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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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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白鹤书将折子闭上,剪了烛火。正欲和衣而眠之时,却察觉些许动静。
躺下后,他暗自摸索着床侧的剑。
对方刻意压着呼吸,但白鹤书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那人在靠近,却非常犹豫。
在白鹤书发出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后,对方果然放松了警惕。
但就在对方靠近的瞬间,白鹤书长剑出鞘。
今夜的月光将屋内照得亮堂堂地,透过剑影,他一眼认出来者:“不知阁下此时造访,所为何事?”
“取你的命。”白日里,那位名叫言岭的男弟子,此刻面色扭曲,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
可白鹤书也不是吃素的,能在天水这个盗患横行的地方有所建树,靠的可不只是政治手腕。换别人来,别说打击盗贼,怕是早已把小命丢了。
几招下来,二人却是难舍难分。白鹤书早就料到,他们一行人并非普通的宗门弟子。他不想趟这一趟浑水,因此白日里,才由着何娇凤将沉苓带走。
现如今,对方却找上门来,白鹤书不得不管。正欲将言岭制服,押到何娇凤那儿要个说法。
他又想到,可他们万一蛇鼠一窝怎么办,那领头的姑娘看着也并非善类。
于是,刀光剑影间,白鹤书抽空问了一句:“这是你们头儿的意思?”即便是死,也不做枉死鬼。
言岭却只是冷笑一声:“她?她也要下去陪你咯。”
白鹤书脑子一转,见状况不对,三下五除二将他绑了,随意拣了件外袍,便往那客栈里赶。
何娇凤一行人因为白天的事本就身心俱疲,决定再休整一天才离开。
她封了沉苓的气劲,将她拷在了隔壁房里,还派人轮流看守。
可一个二个看守的人皆累得不行,努力打起精神来,眼皮却还是不听使唤。
看守的人身体一软,却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被言岭接住了,然后轻轻地放倒。
他进到里屋。
戴着手铐的沉苓有些意外,眼睛却亮了亮。没过多久,手铐也被解开。
他知道沉苓回了何家必定难逃折磨,死都算是好的了。最煎熬的是,半死不活地活着。
而他虽然没有做错什么,但还是免不了落人口舌,被议论一番的命运。
所以言岭打算带着她逃走,不管去哪里,先离开这儿。
可沉苓的神情坚决,指了指隔壁何娇凤的房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厉。
“你的迷烟还有吧,借我用一下。另外,还有个人要你帮忙除掉。”沉苓贴在他的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言岭心一沉,最终还是来到了白鹤书的住所。
白鹤书一到客栈,就看到了门口被放倒的弟子。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味,他努力的镇住心神,然后推开了门。
榻上的何娇凤被瞬间惊醒,可她意识模糊,没什么力气。
沉苓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就是如此,药生效了,却没完全让何娇凤失去意识。两人实力差距过大,因此她还在等。
但却等来了意外之外的白鹤书。
沉苓见状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匆忙之间想要对何娇凤下手。可白鹤书的剑也已经到了她眼前,她不得不避,最终被逼到了窗边。
“怎么又想不开,自寻死路?”白鹤书言语间也没有留情。
“哼,要不是你重重逼问,我也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当众出丑。”
“不是,姑娘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呢?人是你杀的,也是你说的谎。怎么反倒还成了我的错。”白鹤书对她的逻辑无奈至极,勾了勾嘴角。
“她不是对你挺好的吗,要不是她,你现在就在水牢里了。”白鹤书看了眼何娇凤,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沉苓则是不愿多语:“关你什么事?要杀要剐给你痛快。”
事已至此,白鹤书仍然不想过多插手,便回剑入鞘。可这动静实在不小,弟子们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就在这时,挣脱了束缚的言岭也混在门口弟子中,没人察觉。
他却突然拔剑,刺向白鹤书。白鹤书用剑鞘挡着对方的攻势,但旁边的沉苓却抓准时机,往言岭的的剑上一迎,脸上挂着癫狂的笑容。
众人皆大声惊呼。言岭却搂着她,久久不愿撒手。
刺目的鲜血将二人素色的衣襟浸透,像是雪中的一朵梅花,怪异又绮丽。
白鹤书趁此功夫,将何娇凤捞到了屋顶上吹风。
那屋里看得他闷得慌。
何娇凤先开了口:“谢谢你啊。”
这句话,像是被夜风吹散了。但白鹤书却像是故意的:“你说什么?”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少女,对方清丽的眉眼间藏着些许哀愁。
她不明白,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死了。而前一天还与她嬉笑玩闹的人,怎么突然间就想杀了她。
“谢谢你。”何娇凤正了正神色,转过头,大声地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这次听到了。”白鹤书心中的事,突然就不想说了。或许这些对于她来说,就已经够了,真正的真相太过沉重。
或许言岭一开始就知道沉苓杀了人,但还是装作不知情。或许他并没有想同沉苓远走高飞,只是想借此杀了她。
