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一场雪》溯溪春

3、第 3 章 今年闲

　　今年闲州的夏天一直在下雨，像是诅咒一般。
　　滂沱的大雨侵蚀着整座城市，天边被乌泱泱地挤满了密云。没有一丝光穿透而过，细细地连成了线，把世界连成一张沉沦的网。
　　廖青续提着伞，站在兰亭画室的一楼大厅。
　　看着年以承接连发过来的数条语音，不禁苦笑，他这话多管不住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够改掉，想着便顺手点进了最后那条只有七秒的语音。
　　“你上二楼吧，我刚下课。”
　　随着年以承的声音渐渐垂落，廖青续摁掉屏幕，抬腿要向楼梯口走去。
　　正值上下课的交替时间，楼梯道喧嚣又拥挤。
　　不一会儿，聒噪的人群便将他团团围住，推搡着他上台阶。
　　顷刻，廖青续感受到背后被覆上一只手，但又在刹那间分离，遗落斑点余温，猛然的风一吹，又冷了下去。
　　廖青续顿住，蹙着眉。
　　回首，撞入湖水般平静的眼眸，对方略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
　　“啊……抱歉，有点挤。”
　　廖青续有些恍然，怦然的心绪一闪而过，“没事。”随后他就转过脸去，没想去在意。
　　可明明楼道很聒噪，但是他清晰地听到了伞上滑落雨滴的声音，或许也可能不是雨滴声。

　　街道上绽开了朵朵伞花，雨下的不是特别大，偶尔会有一两个学生顶着书本就跑了出来。
　　“我和你说，这课真不是人上的，给我累成美术的奴隶了。”年以承有些埋怨地躲到廖青续的伞下。
　　“快走吧，马上雨就下得更大了。”
　　廖青续被其搂过肩膀，相碰间终于缓过神来，绯红的云雾飘然，在欢笑声中被撞破了。

　　雨滴在窗玻璃上蜿蜒，带有节奏的音乐在耳边回荡，还掺杂着年以承的闲言碎语。
　　“看这雨不停啊，实在不行，我就委屈住在你家吧，廖哥。”年以承扯过搁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拉长尾音。
　　“要住就住，少恶心人。”廖青续推开欲要向这边倾倒的头，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你也知道，我妈最近真的就像疯了一样，唠叨个不停，什么上了高中要稳重什么的……”
　　看见廖青续站在玄关提鞋，年以承停住了要说的话，“你干嘛去啊。”
　　廖青续回头督了一眼年以承，“你猜。”说完提着伞就出门了。

　　风掺在雨里不断浸入廖青续的肺腑，他往下拉了拉冲锋衣的帽子，拐进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的灯亮在雨里，隔着玻璃可以看见稀疏的几个学生在里面说笑。
　　“铃铃。”
　　“你好，一盒薄荷糖和一块面包。”
　　廖青续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糖果，屈指拿了一盒薄荷糖。
　　平常喜欢吃的口香糖晒在一边，也不知怎的，忽然想尝试新的口味。
　　街上往来的只有几个人，便利店的对面是一排不再营业的商业街，廖青续撑着伞跨过斑马线。陡然间，廖青续听见巷子的深处隐约传来小猫的叫声，他便收了伞，只身向里走去。
　　他喃喃道，怎么跑到了这里。
　　倏地，廖青续停住了脚步，一个倾斜着伞的男生蹲在地上，挡住了狭窄的巷口。
　　“我没有多余的了，真的。”
　　有点熟悉的声音传来，廖青续身体一顿，口中的薄荷清香蔓延开来，顶着他的大脑。
　　似乎在逃避什么，他迅速转过身去走出深巷，出了巷口他再次撑起伞来，却有些许的雨淋在他的肩膀。
　　怎么又遇到了那个男生。
　　声音再度响起，回荡在廖青续的耳畔，不觉地，那双眼睛也浮现在他的眼前。
　　廖青续加快了走路的速度，冲锋衣的帽子被风刮下，他的头发被吹散了。
　　连着心绪也有点散乱。

　　“啪。”
　　随着门被重重地关上，年以承抬起头来望向门口，廖青续滑稽的模样让他捧腹大笑，“你去拾荒了吗？”
　　“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廖青续胡乱地撩了撩头发，“风有点大而已。”
　　“告诉你个惊天大消息！”
　　廖青续抬眼瞥向年以承，“快说，哪来这么多前缀。”
　　“我们军训要提前了，我的妈呀。”
　　“几号？”廖青续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架子上，有点心不在焉地问。
　　“24号。”
　　廖青续看着日历，细数还有两天。
　　“所以你的言下之意是，还想在我家里住两天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