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往昔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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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远郊外。
阡陌中一路梨花，洁白如雪，风吹便卷起至风中飞扬。
梨花尽头是一间小屋，木制屋顶，上覆一层花，似落雪一般。
屋中。
天光借着莹白的窗纸，洒落在期间的少女脸上。
好久。
少女缓缓睁开了眼,起身。
这是……什么地方？
脑海中，断断续续的回忆闪过，交织一片。
所以，我这是投胎了？！
等等！
时离抬手一看，这又不像婴儿的手……扭头环顾四周，倒是好些木桌木椅，像是乡下人家的住舍。
而且，我还有记忆！
更像是穿越了呢。
哎，轻叹一声，时离也知道，只得听天由命。
“吱嘎”一声，门开了。
而后进来的，是一个小姑娘。
看起来也应是刚及笄的年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澄澈，略微抿起的嘴同那脸上还带有一些的红晕，似有些腼腆。
“小姐，你醒啦！”她轻轻一笑，嘴角的酒窝便展露出来，好像两颗酒酿圆子，声音也是十分轻柔的。
时离蹭起身啦，有些尴尬地看着她，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咧了咧嘴，勉强挤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开口道：“不好意思，我失忆了。你是？”
按照时离的想法，原主定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受了伤，躺在床上了好几天，说个脑部受伤应该也不为过。与其在这里套话，倒不如直接问个明白的好。
可让她想不到的，那原本就有些羞怯的女孩，眼睛又是瞪大了几分，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满是惊恐。
二人就这样注视着对方，好几秒钟。
“咳，我问你话呢，回答我！”时离开口道。
不能再这么被动了。你既是叫我“小姐”，你的地位应该是要低于我的吧。
是以，她低着头，硬着头皮缓缓开口道：“小姐，我是荨忆啊。
“我见您昨夜睡得倒还安稳……哪成想你会受了惊吓，失去记忆呢……”
这下，倒是时离沉默了。这怎么还不按我想的来呢！
“嗯，昨夜，我确实是做了噩梦。那，你帮我回忆一下吧。”那就假戏真做吧。
此言既出，荨忆倒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就说你知道的，比方说，我是谁，这又是何处，现在是什么朝代。”时离的神情倒是缓和了几分，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是。
“小姐您叫时离，是时家大小姐。”
时离愣了一下，呵，哪怕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离散”之意也依旧不会变啊。
那一刻，荨忆因低着头，亦不会见到，她家小姐失神地笑着，那般落寞，让人心疼。
她只是继续讲道：
“你之上还有两个哥哥。时家现在居于皇城。
“原本您也是居住在那里的，但因为您的父亲给您定下了一门亲事，您不同意，竟以死相逼。最后，老爷没有办法，为了挽住时家颜面，便将您带到此处，静心思过。
“这里是皇郊，临近玉皇山，亦是一个好住处。离时家倒是不远。这里每隔一段时间，老爷就会派人送些物品来。
“至于什么朝代……”荨忆顿住了。
“或者，什么国家也行？”
“哦，是隋南国。”
什么东西？！就算是做好心理准备，知道可能不是历史上的任何一个国家，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不过初来乍到，光是了解这些地名，好像也没什么用。
“好了，说太多，我也记不住。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时离眉头微蹙，索性结束了这次谈话。
