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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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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谬赞了!”看来这位聂尚书与母后的交情颇深。
趁着敬酒的间隙,三皇子萧安又拉着萧政八卦起来:
“大哥,那南夏大皇子分明是个瞎的,还以为会丑态百出呢,怎的待人接物,举止行为看起来却是十分得体,游刃有余的样子呢?”
萧政也看着温景珩那边若有所思起来,一个瞎眼的大皇子,年至十八却一直未被立为太子,长公主和亲的使团却又派了他来。而且听闻他眼瞎似乎还另有隐情,南夏还有另一位二皇子深得帝心,看来南夏皇宫里也热闹得很呢。
应酬完各大臣,温璟珩微微偏头朝向他们这边,忽然起身朝萧政走来。萧安像做坏事被逮个正着的小孩,不自在地嘀咕道:
“妈呀,隔这么远都能听到?”然后微微朝萧政身后躲了躲。
温景珩来到二人前面,微微欠身道:
“见过诚王殿下,三皇子殿下!”
萧政与萧安也起身回了一礼。温景珩朝着萧政道:
“听闻此次贵国让诚王殿下随长公主入南夏?”
萧政闻言挑了挑眉:“大皇子消息倒是灵通。”
“诚王殿下勿怪,并非我刻意探听,只是家母萧萝也曾是上一朝的长公主,宫里自有旧人主动递了消息,实在惭愧!”温璟珩坦然道。
“原来如此。”倒是个坦荡的,萧政便不再为难。
“恕璟珩冒昧,只是有一事需提醒殿下。在来上京途中,我与使团是分了两路走的,而我这一路上并不曾在途中驿馆报备休整。但是,在出了烨城前往上京路上却被一伙黑衣人截杀。我的侍卫查验了来人身份,所佩武器与鞋样制式应该是来自贵国宫中内卫军。”
当初温璟珩以为那批人是他的皇弟温宴礼所为,直到崖洲前几日暗中调查比对后才发现居然是东黎皇宫中的人,那此事就颇为复杂起来。他明面上又不能跟东黎直接严明此事,本是两国联姻的秦晋交好之事,若是因为此事造成误会,破坏两国邦交事小,引起两国交战事大。于是在得知护送公主的是诚王后,席间才特意来警示一二。
萧政闻言脸色严肃起来,这事显然是有人在从中挑拨,意图搅乱局面。好在这温璟珩是个聪明的,看得清局势,并未将这件事放到台面上。这件事需得理清才行,不然后患无穷。思及此,萧政道:
“此事是我东黎之过,必然要给你一个交代,不知那批刺客是否有活口?”
“来人杀招太重,不死不休,未能留下活口,本有一重伤之人,也服毒自尽了”温璟珩摇了摇头道。
“无妨,既然都死了,那宫中没了的人就好查了。”萧政沉吟道。
“如此,就劳诚王费心了!”
“应当的。”
“南夏一行想来还有诸多变数,我们还须早做准备。”
萧政点点头,随后温璟珩便回了自己位置。
难怪前几日上官捷说皇上让他挑一个边军营同入南夏,看来刺杀这件事父皇是知晓的。至于这背后的
人,萧政看了看李苍的方向,应当不会是他,他与太子勾结一处,此事对萧荣绝无益处。若不是李苍,东黎会有谁想要挑起两国纷争呢?
