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天暗了 ...
-
天暗了，昏黄的光阴把楼层切开，半明半暗的巷道，温凉的风肆意横行。
入秋的天更冷了。曾宇收回望向晚霞的目光，拉紧身上的外套。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放学铃声早就响起了，路过的篮球场上篮球拍打对面，撞击球框的声音此起彼伏，呼喝声也络绎不绝。
“哎，曾宇，你怎么还没回去啊？”篮球场里正在打球的李劼眼尖，一下子喊住了曾宇。
曾宇礼貌性点点头走了。
“李劼，那谁呀？”旁边一个短头发的男生凑过来问道。
“我们班的，你不认识。”李劼把球投了出去。
“废话，你不说我当然不认识了。”短头发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李劼。
“哎，没什么好说的，”李劼擦了把汗，“来来来，接着打。”
“回来啦，饭在锅里，自己去拿。”
“嗯”曾宇应着径直走到厨房去，揭开锅盖。
“小宇，你们学校最近有没有什么竞赛啊？”曾颖叠着衣服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有。”
“那我怎么听小杨说你们有个市级的什么物理竞赛，”曾颖打开柜子把衣服放进去，“要是获奖了就可以高考加分。”
“不可能的。”曾宇大口大口地把饭塞在嘴里。
“什么？”
“我说，”曾宇顿了一下，“你儿子不可能去参加那个竞赛的，我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有数。”
“为什么呀，”曾颖不解地问：“人家小杨说了，这个竞赛都可以去的，你不去试试你怎么知道你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曾宇“哗”地突然拖动椅子站了起来：“你要是想要一个优秀的儿子就认杨志明为儿子好了，不用每次都把我和他相提并论。”
“哎，你这孩子，我不就是问一下吗，反应那么大干嘛，而且我关心一下你的学习怎么了，还不让我问了。”
曾宇拿上钥匙就出了门，曾颖还在后面絮絮叨叨：“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不要以为你大了我就不会打你了，我告诉你……”
曾宇的人影早就不见了。
晚霞彻底漫天，满眼望去都是红色的，风更凉了。
操场上打球的人不减反增，广播音乐已经换成了《将进酒》。曾宇快步穿过篮球场，只希望不要碰见那个讨厌的家伙。
但是事实证明有时候越讨厌越想要避开的东西，往往越容易出现。
“曾宇。”
“有事？”曾宇停下脚步，瞥了一眼身后的人。
“最近有个物理竞赛，你……阿姨说希望给你一个名额，你也去试试”杨志明顿了一下：“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用。”曾宇留下两个字，一跃而上面前的两级台阶，可能是跨级了，还是被拌了一下。
他的耳朵一下子涨的通红，心跳声快把耳骨膜震碎了。
“小明，”李劼突然从背后窜出来：“干嘛呢？”
“没干嘛，”杨志明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那个背影，“说了多少次了别这样叫我，幼稚鬼。”
“哦吼，你居然说我幼稚，你本来就是小明嘛。”李劼笑嘻嘻地露出八颗牙齿。
“黑鬼。”
“小明”
“黑鬼”
……
曾宇回到教室，教室已经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人，还有些人把小卖部的泡面带到教室吃，弄的整个教室的味道都很大。还有些人眼馋就过去讨要了两口。
曾宇打开自己上周小测的物理试卷，鲜红的20就挂在卷面上。
“竞赛，竞赛，赛个屁啊。”曾宇偷偷嘟囔着。
他一想到曾颖把自己和杨志明那个家伙放一起比，他就恼火。从小到大，杨志明样样都位居他之上，他身体不好，杨志明却体力爆表，长的风流倜傥就算了，初中就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他理科不行，杨志明却各种竞赛奖牌拿到手软。他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杨志明样样都会一些。小学时候，曾颖告诉他要以杨志明为榜样，他当然也是十分景仰。初中时候，曾颖让他跟随杨志明一起各种学科竞赛，但是每次他都是最后几名，而杨志明稳居前三。现在高中了，曾颖还要他向杨志明学习，和他一起竞赛，曾宇早就受不了他们两个同框了，他永远是衬托杨志明的笑柄，他再也不景仰杨志明了，他讨厌他，非常讨厌。
我就不信，我还比不过杨志明了。曾宇奋笔写物理题，一分钟后，他放弃了。
算了，我确实比不过。曾宇心塞，我还是安分守己吧。
一身汗味飘了过来，一个阴影落下来：“哟，做物理题啊。”
再加一条讨厌杨志明的理由，他一直是我同桌。曾宇扭过了头。
“这题选C，”杨志明凑过来：“我给你讲吧，就是……”
“不需要。”曾宇冷冷地回了一句。
“……”杨志明：“行，随便你。”
杨志明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水“咕咚”“咕咚”。
曾宇偷偷瞥了一眼，依然是清晰的下颚线和上下滚动明显的喉结。他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怎么喉结不像杨志明的一样像是塞了石子一样。
曾宇烦躁地撸了撸他锅盖一样的头发。
“想不出来吧，”杨志明得意洋洋地又凑过来：“还是我和你讲吧。”
曾宇用手挡住他凑过来的脑袋：“我说了不、用。”
“不是，你矫情什么啊，不会就不会呗，”杨志明急了，他想给曾宇讲题的渴望值在增加：“我又不会以为你脑袋比我笨就嘲笑你。”
“杨、志、明”曾宇忍无可忍给了他一个爆头，杨志明防不胜防就给捶到桌子底下了。
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走进来扫视一圈，用他那富有四川的口音问道：“杨志明呢，杨志明怎么没来？”
“老师，我在这。”一只手从杨志明的桌子底下举起。
哼，这回我赢了。曾宇暗暗地想着。
晚上一共有四节晚自习，曾宇想好了，第一节刷物理模块专题，第二节刷化学模块专题，第三节刷生物模块专题，第四节刷数学模块专题。
[用手将一重为5N的物体全部压入水中，物体排开的水重8N，此时物体受到的浮力为（）N，放手后物体将（选填：“上浮”、“下沉”“悬浮”），待物体静止时所受浮力为（）N，排开水的体积是（）m?（g取10N/kg）。]
“……”曾宇绞尽脑汁了半天，最后还是随便写了“3”，勾了“上浮”。
“嗤。”旁边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嘲笑声：“挺好的，总共三个空你就蒙对了一个。”
麻蛋，拳头硬了。
不要在意，做自己的。曾宇在心里给自己暗示，但是耳朵早就通红一片。他微微侧了侧自己的身子，并不想让旁边的那个家伙打扰自己。
看解析，看解析。
[由阿基米德原理可知，物体在液体中所受到的浮力等于所排开的液体的重，所以浮力为8N；由于此时的浮力大于重力，放手后浮力不会静止不动，而要上浮，当物体静止时，浮力与重力相等为5N，此时排开水的体积为V=F/pg=5N/（1.0*103kg/m?*10N/kg）=0.0005m?]
