不能有太大的感触。
后来长大些，再去看，也才明白一些的经历。
她还想着，等以后教学生了，也要同他们分享，告诉他们“她们”的故事。只是她教的小学生，此时也才一年级，听不懂。可惜，她没有等到那个合适的时机，也在无法和她的学生说了。
给荨忆讲时，又觉得不能过多涉及当时的历史，于是又删删减减，讲出了这么一段话。
“她那么厉害？那到了晚年呢？”
时离沉默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呢？一个才女，年华老去之时……”
荨忆不知，但她看着小姐的神色，轻声道：“应传授知识，又有个弟子吧？”
“嗯。”时离点点头，笑意却淡了几分，“她也这般想。可当她看中一个少女，决意传授她才识时，你可知那少女怎么说？”
荨忆暗道，若是我，肯定会答应的，但她到底是懂看人眼色，沉吟片刻道：“我不知，应是拒绝了吧。”
“她言‘才藻非女子事也’。”
荨忆握住筷子的手顿住了。
若可以，她当真是想向那人学的啊。
“亦如现在，又不同于现在。有人在抗争，便也有人为愚者，自甘堕落。可那少女，给自己附上枷锁，也认了命。”
良久无语。
时离后来曾无数次翻阅这个故事，可每一次，都会为之叹惋。
一个十几岁凭《如梦令》名满京师，可这在时人眼中，到底还是下贱的啊，那时的她，该有多么落寞啊，满心欢喜只在一刹间碎落一地。
而另一个，本可以有学习的机会，却也因世俗的看法，陷入其中，放弃了挣扎，任由枷锁愈发地紧……
少时，时离才又开口，似是总结一般：她自号‘易安居士’。”
“所以小姐，您的志向便是做那易安居士般的人吧。”荨忆闻之，笑着安慰道，天光洒落，便见得，她眼中也噙着泪，“若可以，且带上荨忆一起吧，我也想同她一样，随心而活呢！”
“嗯。”时离看着她，又张了张嘴，却不再说什么了。
看样子，是听进去了。时离也就不遗憾了，至少，她曾准备的故事，也依旧有人可以听，依旧有人可与她共喜乐、共愁苦。
只是讲时，她站在已知的视角，清楚“她们”所要发生的的一切，却无力改变，还是让人唏嘘。
“不过小姐，你好生厉害。那像我，一觉醒来，便什么都忘了。”
“黄粱一梦，只不过我梦见的，是‘她’的人生。”
望着远处的玉皇山，时离失神地笑着。
然而，这岂止是梦啊，这是曾让她日夜牵挂的，曾无数次给予她动力的，纵已故去，却仍旧鲜活的“她们”啊。所幸她曾幻想的，有一日，可以用自己的话传唱“她们”的故事，到底还是做到了。
只是讲时，她站在已知的视角，清楚“她们”所要发生的一切，却无力改变，还是让她唏嘘。
“你若愿意，日后再同你说就是了，这个‘梦’还没完。”时离笑了笑。
不觉间，粥已喝完。
“所以，你看这样活，不也很好吗？”
“这只是梦啊……”荨忆喃喃道。
时离还是听到了，反问道：“昨日我说的，可还记得？这一定是存在的！
“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在，又或是另一个虚空，都是有的，只是太少，我们看不到罢了。或许千百年后，这世间的每一个女子便都能这般活了。
“一定会的！”
时离的话，在荨忆耳中，向来是有底气的，而这一次更是如此笃定，让人信服。
她改变不了全天下的女子，且本来不用管的，但能救一个是一个，所谓教书育人，这样也便足矣。
此刻天已大亮，仲春的风夹带片片花瓣而来，既已身置于此，这便是她愿为之奋斗的愿望了。而今，便在这条路上，继续前行吧。
“好了荨忆，你就在家呆着，我再去山里转转！”时离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起身就跑。
荨忆下意识地就起身去抓她，无奈，时离已打开了门，跑了出去。
“小姐！”不过，她也不想去追了，她对小姐还是很放心的，且由她去吧。
“荨忆！”时离又转身回头喊道，“知道昨天我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了吧！”
“……
“早去早回！不然我就宁可被打，也要去找老爷告状了！”
花落一地，被少女奔跑时的风扬至空中，又再次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