“大哥……”刚才他们的谈话,萧安在一旁听得清楚,他心思单纯,这些厉害关系他自然想不明白,只觉得有些不安,便出声叫了叫他。
萧政思绪被他打断,于是安抚他道:
“阿安,此事你今日便当没听见就好。”
萧安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宴会结束后,温璟珩和崖洲径直回了别苑,阿菱正守在碗碗床边。
“阿菱,药可煎好了?”温璟珩问。
阿菱端过一旁小碳炉上的药罐,倒了一碗药递给他:
“早就煎好了,不知公子何时回来,一直温着在。”
温璟珩接过碗道:
“你们先下去吧,我来看着就好。”
阿菱有些疑惑,怎么每次喂药都不让人在?不过自家公子既然吩咐了,便依言退下了。倒是崖洲小伙见状笑得猥琐又暧昧,内心无比同情单纯又无知的阿菱小姑娘,她若是知道了公子的喂药方法不知会受何等刺激,想想就有趣。
温璟珩喝了口药,如同往日一般便要往碗碗唇上去,他已经相当熟稔。只是将要贴上去才反应过来,他今日宴上饮了许多酒,怕是酒味有些重,于是便起身,端起桌上冷茶漱了漱口,才又端起药碗喂了去。
喂完药后,温璟珩对着床上的人有些出神,他想起来刚碰到她时,面对一众悍匪的小姑娘并未示弱哀求,而是毫不畏惧拼死抵抗,像一头勇敢小豹子。再后来她歪在自己肩膀上睡梦中流了许多口水,醒来时的慌张尴尬倒十分可爱。然后便是她抱着他的腰毅然替他挡了背后那一剑,还说她有恩必报。
想起这些他嘴角露出温暖笑意,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怜惜中竟有几分宠溺。
于是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手便已抚上了碗碗的脸上,顺着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依次而下。十年来他第一次迫切的想要看见一个人的脸,无关美丑,只是想知道这样一个姑娘眼里是怎样的风景,笑起来的时候是怎样的明媚。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温璟珩如触电般赶紧抽回了手,按上眉心,摇了摇头,自己果真是喝多了,这是在做什么?如此行径真是枉为君子!于是温璟珩起身掩好门步出。
站在自己房前的庭院中良久,却并未进去。银色的月光倾泻而下,洒落一地银尘,粉色的花瓣随风悠悠而落,夜色中负手而立的男子肩头也沾了几片樱瓣,而他似毫无所觉,心中暗自做了决定。
在去褚岚宫的路上,萧安乐呵呵的跟在萧政身后嘴巴不停:
“大哥,母妃知道你来定十分高兴。你上次来还是封王别居来跟我们辞别,不过也好,你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萧政还想着方才宴上温璟珩的话,并未听他念叨。直到进了褚岚宫,常妃和萧宁一脸欣喜的迎出来,才收回思绪跪地行礼。
常妃赶紧上前扶起他道:
“何必如此多礼,你来,我总是高兴的!”说着便拉他在厅中坐下,然后吩咐道:
“清禾,煮点姜汤来!”
“今日喝了许多酒吧,晚上风冷,吹了难受,一会儿喝点热姜汤会好些!”
“好”萧政点头。
“大哥,今日宴会是不是特别热闹?肯定好多好玩好吃的,可惜我不能去,好想去看看啊。”一旁的萧宁兴致勃勃的打听,忽然似想到什么,小脸一苦又道:
“南夏使团已经来了,那我……岂不是马上就要去南夏嫁人了?……我……我不想离开母妃……”说着刚还好奇打听宴会盛况的小姑娘一下子竟似要哭出来一般。
常妃拉过她轻声哄慰:
“宁宁,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么?怎的又要哭鼻子了?你是公主,享受了尊荣,便要承担属于你的责任,不可任性!而且,这次,你父皇让你大哥护送你去南夏,有你大哥在呢!”
闻言,萧宁眨巴着眼红着眼眶看向萧政。
“我会送你去南夏,安顿好你再回东黎”萧政看着她道。
小姑娘虽说安心了些,可毕竟才十六岁,连宫门都没出过,突然要被送去那么远的异国他乡嫁人,怎么可能不害怕,她甚至都还不清楚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的?想到这里,小姑娘终于还是忍不住跑进了内室埋进了床里呜咽起来。
常妃叹了口气,吩咐侍女拿了些果脯零嘴去哄哄。
然后转而对萧政道:
“阿政,宁宁还小,一时还接受不了这些,路上你帮我劝劝,可别到了南夏还这样小孩子气。”说着也微微红了眼眶。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虽说一直劝她这是她的责任,但是身为母亲,心里也是千般不舍。
萧政应允道:
“是,娘娘,南夏那边我会替宁宁打点妥当。”
他一向持重稳健,听得他这么说,常妃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姜汤端了上来,萧政喝完便起身行礼告辞!
出了褚岚宫,萧政并未回府。
而是去了皇宫西北角的冷宫。
推开门,立于院中,看着自己曾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倒有些陌生了。
不一会儿,墙上落下一个黑影,跪在萧政面前:
“主上!”
“查查内卫军少了哪些人?”
