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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只属于顾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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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训练室飘着速溶咖啡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我对着战术板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出神,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冲锋衣的抽绳——这件衣服的袖口已经磨出毛边,却比衣帽间里任何一件高定礼服都让我安心。江霖潇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时,我正用红笔在“江家双胞胎”的名字旁画圈。
“在研究对手的打野习惯?”他把热可可放在我手边,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漫上来。我盯着他手腕上新换的胶带,突然想起昨天记者拍到的照片:江霖潇挡在我身前的背影,被营销号配文“江家弃子护豪门千金,是真爱还是炒作?”
“你看到今天的头条了?”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赵薇的新采访正弹出:“瑾昕还是太年轻,被电竞圈的人迷了心窍。”她无名指上戴着枚鸽子蛋钻戒,据说是某珠宝品牌的新代言——而这个代言,原本是父亲为我安排的成年礼礼物。
江霖潇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耳后的疤痕在晨光里泛着浅粉:“别理她。”他点开战队群,把新整理的对手资料发出去,“今天练抗压战术,对方的中单擅长速推。”
我突然注意到他发消息时小指微微蜷起,这个细节和江氏集团董事长接受采访时的手势一模一样。母亲曾指着财经杂志上的照片说:“江家的人都有这个毛病,骨子里的倨傲藏不住。”
训练到正午,老李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手里的平板屏幕亮着:“小姐,顾氏的股价又跌了!董事会的人在老宅开紧急会议,说要让二房的堂弟接手你的股份。”他的司机制服沾着雨水,“夫人让你……有空回个电话。”
平板上的K线图像条挣扎的蛇。我想起父亲常说的“资本从不讲情面”,突然笑出声:“告诉他们,股份我早就不想要了。”江霖潇递来的纸巾擦过指尖,带着淡淡的柠檬味——是他总吃的那款维生素片的味道。
“二房的堂弟?”阿K啃着汉堡凑过来,“是不是那个靠绯闻上热搜的顾天平?”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我查到他最近和赵薇走得很近,上周还一起参加了酒会。”
战术板上的阳光突然被乌云遮住。我看着“赵薇”两个字被咖啡渍晕开,突然明白这场舆论战从来不是偶然——父亲想用股份逼我回头,赵薇想借顾明宇巩固地位,而江家的双胞胎兄弟,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棋盘上的棋子。
傍晚接到母亲电话时,我正在给江霖潇贴新的创可贴。他下午训练时被键盘砸到手指,指节肿得像颗樱桃。“瑾昕,你爸把老宅的画廊改成了你的画室。”母亲的声音混着雨声,“他昨天对着你小时候的画看了半夜,说……说不该把你的画笔换成钢琴。”
江霖潇往我手里塞了颗糖,柠檬味的酸甜在舌尖炸开。我望着训练室窗外的霓虹,突然想起外婆的日记里写:“真正的豪门,是让每个灵魂都能开花。”而顾家这些年,养的不过是些精心修剪的盆景。
“下周的半决赛,对手是‘烈火队’。”江霖潇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他们的赞助商是江氏旗下的传媒公司。”他把战术板转过来,用红笔圈出对方打野的ID,“这个人,是江家二房的养子。”
我指尖的糖纸突然被捏皱。那些关于他耳后疤痕的猜测,关于胃药的隐情,关于他看到江家新闻时紧绷的下颌线,此刻都有了答案。就像他总在训练到凌晨时对着手机沉默,屏幕上大概是江家发来的威胁信息;就像他背包里那瓶快空了的胃药,说明书上标注的适应症是“长期精神紧张引起的胃溃疡”。
半决赛当天,场馆外挤满了记者。有人举着“顾氏千金堕落记”的牌子,有人穿着印着赵薇头像的应援服,看到我下车时突然欢呼:“薇薇说的没错!她果然和江家的人混在一起!”
江霖潇把我护在身后,冲锋衣的拉链蹭到我的手背。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三年前的慈善晚宴,父亲把我推向李氏公子时,也是这样不容置疑的姿态——只是一个带着算计的冰冷,一个藏着笨拙的温热。
比赛开始前,裁判突然要求检查我们的设备。戴眼镜的男生发现鼠标线被人动了手脚,接口处缠着细如发丝的铜丝:“是信号干扰器!”他的声音发颤,“这样我们的操作会延迟0.5秒!”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骚动。我看见顾天平坐在贵宾席,正和赵薇碰杯,香槟的泡沫溅在他定制西装的袖口上,像极了上次宴会上碎钻散落的样子。
“换备用设备。”江霖潇的声音异常平静,他从背包里掏出备用鼠标,“我早就准备好了。”他递给我的时候,我发现鼠标垫上绣着朵小小的野蔷薇——是用他补衣服的线绣的,针脚歪歪扭扭。
这局打得异常艰难。对方的打野像知道我们的每一步走位,每次团战都能精准绕后。当我的法师第五次被击杀时,顾天平在看台上站起来鼓掌,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顾家的女儿,果然只会躲在男人身后!”
耳机里传来江霖潇急促的呼吸声,他的辅助正在野区被三人围剿:“往龙坑走,我给你打掩护。”电流杂音里混着他压抑的咳嗽,“相信我。”
我操控着残血的法师冲向龙坑时,突然想起他背包里的胃药。那些被磨掉标签的药瓶,大概藏着比江家恩怨更重的负担。就像此刻他为了给我争取时间,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这种带着自毁倾向的守护,比父亲的股份更让我心疼。
最后一波团战,我绕后时故意踩到对方的视野陷阱。技能特效炸开的瞬间,江霖潇的辅助突然闪现过来,用身体挡住所有伤害。他的英雄倒下前,我听见他在耳机里轻笑:“记得我们练的秒人连招吗?”