“……是。”终于结束了，荨忆暗想，“那，接下来……？”她迟疑着，又问道。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啊。你进来是干什么的就做啊。”
问完些问题后时离倒是冷静了几分，理所应当地看着她。
“哦！是！
“小姐，我先为您梳妆吧。”
“嗯。”
荨忆随即拿来了一条湘色云纹的长裙，甚是淡雅，却叫人眼前一亮。
倒不是时离多想让别人帮忙干这些自己能做的事，不过是想体验一下罢了。
然后，她想起来，古代装束自己也弄不来……
换好，坐在镜前，看着晦暗古朴的镜中，那个和自己几乎一样的人，时离恍惚了。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这只是幻觉，待到醒来之时，先前的生活仍然可以继续。
她忽的想起了“庄周梦蝶”的典故，只是这梦里梦外，往昔与今朝，似乎，都是真实的。
镜中那人，倒是同自己极像的。而后，她好像就明白了，为什么荨忆总是那般惊恐了——没了她前世的眼镜，多了右眼角下针尖大小的一粒黑痣。眉眼上挑，垂眸似覆鸦羽，且她皮肤白皙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依旧吹弹可破，同那脸上唇间自然的一抹红，着实是生得艳丽。
荨忆缓缓向下梳着，青丝似瀑布般垂落及腰间，在清晨的微光下，笼着一层的柔光。
回想起曾经，时离还未曾见过自己长发的模样，此刻，也是忍不住地向镜中一笑，暗自赞叹她的美貌。
“哎，荨忆，你说的那个……提亲之人，是谁啊？”正梳着，时离忽的扭头道。
“嗯……我没见过，听说是老爷的故人之子，而你们的婚约也早就定好了。”这会儿，荨忆倒没有那么紧张了，“不过小姐，还是等梳好了再说吧。”
“行吧。”想了想，她又开口道，“不必那么仔细，随便绾一下就行。”
“……”
半晌。
这发型确实很随意了，只是这人的艳美摆在这里，发型什么的，便也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是死了吗？若是这么说来，那人所言“生死无常”，就是有道理的了——如果睡一觉便能死的话，那自己……好像也还行？
“荨忆，早饭好了吗？”时离起身笑道。
“好了。不过……应该已经冷了……小姐，我还是先去热一下吧。”
“嗯，辛苦你啦！”时离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辛苦不辛苦！”说完，荨忆便急匆匆的出了房门。
太奇怪了，除了以前的事，小姐明明其它的都没什么问题啊，好像也还温柔了几分……莫不是……
算了，荨忆不敢再想下去了。
时离环顾四周，索性出门看看。
这时家还是对她极好的了，虽是思过，但这地方却也清幽。偌大的宅子，离皇都也不大远，南面临城，北面靠山，山上，还有一泉瀑布飞流而下。溪水环绕，而宅子又隐于棵棵梨树的层层梨花中，听不得城中喧闹，但闻流水潺潺。
回首，荨忆也已盛上了一碗粥，道：“小姐。”
“嗯，吃吧。”她转身，大步走向屋内。
正吃着，但时离一想到荨忆与她间的对话格外拘谨，还是觉得别扭。
“荨忆，我总觉得你很怕我呢。”时离边吃着，边问道，此时更是不注意自己的身份了，毫无正形。
“我、我没有……”荨忆一惊。
“那，你说说，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时离凑近几分，对着荨忆那双惊恐而又无比澄澈的眼，淡淡地说道。
荨忆所见，是小姐上挑的眉眼，一双秋水明眸，摄人心魄。
“小姐您是一个好人，只、只是……”
“那你为什么怕我？”
“没有……只是你长得太艳美了……”甚至是有一点凶的。
时离莞尔一笑：“就因为这？可我以前应该也没怎么过你吧？”
“还有就是，小姐您实在是太……”荨忆一时想不到形容的词了，片刻后，才徐徐开口，“就是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您知道的，这样我也会跟着挨骂的……不过幸好老爷也不是那么严厉，不是很在意这些。
“但，老爷派了人来看守，我怕……”
闻之，时离瞬间板起了脸：“怕我连累你？”
“自然不是的啊。”
其实平心而论，时离待她是很好的了，只是荨忆来此之前，那时家的仆从千万次地叮嘱她，倒是把她整怕了。
“好啦荨忆，你放心好了。”时离柔声道，“我就是犯了错，你也是安全的，虽然我被‘囚’在这里，但我还是可以保护住你的，你没必要因为这个而怕我。”
