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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洪惟我祖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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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惟我祖宗诞膺天命,肇开帝业,为生民主。
圣圣相承,志勤于治,武功文德,绍休前闻。
暨我皇考皇帝,恢宏政治,厚泽深仁,以衍万世。
不幸奄兹遐弃,遗命神器,付予眇躬。
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
勉怀永图,嘉与中外亲贤,率循至道,惟敬是持,惟诚是立,惟仁义是行,惟古训成宪是式,庶臻于治,康我兆民。
其以明年为昌德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所有合行事宜,条列于后。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照先皇遗诏,新皇在先皇灵前即位。待佑平之章奏完,大典结束,祁景星直到起驾返宫都未晃过神来,这一切都如同做梦一般,看着群臣朝拜,整个仪式下来腿都是软的,毕竟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登上这巅峰龙椅。
漫长的仪式上,他想了很多事情,他想到了父皇的冷眼,难产而死的母妃,在冷宫中的饱受欺凌。更多的他想到了那个力排众议,站在自己身前为自己镇压宗亲质疑的玄衣男人,有人说他辅佐没有母族的自己是为了揽政...其实他也不懂这些权力倾轧,但是他知道,父皇不可能立自己为太子,但是也是这个男人,自己才能在这场宫变中活下来吧,他落寞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阵阵熏风将丝绸所织的帘子掀起,眼前悬挂的镂空金饰随着马车的行驶规律的摇晃着,安神香一缕一缕的萦绕,祁景星呼吸逐渐匀净。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仿佛在梦中也有无尽的忧虑。
“陛下,到宣明殿啦......摄政王在殿内等您”小福子轻声道。
再次睁眼,已然至宫。“我竟睡了这么久。”听到摄政王在殿内等着,他起身任小福子扶着下了车架,端了端身子,定了定心神,不徐不疾迈开步子。
“陛下”
祁景星快步上前“摄政王,不必多礼。我.....”,他呼吸一滞。楚轶一袭玄金呼应的长袍,一如那日将他从修罗场中救出来的模样,祥云暗纹的白玉腰封勾勒出劲瘦的腰身。眉如墨画,五官立体,飞云入鬓,浑然天成的俊美中带着不可言说的凌厉与威严,寒凉的眼神仿佛睥睨众生。
“陛下,往后您应该自称朕。”楚轶倏然扬起了唇角,寒凉褪去,仿佛眸子里都含了三分温润。
“这玉佩是你母妃的遗物吧,按辈分您可唤臣一声皇叔。”楚轶本对这小皇帝毫无帝王威严有些许不满,但看到那块温润的羊脂玉,又想到这孩子方十四岁,不由的带了份耐心与温柔。他细细的端详着景星,眉眼如当初父亲收养的那个小丫头如出一辙,尽管他早早进了军营,与柔妃并没有太多记忆。但是故人之姿,总能勾起人心底的温情,他不由的抬手摸了摸小皇帝的脑袋。
祁景星眨了眨眼,星眸陡然窜过一抹慌乱,耳根子烧了起来,咬着嘴唇嗫嚅道“朕知道了,皇叔。”
小福子看着渊政王逾矩的动作,替陛下心痛不已,内心泪流满面默哀。呜呼哀哉,果然是来给陛下下马威的,呜呜呜呜,陛下没有好日子过,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没有好日子过了呜呜呜。
楚轶正了正面色,景星也跟着收了笑意听着“身为天子,今后你要端着天家威仪立于金銮御座之上;你要冷静持重,拔除权贵奸佞;你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万邦来朝,皆俯身叩拜陛下靴前,天朝威震四海。”
景星仰头看着楚轶冷毅的下颌线,一时觉得渊政王对自己的期待过于沉重。自母妃死于难产,朝臣进言皇七子天煞孤星命格,他的出生仿佛就是场灾祸。先皇便将他打入冷宫,他由翠姑一手养大,五岁时翠姑在冷宫中病逝,临终前将一块母妃留下的玉佩塞入他的手中,自此他于冷宫与小福子相依为命、如履薄冰,几乎所有人都渐渐忘却了还有皇七子的存在。让这样的自己继承大统...
“皇叔,朕怕担不起大统,朕什么都不会...”景星眼眶微红,眸子低垂,右眼角的那颗小痣宛若垂泪。
这个坚韧的孩子,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表现出了脆弱的样子,昔日统帅整个北境铁骑的定北王也硬不下心了,楚轶轻叹“陛下不要怕,明日起白太傅就来宣明殿日日授课,帝王权术您迟早会参透的。臣刀挂堂前,替陛下守住这大好江山,直到陛下担得起他的那一刻。”
祁景星没有错过楚轶眼底的那丝心疼,心中闪过得逞的快意。只有足够的示弱才能让敌人放下警惕不是吗?从冷宫中长至十四岁,怎么可能会是个天真少年郎呢。他早已不信亲情,在自己手中的才是自己的,不是吗?
祁景星突然步下一软,楚轶连忙扶住小皇帝,将他抱至偏殿柔软的贵妃榻上“快宣太医!”
太医很快便来了,把完脉才知陛下风寒入体,连着多日又不曾好好休息,加上身子骨本来就弱,适才晕厥过去。
楚轶看着榻上瘦瘦小小的小皇帝,想起刚刚抱起他时出奇的轻,内心不由的更加自责,心疼不已。
小福子很快手脚麻利的端来刚煎的药。
楚轶伸手接过药,他俯下身一勺接着一勺悉数给小皇帝喂了进去。
天色渐渐昏暗,宫内一片宁静沉寂,星子缓慢的眨着颜色,月儿昏昏沉沉的滚上一层毛边。
“……不要杀我!皇…皇叔……救我…”楚轶刚想转身,便被一把抓住了袖子,小皇帝蜷缩在床头,双眸紧闭,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无意识的念叨着什么,当是被魇住了。楚轶用帕子一点一点的拭去他额头的汗珠,守着小皇帝,一夜无眠。
直至天际露出了鱼肚白,楚轶叮嘱完小福子好生照料陛下,这才出了宣明殿。晨风带着些许凛冽,将稀疏的树叶吹的簌簌作响,他又回到了那个冷面王爷的模样,出了宫门,策马向京郊练兵场而去。
祁景星醒来后便开始了忙碌学习,昔日于冷宫之中所识不过百字,书卷也几乎不曾读过,所以他学起来相当吃力。白太傅看陛下虽基础差,但胜在有悟性,一点就透,且难得的勤恳专心,得如此幼主,便讲的也愈发尽心尽力,每日都留不少功课。景星每日晨光微熹便起,挑灯夜读至后半夜,还有许多奏折待处理,生活忙碌到不行。
坐到这巅峰龙椅之时,没有人能拒绝权力,欲掌这天下大权便要有承得起它的能力,他明白他要学的还有很多,他不甘受人所制。
小福子也看出了景星这些日子的转变,但他做不了什么,看着小主子眼下的一片乌青,他只能侍候的更加尽心,誓要把小主子这些年身体上的亏空补回来。他含情脉脉的盯着陛下,几近热泪盈眶:呜呼哀哉,千万别把陛下累坏了呜呜呜呜呜呜…
景星一抬头便是小福子黏黏糊糊、泫然欲泣的声色,一阵恶寒。抬手砸去一张纸团“想什么呢你?”
小福子满面委屈瘪嘴。
呜呼哀哉,呜呼哀哉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