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桁》凉延昔

1、1

　　九月初，凉城里街道上的一排排法国梧桐合着耀眼的阳光一起茂盛起来，微风有机会拂过那一片青葱，于是就有了暮夏的影子。
　　开学了，大部分家长都来送自己孩子来学校，其中不乏不少新生。高中城变得熙熙攘攘，一窝蜂家长堵着的一中校门口栏杆上，一个男生正低着头看手机。
　　略显青涩的少年套了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上印了个十字架，踏着的高帮帆布鞋上系的鞋带白白净净。
　　垂下的眼睛尾部带了一抹淡红，他看着手机上发来的信息，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刘语: 顾哥，你大人有大量再宽限我十分钟，我这马上就来。
　　顾臆: 你答应我的事呢？
　　刘语：哥，我真没办法。谁他妈想得到高中城提前开学啊！我能在今天把我自己拖来就不错了。
　　刘语：我这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过来，连行李箱都是出了机场在一小店里随便拉来的。
　　刘语: 你是不知道，在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搭车飞奔机场外加马拉松五公里时路人的表情有多么炸裂…
　　顾臆闭上眼都能想到那孙子的在马路上狂奔的场景。
　　顾臆：要不，安慰安慰你？
　　刘语：顾哥对我真好。
　　顾臆：活该
　　刘语：……
　　刘语：顾哥，你变了
　　顾臆：这叫“不忘初心”，帮助未成年人提前体验社会的毒打。
　　刘语：……
　　刘语：那我真谢谢您。
　　看到那孙子吃瘪，顾臆没由得笑了声，格外愉悦。把手机摁灭，顾臆无聊的看着那帮家长堵在校门口嘱咐自己的孩子这里那里，颇有种“菜场大早市”的架势。
　　他站的有些累，便拎着行李到学校门口的花丛围栏边上坐下。午后的阳光有点熏的人昏昏欲睡，顾臆身上被照的暖烘烘的，不觉有了些睡意。
　　头埋在臂弯里，靠着行李箱，顾臆浅浅闭上眼。
　　一道清润的男生声音传来。
　　“妈，不用担心了，我自己能进去，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回去吧，都忙了大半天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安安，有什么需要的和妈妈打电话，我给你送来。”
　　“好。”
　　顾臆听着母子俩的对话，再回想起早上任女士的一通电话:
　　“你自己去学校，有需要的自己买，我给你卡里打了八千，别来烦我啊，我忙着旅游呢。”
　　……
　　赤裸裸的对比，赤裸裸的伤害。
　　顾臆把头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他现在困得要命。
　　身边传来些动静，忽然微微拂来了一阵风。
　　“阿桁？”
　　顾臆瞥开一只眼，看见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旁边。
　　男生身上的淡绿色T恤被风吹起几条褶皱，脸上的笑意浅浅，薄唇勾出一道优雅的弧度，白皙的面上覆了双桃花眼。此刻那双眼里装着顾臆自己。
　　好像，是他？
　　顾臆不禁颤了颤眉，伸手向挎包里摸索着眼镜。
　　虽然他近视才100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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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他感到鼻梁上架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眼前骤然清晰。
　　“应该，遇不到吧。一定是撞脸了，怎么可能…”
　　顾臆与眼前的人对视，随即视线滑落到那人的脖颈。
　　喉结处有一颗浅浅的朱砂痣。
　　……
　　是他。
　　顾臆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不是那么清新了。
　　男生笑了笑，“看的清么？我记着我俩近视度数差不多。”
　　“阿桁。”
　　顾臆觉着自己在出门的时候还应该拿一样东西。
　　黄历。
　　每天撕一张揣在身上，省的撞见什么鬼东西。
　　比如这个。
　　从初中斗到现在的人：“宁司醇”。
　　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犯了什么煞。
　　想着宁司醇或许现在因为这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破招让他难堪而高兴，顾臆咬了咬牙，转而恶劣地勾唇一笑。
　　“安安？”
　　宁司醇一愣。
　　“安安，怎么不说话了？”顾臆向前凑近了些，隐隐能感觉到宁司醇温热的呼吸。他自小就被人夸长得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
　　“要不是你是我哥，我都想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看看，女娲在捏人的时候到底在你这眼睛里放了什么秘制配方。”
　　某一天刘语正愤愤不平，顾臆当时笑了声，“为什么？”
　　“你这双眼睛，随便朝哪个女生看都会让人醉吧——太勾人了。”
　　顾臆想到这，故意抬眼盯着宁司醇。
　　你这孙子不是要玩儿么？
　　老子陪你玩个够！
　　眼前的男生怔了半瞬，不经意间滚了滚喉结。
　　顾臆这幅样子，勾人的要命。
　　宁司醇调整好状态，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搭在顾臆的肩膀上，将二人的距离拉开。
　　“太近了。”
　　“怎么？受不住了？没想到你的承受能力这么低啊！”顾臆挑挑眉，“小孩子，心理素质就是差。以后得多学学。”
　　宁司醇：……
　　顾臆：走了，你太菜，我怕待会儿你受不住哭了。
　　宁司醇：……
　　宁司醇看着顾臆拉着行李箱远去的身影，不禁嗤笑一声。
　　“小孩子脾性，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