荨忆也笑了，开口道：“谢谢您，小姐。”望向她时，一双明眸中，似有微光闪烁。
“嗯，吃吧。”
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荨忆起身，准备收拾起餐盘。
“荨忆，其实你可以并非为仆。”时离一句话，让她的手一顿，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小姐，迎上她无比平静的眼睛。
“小姐，我有哪里做得不好，您说，我一定改。求您别赶我走！”半晌，她开口道。
唉，这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呀？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同我为友，不必认为比我低一等啊。”时离又向她那边倾了倾身，一手托腮，一手按住那盘碗，阻止她的动作。
荨忆一惊，抬头看着小姐。
“你看，有些你知道的事，我还不一定知道呢。谁说生而为人，就一定要分个三六九等呢?”时离浅笑着看她并企图说服她。
时离想了许久，还是下定了决心，到底是要改变她的思想。她还年幼，何必要让她同这世间的人一般迂腐呢？
谁知，这下，她的反应倒是不慢了：“小姐，您的好意，荨忆心领了。可您本就时常被旁人谈说长久了，我还是要顾及您的面子的。”
“这有什么？都说了这么久了，还怕他们不成？！最好是传的那个谁那里，让他打消娶我的想法……”
“小姐，切莫再这般言语了。您的名声是顶重要的！”荨忆一脸严肃，笑意全无，且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的话
时离倒是满不在乎，反正又不是丢她的脸，而这种行为，又岂是这个时候的人能理解的？不跟他们计较。
“怎么，怕我嫁不出去？”时离笑了。
“我……”明显是这样了。
“可是荨忆，难道出嫁便是我活一生的终极目的？”时离看着她，无比认真地道，“我为何一定要仰仗男子而活呢？人的一生那么长，难道我却不能为自己做点什么？
“昨夜梦里，我见到了‘她们’，是一群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而活的女子啊！”那一瞬，她眸中布满了光。
“额，所以，您是受到了梦的影响？”荨忆试探道。
“……”
我还想影响你呢，你关注点这么奇特，咋就不听劝呢。
“咳，这不是重点。”时离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们可吟诗作画，可征战沙场，亦可成为千古绝唱。这，又何妨不是‘名声’？
“哪怕是为当代人不理解，可也能在后世难以磨灭。
“如此，我宁可放下‘女子无才’的名声，更愿意行于天地之间。”
她的话极为轻缓，就是荨忆至今，从未听到过的。她只知小姐常有不同的新想法，可未曾听过她这般凌云之志，但想来又是极为认同的。
“小姐……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过了片刻，荨忆才缓缓开口，却仍在脑海里消化着新内容。
“当然啦。哪怕不是梦中，而是这里，也一定有的。她们如尘埃，却在千百年后，必将熠熠生辉。”时离笑着。
“好啦，你好好思量一下，若愿意，待我回来，再同你讲。”说着，她便起身，拍了拍身，朝那院门走去。
一语振聋发聩，荨忆尚未回过神来，道：“小姐，你去哪？！”却未去阻拦。
“山上，去转转就回来。别担心，我会找出路的。”
说着，未待荨忆有所反应，她便潇洒转身，挥一挥手，长袖轻舞，于花树中前行，隐匿于山间。
然而，她并不如表面那般潇洒，此刻心中甚至是阴郁的。说是去山上，更多的，是去散心。
至于有没有蛇什么的，她倒也不是很担心，又不是没打过。
只是仍回想着先前的话罢了。
何为“大家闺秀”呢？无非就是精通女红而不明词藻，禁锢于闺中而不能穿行于闹市，一生不得为自己，只能由他人主宰着命运。
时离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既然我成了你，那你就是我。我过去怎么活，那么今后依旧便会依旧这么活。我不会选择禁锢，我愿用名、利，换我余生洒脱轻狂。
只是，今后，又应何去何从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