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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电竞比赛“ ...

  •   车过跨江大桥时,风卷着江雾灌进半开的车窗,把冲锋衣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我攥着掌心的碎钻,看它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把刚磨亮的小刀,划开了心里那层裹了十八年的茧。
      “老李,开车去吃碗面吧。”我突然说。后视镜里,他眼里的疲惫倏地散了些,露出点惊讶:“这个点……只有巷口那家老字号开门,就是环境差,桌椅油腻得很。”
      “就去那。”我把碎钻塞进冲锋衣内袋,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突然想起宴会上那件礼服的真丝里衬——同样是裹着身体的东西,一个让人喘不过气,一个却让人想把肩膀再舒展些。
      面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木门板上的红漆掉得斑驳,门楣上挂着块“张记面铺”的木牌,字被雨水泡得发涨。掀开门帘时,油条的香气混着煤炉的烟火气涌过来,和电竞馆的泡面味不同,这味道带着股实在的暖意。
      “两碗牛肉面,加蛋。”老李熟门熟路地冲灶台后喊。系着蓝布围裙的老板娘探出头,看见我身上的冲锋衣愣了愣,又飞快笑起来:“李师傅今天带了客人?”
      我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桌面摸起来黏糊糊的,沾着点没擦净的辣椒油。窗外的雨痕还挂在玻璃上,把巷口的梧桐树影泡成了一团绿雾。有骑着自行车的老人从雾里穿出来,车铃叮铃铃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这些声音,在顾家老宅里是绝不可能听见的。那里永远只有钟表的滴答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笃笃声,还有父亲谈话时刻意放轻的、带着算计的低语。
      “在想什么?”老李把面碗推到我面前,汤里的辣椒油浮成朵红玫瑰。我低头看碗里的牛肉,切得厚实,边缘还带着点筋,不像家里厨师做的那样,要把每块肉修得方方正正。
      “在想……原来牛肉面可以这么烫。”我吹了吹筷子上的面条,热气扑在脸上,烫得眼眶有点湿。老李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我。
      吃面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我掏出来看,是父亲的助理发来的消息,列了满满一屏明天上午的行程:九点参加王氏集团的签约仪式,十二点陪王董千金去看画展,下午三点回公司看季度报表。每条后面都跟着个红色的感叹号,像一道道催命符。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了关机键。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我通红的眼睛——不是哭的,是被面汤的热气熏的。老李瞥见我关机,吃面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把醋瓶往我这边推了推:“这家的醋是自己酿的,酸得很,解腻。”
      我倒了半勺醋,看着它在汤里晕开,突然笑出声。老李抬头看我,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比香槟好喝。”
      他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纸被小心地展平:“小姐要是喜欢,以后常来。我跟老板娘熟,让她多给你加牛肉。”
      “以后……”我咬着面条,突然意识到这个词有多奢侈。过去十八年,我的“以后”永远被排得满满当当,像本写好的剧本,连什么时候微笑、什么时候点头都标得清清楚楚。可现在,我看着碗里起伏的热气,第一次觉得“以后”可以像这团雾,模糊,却自由。
      吃完面,老李要去结账,老板娘却摆摆手:“李师傅常来照顾生意,这碗算我的。”她擦着桌子,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好奇,却没有探究,“你家闺女?看着真精神。”
      老李手一顿,随即笑起来:“是我家小姐。”老板娘“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我看着她的背影,围裙上沾着面粉,却系得整整齐齐,突然想起母亲的香奈儿套装,永远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却总让人觉得像披着层铠甲。
