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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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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嘉斟酌着言语:“你有没有芸公主的档案,或者是凤阳宫里那场大火的相关记录。”
他没有直接问赵芸或是呼赫,也没问那场大火的内幕,只是找对方要一些相关的档案,自己查。
至于给不给,给些什么,全凭对方的态度。
正在翻书的陆九安指尖一滞。这个问题确实有些棘手,认真思考许久,他才缓缓道:“有是有,可估计不尽详实。”
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你今天想进宫吗?皇后那儿应该能找到一些。”
很快,又兀自补充道:“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我去拿也行。”
面对这无微不至的体贴,白清嘉有些不自在,又有些意外。
“依陆大人方便。”客套而又疏离的语气。
陆九安差人去找东西后,屋内的空气似乎凝结。两人没有再出声,却总有一种奇怪的氛围笼罩着。
直到被又一声打破:“大人,糕点已经照您的吩咐装好了,多久启程去宫里呢?”
原本白清嘉并不在意陆大人今日的行程,无论是待在府里也好,亦或是去宫里也罢。
可糕点这两个字蹿进了他的耳朵,这不正是他病着这段时日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的东西吗?
偏偏陆九安还不让他吃,甚至扯了一些堂而皇之的借口。
白清嘉向陆大人投去颇为玩味的神情,嘴角似笑非笑。
陆大人抬头,看向他,没有半分慌乱,而是关切地说:“你的病当真好了?”
“早好了。”回答地异常迅速。
陆九安将漆木盒放在白清嘉跟前,然后转头对下人道:“再去准备一盒吧,一会直接给皇后送去,说我今日有事,改日再去拜访。”
侍从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应了一声后,低着头迅速走了出去。
白清嘉有些挑剔地掀开盖子,将最上面那层盒子放到了一旁。
陆九安心领神会,叫人把这装满枣泥糕的盒子收走了。
白清嘉不吃枣泥,陆九安也知道这事。于是,之前送去的糕点盒子,都是白清嘉爱吃的那几样,断然不会出现枣泥糕。
但今日这盒,原本是打算带去给卿月的,恰好被白清嘉遇到了。陆九安挂念着对方的病,也没想那么多,自然疏忽了这事。
白清嘉边吃,边笑着出言道:“陆大人排面这么大,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对方面色未改,解释道:“有事而已。”
白清嘉笑意更甚:“什么事能有这么重要?”
明明他进来时,还看到有人在收拾车马。刚刚的糕点和种种迹象表明,陆九安是准备进宫的。可突然间,却说不去了。
“会客。”两个字落下后,陆九安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白清嘉,后者的笑意似乎有些绷不住了。
刚刚被派去找东西的下属,终于抱着书卷归来。将它们轻轻地放在桌上后,面对人屋内两人诡异的氛围,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白清嘉翻了翻,内容很杂。终于终于,才看到了赵芸相关的记载。
“正历元年,长公主芸,年十四,心慕于峻。次年,贵妃请旨赐婚。”
这个峻是谁?
白清嘉又看了看前面忽略的内容,终于弄清楚了。
这要从当时最受宠的陈贵妃说起。贵妃本是平民,家里还有一个妹妹。由于战乱,一家人离散而不得寻。
后来被册封后,曾经的妹妹也来投靠她,还带了一个孩子。妹妹还说,其它家人都死了,自己几经辗转,嫁为人妻。
贵妃可怜其母子孤苦无依,让他们二人在京中落了脚。
而其中的那个孩子,便是虞峻,那时他不过也才十来岁。
由于贵妃的缘故,母子二人常常往返宫中,他和赵芸也逐渐相识。
根据记载,似乎是赵芸很喜欢虞峻,才促成了这庄婚事。
所有的记录,到二人成婚便戛然而止。
隔了很久,才又提到:“正历五年,芸新寡,后念其情,特许回京。”
皇后是芸公主的亲生母亲。因此,在虞峻死后,将她接回了京城。
而从赵芸成婚到新寡,不过短短三年。作为堂堂长公主的婚事,记载竟如此之少,如此草率。
但更让人意外的是,两人成婚后,竟然没有留在盛京,而是到了别处。或许是虞峻的故地,又或许是封地,可都没有被具体提及。
这个虞峻究竟是何许人也,书中也并无记载。
或许有人不想让这段过往公诸于世。
根据书中所说,虞峻早已身死,而芸公主也玉殒多年。至于其它人物就更加不可考究。
白清嘉半倚在桌旁,思考着其余的可能性。
“有什么姓虞的世家吗?”他侧过头去,对陆九安说道。
“哪个余?”对方似乎也在努力搜寻相关的记忆,狼毫悬在了半空中。
白清嘉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走到岸前,示意陆大人将手中的笔递过来。后者慢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才将笔递出。
陆九安的指侧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紧接着,白清嘉已经写下了“虞”字。见他还在发愣,便出声打断:“怎么样,对这个‘虞‘有印象吗?”
