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110秒前》商颂不绝音

3、赢了？输了？

　　“你现在已经知道你死亡的原因，如果你当初不多管闲事你就不会死，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死神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一切化为虚无的灰白，只是这次眼前没有了奇形怪状的尸体，而死神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什么选择？”
　　作为一个网瘾少女，我当然已经猜到了，但我还是配合地问了下去。
　　“给你一次回溯的机会，这次没有其他的你，没有任何限制，如果你在这次活了下来，你会继续之前的生活，如果你没成功，你会陷入这一天的无尽轮回之中，现在我送你回去，你要做出选择。”
　　这次他直接把门开在了我脚下，主打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我就掉了下去。
　　“我操你妈的啊啊啊啊啊！”
　　这次的地点不再是窗前，而是在我的家里，我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正准备去上班——就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如果没有这些破事的话就该是这样的吧？
　　在出去之前我要先冷静一下，所以我进了卫生间洗了把脸，迟到在数次死亡面前像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镜子里在播放我死前的样子，现在应该已经有将近十分钟了吧？
　　我知道里面会有什么：火烧、跳楼、重击，我仿佛能听到灵魂发出的惨叫。
　　它在提醒我之前的不是梦，而我尚未摆脱。
　　我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呢？就因为难得同情心泛滥救了个人吗？
　　不应该啊，不该是我啊……
　　我走出门，找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离那个巷口还有十米，我耽搁了一会，但我想她应该还在那里，其实这个选择很简单不是吗？
　　九米，我只要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我什么都不用管，她本来也就是自己想死，我这才是尊重她的意愿,不是吗？
　　八米，之后我可以去上班，去摸鱼，去过我自己的生活，风平浪静,无聊但安稳。
　　六米，我还有未来的无限可能性。
　　五米，很美好的结局，不是吗？只要一个擦肩而过。
　　四米，这样划算的交易我想几乎没有人会不动心，至少那肯定不包括我，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三米，所以我才疑惑呀，我当时怎么会过去的呢？
　　二米，即使我真的良心未泯过去了，我也该先间一句：“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那样她肯定会让我滚，我也没有多事到围着她非要间个明白，所以之后依然什么都不会发生。
　　然而我直接走了过去，打了“120”，没和她说一句话。
　　一米，这完全不像我的作风，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选择呢？就好像我只有一个要求——让她活下来吧。
　　到巷口了，我站在那，看着狼狈而颓废的她。
　　她说她当时想着死了算了，她也确实是这样表现的。
　　我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大，我投下的阴影正好覆盖了她——她应该知道有人来了，但她什么反应都没有，一动不动，宛如已死。
　　我掏出手机叫了个救护车，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朝她笑了笑，或者说，我朝自己笑了笑。
　　“活下去吧。”
　　她没有说谎，她当时是真的不想活了，所以躺在那里任由生命流逝，但听天由命啊，其实还是抱有希望的。
　　假如有一个人，只要当时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帮个忙，她就愿意活下去。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用刺包裹自己对准所有经过的人。
　　只求一死，却在内心大喊着:
　　“救救我。”
　　但她只等到了我，没有那么多陌生人会在你坚定地拒绝了之后还会“多管闲事”，所以她只有躺在那里了。
　　我是陌生人吗？我不知道。
　　我在镜子前站了那么久才意识到为什么尸体总是面目全非，为什么一定要用镜子播放死前的样子并且必须睁着眼看完才会继续。
　　因为怕我看到镜子里的那张脸。
　　那确实是很好看的一张脸，不枉我臭美了这么久，只是如此的眼熟，就在眼前。
　　尸体是她的，不是我这个白领的，但又是我的。
　　她被仇家放火烧伤，被推下楼，被堵在巷子里殴打，这不是我的记忆，她那时身边也应当没有任何人。
　　其实我一直弄错了一点，就是第一次死亡，不是火烧，就是在这里才对。
　　等待着、祈盼着，却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果然最后等来的还是一个幻影啊。最终来救我的，还是我自己啊……”
　　我看着她，嘟囔着，我确定她脑症荡听不见也无法理解。
　　看着救护车来了，我松了口气：“放心不下啊……幻象也无所谓了吧？”
　　“你已经等到了，接下来试着活下去吧，要是实在撑不下去，或许可以考虑当个死神？随便吧，再见了。”
　　差一点迟到啦！
　　如果我真的不去帮她，那我们大概会一起死去吧？那还有什么所谓的“未来"呢？
　　去了又能怎样呢？一次次虚假的拯救能得到什么呢？我不知道，但让我试试吧，所以我心安理得地在办公室里睡了过去，直到那场大火把我唤酲。
　　意料之中被锁上的门--我自己干的，反正也逃不掉，不如算了。
　　所以，请过来吧。
　　没有其他的我，因为此时才是一切的开始。
　　果然是无尽轮回呢……但谁知道呢?

　　“玩够了吗?”我揉着刚刚睡醒胀痛的头，看着刚刚脱下斗篷还没来得及摘下变声器的死神少女。
　　“什么啊！又输了！亏我费那么大劲出演呢！你干嘛要选一个那么糟糕的结局啊？”
　　她叫着，出演一个抑郁寡言的少女可把她憋坏了。
　　我笑眯眯地说:“因为希望这东西啊，就像毒品，能让人上瘾。”
　　装逼真爽，不愧是我，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我把新鲜出炉的记录放到一边，忽略了她缓过劲来对我“速度慢”的吐槽，不就是水了那么一小会嘛！
　　我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想到了那根据我们的经历改写的剧本。
　　我们是异体同命的双生子，命定的死神姐妹，但自从冥界实现自动化之后我们就沦为了吉祥物，无聊之下不得给自己找点事干吗?
　　所以这个剧本就出炉了，幸运的是当初我们还有彼此相互扶持。
　　我们打了一个赌，消除我的记忆出演主角，她扮演死神和“她”，看看我最后会选哪一个。
　　所以她非常希望我能早一点知道真凶是什么人，那之后才是重头戏，不过我严重怀疑想踹我是真的！
　　嘿，结果我还是赢了！
　　“这次到你了!”
　　我拿着一个精心挑选的剧本，保证整死她！
　　“哼，我才不像你那么菜，半天都没找到凶手还被杀了好几次，你就等着我凯旋而归吧！”
　　“好啊,我等着。”等着你哭。
　　漫长的岁月，好在我们还可以靠彼此排遣无聊。

　　真的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