不知道,这些都是白鹤书的猜的。
“你怕死吗?猪头。”
白鹤书又气又笑,这人不知道他名字就算了,怎么还叫的这么难听。
“我叫白鹤书。”
“哦,那你怕死吗?”对方抬着头,看着清朗的月亮。
“目前不怕。”白鹤书摸了摸鼻子回答道。跟一个小姑娘,也不好解释。而且这位一看就是那种,娇生惯养、无法无天的小姐。
对方似乎被他的话逗笑了,噗嗤一声。
那时的何娇凤,正如她的名字那样,是何家一只娇贵的凤凰。
可后来,她宁愿放屁何家的一切,也要陪着白鹤书入世。那一刻,他才明白,何娇凤是一只很倔的凤凰,但她无论在哪儿,永远是那么华贵无双。
在盛京时,白鹤书偶尔会想,自己现在似乎开始怕死了。贪恋世间的一切,舍不得何娇凤,舍不得孩子们。可最舍不得的,还是何娇凤。
回到沉苑中的白清嘉,立马开始翻看河西县志。
“正历三年,郡守之子峻,大婚,兴土木。
四年冬,豪绅张御府中大火,牵连周遭十余户,张氏族人无一生还。
次年,宛氏侵扰,城中外忧内患。宛氏屠河西数万人,大火烧之。“
河西郡早已不复存在。
而另一个关键人物——张秋,张御的女儿,还不知其结局。
但整件事大致可以厘清:赵芸嫁给虞峻,来到了河西郡,这里受外敌侵扰许久。与此同时,张秋嫁给了呼赫。河西郡动荡不安,最终被灭。虞峻身死,赵芸回到了盛京寡居。
每件事的前后关联并不清楚,如果有一个来自河西郡的人就好了。
而赵芸跟呼赫隐藏的关联还是无从知晓,白清嘉有预感,就差这么一点点了。
翌日,陆九安便差人来告诉他进宫的日子。南风传达完,又补充道:“我家大人说,如果白大人觉得麻烦的话,可以和我家一同前往。”
白清嘉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忽略了他的建议。
有什么好麻烦的,不就是进宫吗,自己又不是不认识路。
到了那一天,白清嘉也没有特意准备,只是在南风提醒他快到时辰的时候,披了件外袍,便出门了。
走在宫道上,他往凤阳宫的地方望了一眼。自大火后,那里已荒芜多年,鲜少有人经过。但只是一眼,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
一到门口,就看到了迎接的人,将白清嘉引到了后花园。
在路上时,一只白猫跑到了他脚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只平日里傲慢不堪的猫主子,此时却乖乖地跟在白清嘉脚边。
他停下,半蹲着,凝视着这双琉璃般的眼珠子。
怎么连你也瘦了,白清嘉心想,心中有一丝酸涩。接着,一把将它抱起。
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小凤,就这么被白清嘉抱到了花园里。
皇后远远地就出声揶揄:“哎呀,你倒是会待客。”她是冲白清嘉怀里的那只白猫说的。
可白猫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只是抬起爪子,挠了挠自己的毛。
卿月也不恼,让白清嘉坐。
“去拿壶酒来。”
“不必,我喝茶就行了。”白清嘉坐立难安。他跟卿月,从前就说不上有多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像是妹妹的朋友,或者是朋友的妹妹,白清嘉和她的交集屈指可数。
而按照对方如今的身份,自己说些什么也不太合适。于是他决定装模作样地继续摸猫,不去和卿月对视。
白清嘉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来这么早。他从来没有那么希望过,陆九安能够立刻出现。
已经过了许久,又或是才一会,陆九安终于来了。
南风跟在他身后,拎着好几个盒子。
白清嘉顿觉惭愧不已,自己空手前来,没带什么东西。
也并不是空手,中途还抱了一只猫。
卿月看着白玉瓷盘里诱人的诱人的点心,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今日可真是难得啊。”
陆九安瞥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又给她递了块奶酥,想要借此把她的嘴赌上。
虽然气氛有些怪,可并不妨碍白清嘉嘴里吃个不停。憋了这么久的白大人,终于能够搭句话:“陆大人府里的厨子手艺真是令人羡慕啊!”
这话一出,园中的氛围更加诡异,似乎比卿月那句没来由的话效果还要明显。
卿月先是一愣,然后笑得停不下来,手中还捏着那块酥饼。陆九安又将茶递给她,还不忘贴心道:“别呛着了。”
卿月连连摆手,嘴角却还是勾着,她又看了眼白清嘉,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皎儿,去斟一壶新的来。”
话音落下,一位低眉顺目的侍女便下去了。
“他今天来不了,让我给你传话:呼赫那事他都知道,你别再管了。这些日子好好休息,先等这段时间过了。”
这个“他”是谁,白清嘉心里清楚。既然这样的话,最近他就放松一下。正好要到寒食节了,他准备祭拜一些故人。
侍女这时也用托盘端着壶上前来,将杯中斟满茶水,但白清嘉没喝几口就离开了。
白猫在他怀里眯了个觉。白清嘉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软垫上,却还是将它惊醒。
他勾了勾这猫颈间的铃铛,似乎是在告别。
陆九安和他一同离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今日,白清嘉穿的这袍子上有一个毛领,这让陆九安想起了很久以前他的那件红色狐狸袍。
颈间是一只狐狸,纹样却是红枫。无论是走在盛京的街道上,还是在宫里,都究极惹眼。
于是陆九安自顾自地说道:“那猫后来又生了一窝,我府中那俩就是。”
明明现在只有一条,还有一条在沉苑。
这猫跟着卿月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这些年白清嘉颠沛流离,白乾乾则是隐姓埋名。在这宫中,虽然被养得瘦了不少,但总有个地儿可待。
猫倒念旧,白清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