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中》轰隆

9、第 9 章

　　最后要等的人还是没有出现，洛逸懊丧地将猎物扔在地上，扯下自己的颈环套在狍子上，又将插在上面的箭略作修整，然后跪下来，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开始了他漫长的低声乞愿．两个部落中，白部落知识水平稍稍高些，生活却不如赤部落来得自如．在白部落里流行的一种说法是世间上是有灵的，可以通过祈祷将个人的愿望传达给上天．也不知灵与不灵，但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了，至少，这也算是种信仰吧，
　　也许正是借助了天力，病中的编钟才发现了这堆猎物．不过是在竹满庭的手里．那天烧火的小仆到河边挑水，看到了对岸堆积着的猎物，便渡河将它们都取了来．正好被路过的竹满庭看到东西上那条做工复杂的骨项链，凡是略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那是河对岸的族长继承人标识物．稍稍思索了下，竹满庭便将东西拿去给编钟．
　　编钟此时正唧唧歪歪地躺炕上大呼头痛．老族长陪在一旁，心痛地听着他的嚎叫，叹息道：＂作孽啊，好好的，怎么又发病了．孩子，你是为父的心头肉啊，可要好好看顾你的身子，以后这赤部，还得由你来继承啊！＂
　　编钟咧嘴，扯出一个笑容：＂族长大人哎，小的怕是熬不过了．．．我撒手后，莫要忘记往我坟头上搁肉，尽量搁，我不嫌多．＂
　　老族长一听，泪如泉涌，用手掐着编钟的脖子前后晃荡：＂你这乌鸦嘴，我还活着就不准你死！＂
　　编钟被捏得合不拢嘴，求饶道：＂再不放手．．．就．．．真去了！＂
　　老族长连忙放手，落回炕上的编钟大吸了口气，在炕上连翻了几个鲤鱼挺，以最明显的方式表达自己等待传饭时间的迫切心情．老族长抹了把老泪，走出窑洞对小厮道：＂中午给少爷上全肉席，带九蒸鸡心汤．＂编钟听得心情大好，又连连在炕上打了几个地滚，造成竹满庭进来的时候无比恐慌，以为这家伙是痛得难忍了．
　　看着一脸严肃地提着几只野兔的竹满庭，编钟乐开了嘴：＂怎么，知道小爷我身子虚，特地打野味来给我补补？小庭庭，你果真孝顺啊！～～＂
　　竹满庭一黑脸将兔子往编钟身上扔：＂精神不错嘛，看来是不需要顾怜你了。今天这兔子我还是自己用了吧，看你这状态，吃了浪费．＂
　　编钟一听如临大敌，一把抱住竹满庭结实的身体，无赖地上下蹭蹭，道：＂亲亲，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我昨天大失血，大夫说．．．呃，要兔子进补！＂
　　竹满庭听着这明显的诬语，无奈地笑了．看看编钟紧紧抓住自己身体的手，脸上竟微微泛红．连忙咳嗽了一声，将编钟从身上扯下来，把骨项链送到编钟眼前道：＂看看这是什么．＂
　　编钟大少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对于陌生的事物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无知．他欢喜地道：＂小庭庭你真是故做风雅，哪次我病了不是送肉完事，怎么这次还附带送个纪念品？＂
　　竹满庭不悦地上前，按住项链道：＂你给我仔细看看．否则．．．＂说完拿眼睛直往兔子上瞟，用意明确．编钟吓得赶紧护住兔子，一手摸着死兔子，一手攒着项链研究．只见那骨质软中透韧，骨头略见透明，上面花纹繁复，是极少见的货色．编钟道：＂果然够本！好东西，就是要送我这样的才能显出小庭庭你的口味．＂
　　竹满庭无奈地瞅了瞅编钟，将骨项链夺过来，说道：＂你没发现它跟你脖子上那条是一样的材质么？＂
　　编钟撇撇嘴：＂洛逸为什么把它扔下？＂
　　竹满庭眼里赞赏之色明显：＂这种代表身份的珍贵饰物，应该不至于弄丢。我猜洛逸是故意丢下的．目的么．．．＂说完瞟了眼编钟，脸上全是玩味．
　　编钟低头不语，起身下炕找树皮鞋．竹满庭扶住他道：＂你身体还未复原，安心躺着．我替你走一趟吧．＂
　　编钟抬头，硬是把眼睛憋出一片水盈．竹满庭受不了地捏捏编钟的嫩脸道：＂妖精，不用这么感谢我，兔肉你自己吃吧，把狍子给我就行．＂
　　编钟一楞，跳起来道：＂啥？狍子？竹满庭你居然敢私藏！！！！＂
　　竹满庭做出个不屑的手势，轻描淡写道：＂你身子弱，大夫吩咐不让吃味重的．本来那兔子也该是我的，看你我这关系份上，留你一口．安心养病吧，中午还有纯肉宴，死不了你的．＂说完狡黠地眨了眨眼道：＂为了遵循大夫的叮嘱，厨房把肉全部做成清炖的．＂直接忽略编钟呆住的表情，竹满庭不负责任地转身，哼着小曲下猛药：＂还是不放盐的．＂
　　编钟从此刻彻底死去．