      走出面馆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巷子里的积水映着月光,亮得晃眼。我踩过水洼,看着水花溅在冲锋裤上,像开出了朵透明的花。老李跟在我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回电竞馆吗?”他问。我摇摇头:“去战队宿舍看看,哦!对了,李叔帮我收拾一下在这边的那套公寓。”“好的,小姐,叫我帮忙就叫李叔啦?”“那有,我以后可不再像我爸那样称呼你了,叫你李叔!”“小姐,有点太抬举我了。”“老李!”“嗯,哈,小姐你当我上句话没说,哈哈哈”
      战队宿舍在电竞馆楼上,是间打通的阁楼,楼梯陡得像架梯子。我爬上去时,扶手上的铁锈蹭了满手,红棕色的,像干涸的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汗味和泡面味但充满自由的气息涌过来,比任何香水都让人安心。
      阁楼里摆着四张桌子,墙上贴满了游戏海报,有张游戏的海报边角卷了起来,露出后面泛黄的墙纸。蓝毛阿K正趴在桌子上睡,口水淌在键盘上,像条银色的小溪。江霖潇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手里拿着块抹布,正擦着个键盘。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月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银边,小臂上的疤痕在光里看得更清楚了,像条浅色的蚯蚓。“来了?”他扬了扬下巴,声音比昨天沙哑些,“阿K说你今天正式入队,你的位子在我对面。”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他对面靠窗的桌子空着,“这是之前那个打野的位子,”他擦着键盘,“他回家继承家业了,说再打下去,他爸要打断他的腿。”
      我把背包放在桌子上,“你呢?”我问,“你爸妈不管你?”他擦键盘的手顿了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点野气:“我爸妈?他们忙着在牌桌上赢钱,没空管我打游戏。”他把擦干净的键盘放在桌上,“不过也好,没人管,自由。”
      “自由”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我心里,荡起圈涟漪。我看着他们床单上的笑脸,突然想起自己的卧室,床单永远是月白色的真丝,绣着顾家的族徽,躺上去像躺在冰面上,连翻身都怕弄皱了布料。”
      “天也不早了,我们仨是男生,你一个女生不能和我们一起住,隔壁也有一个空房间,先委屈委屈你了”他认真的说。“不用了,我找好住的地方了。”“也行,注意安全啊!”
      “嗯!”
      早上时,战队的人陆续醒了。蓝毛阿K下楼看见我,吹了声口哨:“野蔷薇可以啊overnight (通宵)了?”我摇摇头:“在楼下吃了碗面。”他往我手里塞了颗糖,橘子味的,甜得发腻:“下午有训练赛,对手是城南的‘烈火队’,上次把我们中单虐得哭鼻子。”
      他指了指角落里个戴眼镜的男生,男生脸立刻红了:“那是他们耍阴招!”阿K拍着他的背笑:“行,今天让我们新中单给你报仇。”
      我捏着那颗橘子糖纸,糖纸在指尖沙沙响。训练赛开始时,我戴上耳机,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键盘的触感熟悉又陌生,昨天在宴会上被指甲锉磨得光滑的指尖,此刻敲击在键帽上,带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
      江霖潇坐在我对边,操作着辅助英雄跟在我身后。他的盾总是来得恰到好处,像把撑开的伞,替我挡住对面的攻击。有波团战打得激烈,我操作的法师残血逃生,他的辅助却被留住了。“走!别回头!”他在麦克风里喊,声音带着点破音,然后我听见他的英雄被击杀的提示音。
      我躲在塔下回城,看着屏幕上他暗下去的头像,突然想起小时候被父亲锁在书房,老李偷偷从窗户递进来的那杯温牛奶。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不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而是带着点莽撞的、豁出去的成全。
      训练赛赢了,阿K把可乐罐往桌上一墩,泡沫溅了满地:“牛逼啊!野蔷薇!这波操作,能去打职业了!”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看我的屏幕,眼睛亮晶晶的:“你的走位太绝了,怎么练的?”
      我想起宴会厅里那些绕开侍者的步伐,笑了笑:“以前常参加宴会,练出来的。”他们没人追问宴会是什么样的,只是围着屏幕讨论刚才的战术,唾沫星子溅在键盘上,像撒了把星星。
      傍晚时,我去楼下买水,路过电竞馆前台,看见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和前台小妹吵架。为首男人背对着我,声音很熟:“顾小姐肯定在这里!你们这种地方,就该查封!”