“是”如同鬼魅一般,黑影眨眼便消失不见。
萧政于是便带着季扬离开,往宫门方向行去。
回到了王府,萧政见姜环提了一盏灯等在大门口,于是走过去对她道:
“告诉霜霜我已归,让她早些歇下,我明日早上陪她用膳。”
“是。”姜环冲他行了一礼便回了琅华轩。
萧政转身朝书房走去。
待到第十日,温璟珩照例给碗碗喂药时。床上的人儿突然睁开了眼睛,见自己脸上贴着一张俊脸,眼睛蒙着白布,还来不及细赏,唇上一热,舌头便被压住,灌了一口比苦瓜还苦的药汁。
什么鬼???碗碗又惊又吓,一把合上嘴,死死咬住嘴里的舌头,愤怒地瞪着上方的人。
温璟珩也被这骤然醒来并咬住他舌头的人吓了一跳,随即想起身。但这姑娘显然是个不好招惹的。
哼!长得好看也不能随便占便宜!于是碗碗又加重了力道。顾虑到她身上的伤,温璟珩推她也不是,不推她又被咬得疼。于是两人便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僵持着。
直到嘴里弥漫了一股血腥味,温璟珩不得已只好伸手点了她身上穴道,碗碗终于松了口,但俩眼珠子还是死死瞪着温璟珩似能喷出火来。
温璟珩抽出被咬得冒血的舌头,站起身了捂着嘴来回踱了好几步,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随后又重新坐回床边温声道:
“姑娘,请听在下解释,你受了重伤,昏迷数日,大夫给你开的药喂不进去,在下冒昧,不得已只好用了这法子,还请姑娘见谅。”
说完便伸手在她身上轻点两下解了穴。经他这么一说,碗碗这才意识到胸口似被压了千斤重石般的难受。于是伸了伸手,想去摸一摸,结果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这才觉得他约摸说的是真的。于是开口问道:
“那,你是?”
听她这么问,温璟珩便意识到了那药的副作用。
于是安抚道:
“这些后面慢慢告诉你,我先让人去请大夫!”
说完便起身朝门口走去,吩咐阿菱去把那大夫请来。
大夫给碗碗把了把脉,接着拨开她眼睛翻看,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一把木质小锤,轻轻锤了锤她的膝盖又锤了锤她脚踝。一番下来,大夫冲温璟珩道:
“这位姑娘已脱离危险,只是那副药的副作用让她的脑内神经受损,大约会忘记很多事情。不过好在药效未损及四肢,所以行动不会有什么问题。”
“关于记忆?可还有什么办法恢复?”温璟珩问道。
“实在抱歉,老夫无能为力,只能另请高明。”大夫摇头道。
温璟珩于是吩咐阿菱去送一送大夫。
碗碗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这是在说她?于是着急开口道:
“你们说的可是我?我到底怎么了?”
温景珩没答,而是问她道:
“姑娘可还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家中可有亲人,来上京所为何事?”
听得他问,碗碗皱起眉头认真思索起来,可想来想去也想不起来自己从何而来,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思及此,变越发慌乱起来,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搅在一起似一团乱麻,直搅得她头疼,于是便想抬手敲打一下自己脑袋,结果手上使不上劲,于是便抬起头使劲往床板上磕。温璟珩一惊,赶紧伸出一只手垫在她脑袋下,又伸出另一只手按在她额头上,轻轻安抚道:
“若是想不起来便不想了,先好好养伤,等过段时间,你随我去南夏,我会找最好的御医给你诊治,到时候,定能想起来。”
“会好吗?”碗碗安静下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问道。
“会好的,我保证!”温景珩坚定道。
不知为何,虽然碗碗什么也记不得,但她觉得眼前的男子是好人,她愿意相信他。
“那我叫什么?”碗碗又问道。
“阿莞!莞尔的莞,若你喜欢可以叫阿莞,直到你想起你自己的名字,可好?”
“好!”
阿莞安心闭上了眼睛,折腾半天也困了,不一会儿便呼吸均匀起来。
温景珩听着榻上人儿的呼吸声,嘴角不觉露出一抹笑意,阿莞,以后,我来护你。
将养了几日,阿莞觉得自己胸口已不再那般难受,只有大动作扯着了伤口才会一阵疼。于是,便想起来走动一下,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她四肢僵得很。阿菱本想过去扶她,温景珩却叫住了她示意不用,他亲自过去扶阿莞坐起来,将她一只手搭在自己抬起的手臂上,便要带着她往前走。
阿莞看着她眼睛上蒙着的缎带,狐疑道:
“你,能行吗?”虽说这几日都是他在伺候她喝药,吃饭,他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甚至照顾起她来尤其周到妥帖。但是,见一个眼瞎之人要来给她这个伤患引路作扶,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温璟珩笑得温柔:
“阿莞,信我!”
于是,阿莞便不再犹疑,扶着他的手臂,慢慢往前走。
阿菱看着两人,只觉得自家公子似乎变了许多。以前面对世家贵女,都是谦谦有礼的模样,连讲话都极有分寸,从未有于礼不合的越矩行为,连皇后娘娘精心挑选送来贴身伺候的侍女,都未曾有过触碰之举。但是这段时日,公子只要空闲便整日守在这姑娘身边照顾伺候,不管是擦脸还是喂药喂粥,全部亲力亲为,全然忘了男女授受不亲。
一旁的崖洲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走过来,敲了敲她的头,笑嘻嘻的说道:
“嘿嘿,小菱子!想不想知道咱们公子跟那位碗碗,哦不,阿莞姑娘是怎么回事?来!叫声崖洲哥哥听听!哥哥我啊给你讲个超级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