曾宇逐字逐句又分析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不懂。
曾宇放弃了，他又安慰自己万事开头难，再看看其他题说不定有自己会的。
很好，看了一圈，一个也不会。看来又要问老师了。
曾宇起身要去，衣袖就被人拉住了，“别生气啊，问物理老师多麻烦，你问问我呗，你放着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同桌你不问，多浪费啊。”
曾宇看着杨志明戏谑的嘴角，气打不了一处，用力一挣，然后像个胜利者一样走上讲台。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想一个受气包一样点头哈腰，此时物理老师已经被他气的唾沫横飞了，给他讲题的声音都逐渐大起来。他低下他的锅盖头，瞥到杨志明在下面无声的笑的前仰后合，他顿时就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来问了，太丢脸了，可是不问的话，自己就不会做，不会做还谈什么进步。
不行，古有宋濂为求学俯身倾耳以请，今就有我曾宇为解惑忍唾沫横飞以明。
下课铃响了。
“你再自己好好下去琢磨一下吧，你基础太差了，课本要多研究研究，研究透了，做题也就手到擒来了。”物理老师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
“好的，谢谢老师。”曾宇低着头走下去了。
唉，一节课就为了解这一道题，效率也太低了。曾宇有点唾弃自己。
说实话，自己的理科压根不行，要不是当时受杨志明的刺激，自己也不会脑子一热就选了理科。
“还说什么理科好就业，我怕还没到就业那天我就要被理科唾弃了。”曾宇趴在桌子上小声嘀咕。
突然一张脸就从旁边凑了进来。
“啊！”曾宇猛地站了起来。
杨志明一把捂住他的嘴：“嘘。”
“你有病不是，突然凑过来干嘛，很吓人的好吧。”曾宇拍开他捂着自己嘴巴的那只手。
“这就吓到你了，”杨志明笑嘻嘻地拿起他的练习册：“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不禁吓。”
“拿过来，谁让你动我的东西了。”曾宇抢过练习册。
“刚才老马给你讲清楚了吗？”杨志明贼兮兮地拉他坐下。
“和你没关系，你离我远点。”曾宇不耐烦地摆摆手：“有你在就是晦气。”
杨志明眼神暗了一下，很快就拍上他的肩膀：“我给你讲吧，不仅效果比老马要好，而且保证一点就通。”
“噗嗤，”曾宇瞄了他一样，嘲笑道：“还是不耽误我们的杨大学神宝贵的时间吧，我这样一个愚人不配你教。”
杨志明正想说些什么，曾宇又说道：“再说了，你之前给我讲的我现在都已经忘干净了，还是不劳烦你了。”
“曾、宇。”杨志明咬牙切齿，他攥紧拳头，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上课了。
有了第一节课拖沓的教训，曾宇再也不奢望自己能学会了，他打算先把会做的和要做的先做了，不会的随便应付一下。至于剩下的时间就拿来思考人生吧。
漆黑的夜空放眼过去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教室很闷，有点喘不过气，曾宇好想逃课去夜跑，但是几番冲动的血海一次又一次地撞击了脑门还是没敢做出出格的举动。曾宇呆呆地看着旁边的空位置，他不敢逃课可不代表某人不敢。就在之前下课他对杨志明的冷嘲热讽下，杨大学神终于被他气走了。他现在可以清净一会了。
记得高二开学时就举行了一次文理分班考试，那次因为他发挥失常没能考进文科重点班，他本来已经很失落了，后来填3+2科目选择时，也是以为杨志明的一句“你该不会是害怕物理了吧。”才选了理科。
本来是没希望进理科重点班的，但是因为杨志明去向班主任说情才让我进来的。曾宇想着，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他，要不是他我还和重点班挂不上勾。
可是要他去向杨志明道谢，一想到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他就不想了。他实在放不下面子去道谢，而且他现在还很讨厌杨志明。他厌恶了杨志明替自己求情。从小到大，也是杨志明去向老师求情让他和他一个班，做同桌。他知道杨志明这样做完全是以为曾颖的一句“我家小宇就拜托你啦”，他不喜欢和杨志明捆绑在一起，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像落入一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里。
曾宇又烦躁了一节课，然后他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调班。
他要调到文科班，他不想在曾颖的保护下，在杨志明的阴影里。但是怎么调呢？他想到了一个对策，他要在即将迎来的市联考拿下本校的文科第一，他要挑战16班的文科第一。
就是这样，我用文科第一的成绩向16班的班主任求情，不对，是让她知道我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然后……
“砰”课本掉在地上击碎曾宇的想象。
曾宇又有了人生的奋斗目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