      是王董。我心里一紧,转身想躲,却被他看见了。他看到我,神情不悦的大声说道:“顾小姐!你果然在这里!你爸找你!”另外几名西装男也跟着看了过来。
      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我,有个刚打完游戏的少年吹了声口哨:“哟,大小姐?”“你是个什么东西滚一边去”那个吹口哨的少年被吓了一跳,快步走开了。我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变了形。王董几步冲过来,想拉我的胳膊:“跟我回去!像什么样子!”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被人拦住了。是江霖潇,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挡在我面前,个子不算特别高,却把我整个人罩在阴影里。“她不想跟你走。”他说,声音很平,却带着股硬气。
      王董气得脸通红:“你是谁?敢管顾家的事?”男生没理他,只是回头看我,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像在说“别怕”。我突然想起那颗被他踩在鞋底又还给我的碎钻,心里那点慌乱,像被风吹散的烟。
      “我不回去。”我看着王董,声音很稳,“签约仪式让他自己去吧,画展也不用等我了。”王董愣住了,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我——没有穿礼服,没有微笑,像株长在野地里的草,带着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赶来的老李打断了。老李站在我旁边,腰挺得笔直,不像平时那个总是佝偻着背的司机:“王董,小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王董看了看老李,又看看我,最后哼了一声,甩袖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走后,电竞馆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喊:“野蔷薇牛逼!”江霖潇转过身,看着我,眼里有点笑意:“这是谁,你叔叔?好凶?”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只是……太怕我丢了顾家的面子。”
      “面子有什么用?”他踢了踢脚边的可乐罐,罐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哐当声,“能比赢比赛开心?”我看着他的影子,突然觉得,那些被父亲视为珍宝的面子,大概就像这罐子,看着光鲜,其实一踢就瘪了。
      晚上训练结束,我躺在公寓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精制的装修。月光从天窗照进来,在墙上投下块亮斑,像块没擦干净的镜子。手机一直关着机,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再找我,也不知道母亲是不是又在偷偷哭。想了会儿,还是把手机开机了,但也没看任何信息。望着天花板,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下,接了。是母亲,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瑾昕,你在哪?还在那家电竞馆吗?回家吧!你爸……他不生气了。”
      “妈,”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的阳光,“我不想回去。”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母亲的哭声,很压抑:“可是……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怎么过?”
      “我过得很好。”我说,“这里有人陪我打游戏,有牛肉面吃,晚上睡觉能听见风声。”母亲还在哭,我把手机拿远了点,直到她的哭声小了些:“妈,你有没有过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她愣了愣:“傻孩子,人活着,哪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我想试试。”我说。然后我挂了电话,把那颗纽扣别在冲锋衣上,像别了枚勋章。
      训练时,阿K冲进来,将手机里的新闻头条,展示给我们看。报纸头版是父亲的照片,标题很大,意思也很明确。“你爸上新闻了。”阿K把手机递给我说道:“这下全国人民都知道你跑了。”
      我看着手机里新闻上父亲严肃的脸,突然笑了。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看:“你爸看起来好凶。”“他只是……太怕输了。”我说,“怕我丢了顾家的脸,怕公司股价跌,怕别人说他管不好女儿。”
      江霖潇把瓶可乐放在我桌上:“比赛还打吗?我担心.....”。“打!”,过了小一会儿比赛也进入了准备阶段。比赛很激烈,打到决胜局时,我的法师被针对得很惨,好几次差点被击杀,都是白T恤男生的辅助拼死保住了我。最后一波团战,我残血绕后,秒掉了对面的ADC,赢得了比赛。全场都在喊“野蔷薇”,这比宴会上的虚情假意好无数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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