他又仔细端详了一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白清嘉也有些头疼。
按理说,这不应该啊,芸公主成婚后离开盛京一定是有原因的。如果并非对方家世显赫,那还能为什么呢?
在白清嘉记忆里,赵芸没有离开过盛京。似乎她永远都在凤阳宫中,无论什么时候。
算了,先不想了。时候也不早了,白清嘉准备起身离开。
瞥见桌上的砚,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起:“之前那玉印暂时完不成,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料子,你给那什么张公子说一下。”他似乎对此有些无奈。
听到前半句时,陆九安还有些莫名的嫉妒。那孙义什么都不干,白得了这么大一个好处。
可最后一句话出来后,陆大人心中的不满霎时烟消云散。管他什么孙公子还是张公子,在白清嘉眼中,连名字都不记得。
于是陆大人颇为愉悦地开口道:“我那儿还有几块料子,一直没用上,要不你挑挑?”
白清嘉有些意外。尽管回来后已经发现陆九安有些不一样,但他还是觉得新奇。言语间,仍然能看出些许过去的影子。
“感谢陆大人割爱。如果不嫌弃的话,到时候我也替陆大人做一个,虽然我的雕工确实不怎么样,还望理解。”
怎么会嫌弃呢?面对这意外收获,陆大人心里早就已经乐开花了,可面上却没有显露出多少情绪。
陆九安起身,去拿玉料。那屋子平日里不允许其它人随意进出,因此他决定亲自前往。
推开一扇扇门,在那副巨大的上元夜宴图前驻足了片刻后,才离开。
整个屋子里全是文玩字画,以及一些金石摆件。
除了刚刚的那张,还有游鱼图、花草图、甚至是蝈蝈图。就算是扇子也分很多种,画扇、墨扇、檀木雕花扇应有尽有。
而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出自白清嘉之手。更准确地说,是出自过去的白公子之手。
陆九安就是那个大买主,无论什么价格,只要是白公子的东西,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拍下。
因此,上次的拍卖时和白清嘉相遇完全是是巧合。萃珍阁的册子,往往提前很久就已经送到了府上。
陆九安那日会去,只是因为那天的拍卖会上有出自白公子之手的玉印。
但当白清嘉在他身旁时,他又犹豫了,迟迟没有叫价。后来见白清嘉似乎有意想让另一个人成交,甚至不惜亲自出面劝退孙公子。
在大家都认为白公子早已身死,杳无音信的那些年,陆九安有时候会想:自己究竟迷恋的是那个意气风发、卓荦不凡的白清嘉,还是画中的人?
画中只有景,没有人,因为白公子从不会将自己入画,只画眼中所见之观,所想之景。
可陆九安透过这些薄如蝉翼的纸张,又好像看到了白清嘉,也看到了那美好而细碎的往日回忆。
有的人称赞白公子的画,是因为他那飘逸而灵动的挥毫,一笔一划宛若天成;有的人追捧白公子的画,不过是在借此追忆那个千灯照彻的盛京。
而当陆九安在那个寒冷的街下,与白清嘉重逢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的内心。原来他只是喜爱白清嘉这个人,无论多少年月过去。
至于画,或是什么别的,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但在一个人的日子的里,陆九安常细细品味由白清嘉所绘制的画中之景,想藉此来读懂那个热烈而孤独的白公子。
虽然陆九安说,自己只是有几块多余的料子,可如今摆在白清嘉面前的玉料五花八门、品类繁多。
最终,白清嘉挑了块中间掺棉的,到时候可以发挥一下,雕些有意思的东西。
将料子收好后,终于到了白清嘉该离开的时候。两人无声地对立着,分别的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前些日子多亏了对方的照顾,白清嘉本应道谢才是。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两人的关系暂且不可言说,是旧友,还是同僚,亦或是别的?
“吃个饭再走吧。”这次,是陆九安说了挽留。
白清嘉应了一声,又坐下了。杯中的茶,也续上了新的。
“凤阳宫当年的那些个下人还在吗?或者是资历更老的,譬如芸公主还没出嫁时的宫人们?”
陆九安很快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我差人查一查,有结果了告诉你。”
白清嘉在心中想:一会回去后,得雕几笔这个料子。
不然该怎么回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