法师的技能精准落在对方ADC身上时,全场的欢呼声盖过了所有质疑。摘下耳机的瞬间,我看见母亲站在过道里,手里的草莓丝巾掉在地上,被往来的观众踩出淡淡的脚印——就像她终于放下了那些精致的束缚。
赛后采访间,顾天平带着记者堵在门口:“顾瑾昕,你用顾家的钱养电竞队,就不觉得羞耻吗?”他晃着手里的股份转让协议,“你爸已经把你的股份转给我了,识相点就赶紧回家。”
江霖潇突然把我往身后拉了拉,从口袋里掏出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江氏传媒的股权转让书。”他的指尖划过“江霖潇”三个字,“从今天起,‘烈火队’归我管。”
记者们的闪光灯突然对准了那份文件。我看着他耳后因紧张而发红的疤痕,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总说“跟江家没关系”——不是疏远,是反抗。就像我拒绝继承股份,不是赌气,是想亲手挣来自己的人生。
走出场馆时,老李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顾氏集团的最新公告:【顾董宣布成立青少年电竞基金会,由顾瑾昕女士担任名誉会长】。“先生说,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像‘顾家人’的支持。”他的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夫人在画室等你,说给你留了盏灯。”
江霖潇牵起我的手往巷口走,奖杯的带子在风里扫过脚踝。路过那家面馆时,老板娘探出头喊:“野蔷薇!今天的馄饨加了马蹄碎!”她围裙上的面粉沾在江霖潇的袖口,像撒了把星星。
吃馄饨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赵薇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她和顾天平在酒会上的合影被P成了黑白,配文“豪门梦碎”。我想起昨天看到的新闻,她代言的珠宝品牌因“虚假宣传”被查封,股价跌得比顾氏还惨。
“娱乐圈的花期,果然短得可怜。”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江霖潇正把他碗里的蛋夹给我,蛋白上沾着点蛋黄,“就像那些镀金的蜡烛,看着亮,烧得快。”
他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画框,是上次那幅没完成的野蔷薇,现在添上了背景——训练室的窗户,窗外是万家灯火。“给你的。”他耳后的疤痕红得像要滴血,“庆祝你……彻底摆脱顾家的影子。”
画框的边角有点硌手,是用旧鼠标垫改的。这个细节让我想起母亲画室里那些镶着金边的画框,突然觉得真正的珍贵,从来不用黄金点缀。
深夜的训练室,我对着直播镜头调试设备。明天要和江霖潇一起解说比赛,这是电竞圈给冠军战队的殊荣。弹幕里刷着“野蔷薇冲鸭”,偶尔夹杂着几条“顾小姐好飒”,我突然想起父亲说的“体面”——原来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比任何体面都更有光芒。
江霖潇抱着两瓶可乐走进来,其中一瓶的拉环已经拉开:“明天解说稿背熟了?”他坐在我旁边的电竞椅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别紧张,就当是我们平时复盘。”
我接过可乐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他的旧电子表刚好指向十二点,新换的胶带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你耳后的疤……”我终于还是问了,“真的是爬树摔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突然笑了,眼角的纹路里盛着月光:“是为了抢回被堂哥扔掉的画具,从围墙上摔的。”他摸了摸那道疤痕,“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光,我妈站在楼下喊我‘小野’(外号),说别跟江家的人一般见识。”
原来他的“野”,和我的“野蔷薇”,早就注定要在同一片土壤里生长。就像外婆骑着自行车冲出顾家时,大概也没想到,多年后她的外孙女会在电竞馆里,找到比豪门更广阔的天地。
直播解说那天,我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锁骨处的碎钻项链在镜头下闪着细碎的光。江霖潇站在我身边,手腕上的旧电子表换了条帆布表带,是我用他补衣服的线缝的。
轮到观众提问环节,有人问:“顾小姐后悔放弃豪门生活吗?”
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突然想起巷口的馄饨,训练室的速溶咖啡,还有江霖潇画里的野蔷薇。“不后悔。”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清晰而坚定,“因为我找到了比豪门更珍贵的东西——可以自由开花的土壤。”
江霖潇侧过头看我,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我突然明白,那些所谓的豪门恩怨,娱乐圈的浮华,不过是人生路上的过云雨。而真正能滋养生命的,是凌晨四点的早茶,是并肩作战的信任,是愿意为你挡住所有伤害的背影。
直播结束时,母亲发来张照片:她在画室里临摹我的野蔷薇,画架旁放着外婆的自行车。配文是【原来自由的样子,这么好看】。我把照片设成壁纸,江霖潇凑过来看时,呼吸落在我发顶:“什么时候去看看外婆的故居?”
“等打完下赛季的比赛。”我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他旧电子表的震动,“听说那里有很多会爬树的野蔷薇。”
训练室的窗户开着,晚风卷着远处的霓虹涌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株依偎着生长的植物。我想起那颗贴在胸口的碎钻,它折射的光芒里,终于不再有顾家的影子,只有属于顾瑾昕的,带着刺的温柔与倔强。
所谓的完美人生,从来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敢在悬崖上,开出自己的花。
............................................................................................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