　　入夜,竹满庭换了身衣服,带着编钟给的一撮兔毛,悄悄潜过了河.遵循编钟的吩咐,见洛逸要＇悄悄＇地见．当时竹满庭还愤慨了很久：我一身长８尺的男儿，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去见人！
　　编钟丢给他一个妩媚的眼神：＂还想活着回来不？要么你换人家部落的衣服进去，要么你给我悄悄去．自己选吧．．．＂
　　结果竹满庭就这么没志气地屈服于编钟淫威之下．
　　白部落颇为庞大，竹满庭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主窑洞．那主窑洞真是艺术品，同样是低矮的门楣人家的怎么就这么顺眼．哀叹了一声，竹满庭顺着墙找到了侧窑洞．河对岸的情况两部落彼此都非常清楚，对于那世世代代的冤孽却很模糊．
　　缓缓掏出小刀，撬开门闩爬了进去．说起来，这把小石刀还是竹满庭的得意之作．因为石块很难制作平滑，竹满庭因次走了很远的路才选回一块硬而不脆的原石．他将原石摔碎，选了较平整的一小块磨成了一把小刀，初次成型后又用沙子磨，磨完之后再放入水中，让水流冲刷表面，这么多工序之后才使得这把小刀薄而坚韧，锐利无比．当初编钟死赖白赖竹满庭也不肯给，不想今天却是用来做这个用．替小刀哀怨地不平了一小下，竹满庭蹑手蹑脚地爬到洛逸床前．熟睡中的洛逸眉目依旧清明，手脚规规矩矩地搁在床边，都不动一下．单从相貌上讲，竹满庭比洛逸还要清秀一些，不过洛逸清醒时那股由内而外的阳刚之气却令任何人都相形见绌．正是因为如此，每次洛逸都可以打到更多的猎物，拥有本部落最高的女人缘．可惜他从未意识到这点．
　　看着洛逸无知无觉的面孔，竹满庭恶作剧地将兔毛吊在洛逸头上方，刚好能碰到洛逸的鼻子，又将编钟写给洛逸的信放在枕头边，一个筋斗窜出了窑洞．
　　回到赤部已是深夜．抬起头，竹满庭喃喃道：＂今夜无星，明日是定有雨的了．＂
　　说完，趁着衣服未换，跑进了编钟的窑洞．
　　编钟很明白自己的不受欢迎，从来都是洞门大开，也从来没有除自己之外的伙伴到访．这个无良的大少爷，其实最是单纯善良不过．只是不明白为何要将自己伪装成一幅惹人厌烦的模样．暗地里编钟做的不少好事，都没有逃过竹满庭的眼．这孩子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总在一旁寂寞伤怀．这写不为人知的点点滴滴，竟逐渐成为竹满庭的幸福．记不得多久了，只记得自己还是很小时，初见婴儿时期的编钟的那种惊奇与感慨．那是个无比晶莹灵动的孩子，仿佛是集齐了天地间所有精华孕育的珍宝般，灼灼的有着自己的光华．天地为了制造它相比也是元气大伤吧，否则为何后来都没有能胜过他的呢？竹满庭有些好笑地翘起嘴，向那榻上之人吻去．轻轻地，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让自己感觉到无上的满足．
　　出去时竹满庭替编钟掩上了门：傻子，你真的以为没有人对你存着想法么？想完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兴高采烈地钻回自己洞里．

　　第二天，果然是天阴有雨．唏唏倏倏地溅满了田野．森林里也是一片潮湿，找不到可供休息的地方．猎手们趁着雨天回洞休息，少数几个跑到湖边捞鱼．
　　编钟望着天色，琢磨洛逸看到自己的信没有．竹满庭被族长叫去添加族谱，顺带为编钟安排成人礼．部落的男子在１５岁时就可举行成人礼，而首领及其家人却得等到１６岁．这也是祖先规定下的，为的是防止过早担负大任，揠苗助长．
　　在族长窑洞里，竹满庭看到了小姐，才１岁不到的小女孩，名为编衡，编钟同父异母的妹妹．生编钟的时候族长已过４０，不想后来居然还能生，实在令人惊叹．竹满庭的感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夫人看得一脸不悦．在她心里，有个编钟就够麻烦了，但那是老族长的血脉，无法断绝的关系，而这竹满庭是义子，分量却也超过了她们母女，这令她百般不满意．何况在这力量的时代，女孩子远远比不上男孩子受宠．夫人有些懊恼地看了自己肚子一眼，又看了看女儿，无聊地走进了内堂．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