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寻你 ...

  •   1.
      雪花飘下,这是他在从机舱下来,第一面对东北的认识。那白色的雪绒花,落入口中,很快,就被嘴角的温度融化。他把手兜进大衣里,摸着银白色手机的表面,找到顶端那个开机键,他几乎没有考虑地,就按了下去,他应该听不到那熟悉的开机铃声,因为走在机场的内道边缘,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
      她告诉过他,雪融化的时候最冷。
      对于一直生活在南方他,当然最愿意看到的是,落雪的美丽,而不愿碰上化雪的寒冷。但雪终究还是要融化的,只是他没有过多想过,最不堪接受的,还是自己对这一季候的许多不了解。他干咳了两声,便单键拨出了那个他一路揣摩着的号码,这心绪比飞雪还絮乱!
      她没有照他的意愿,在她的手机设置彩铃方式。也就是说,他按通了她的号码,听到的只是最原始的“嘟嘟”声,而不是他预设想到的那首歌曲。她为什么不用那首歌呢!他骤然感到一悸地失落,让原本高涨的心倒吸了一口凉气,放眼天地间一片天真的洁白,走入人群,他有些感觉,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找不回来。
      许久,她还是没有接起他的电话。
      夜幕落下,他看到北方,一片流动冰的灯海……
      2.
      他在网上认识她,她叫罂粟,第一次,他惊奇地问她:“罂粟”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的头像,至终也没有回复似的跳动过,他没有放弃想作深究,直到她的头像完全灰掉了,才怏怏地离开网吧。
      还不到五月,上海已经热得可以,躲到贝塔斯曼里看书,他无意翻到对罂粟的解释:罂栗花,又名虞美人,号水芙蓉。一年生或多生草本,茎高一、二尺,浅绿呈粉白色。细长柔弱,生有茸毛,叶大而长,无叶柄抱茎生,叶边缘缺刻深裂,多粗齿。初夏抽茎着花,有单瓣重瓣之别,花冠杯状,花萼轻薄皱褶,色泽甚多,有红、白、黄、紫等,亦有镶色者,雄蕊甚多,雌蕊一枚球状,其苞下垂。花开放后开始挺直,姿态葱秀,迎风飞舞俨如蝶翅,为花中妙品。
      他喃喃地道:罂粟一很美!
      7夜过后,他又在网上遇上她,他迫不及待地将他看到对罂粟描述的这段传给她。她的头像才稍顿了一下,回复到:美丽的背后是堪□□性的。
      他诧异了一下:毒性!
      对着瞬间又灰掉的头像,他一时间莫名地扭了个心结,他继续在网上搜索对“罂粟花”的解释,终于弄明白,原来罂粟花开后,便是大麻,俗称鸦片。但在他尚还纯洁的内心里面,他挚心地认为,世事总有两方面性,毒与不是毒品不是取决于物质的本身,而在于它的被运用。他也清楚地从网络上的文字看到罂栗花也有很高的医学价值。所以是不该以定性去看待事物的。
      也许网络上的叫作罂栗的她也一样有相似或者相反的两性,他敏感地感受到一种美丽且不能自己的悲伤。
      又过了7夜。
      他住在翔殷路上第18层公寓里。每晚,他都会靠在阳台,鸟瞰着楼下,车来车往的小站。仿佛有一个人似熟而熟的人,走过,却从未向他招手。
      他又来到了网吧。惊喜地,他发现,罂粟的名字在线。
      “你好!”他发出了最简单地问候。
      “你好!”
      “你有故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问得太直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次你说,罂粟是有毒的…….”
      这一夜,她的头像是剧烈跳跃着的,随着□□最后一声 “噔”地下线,他才发现,她的语言是种倾覆,他在接受倾覆,也在填补被倾覆。
      7夜、7夜……. 又连续渡过7夜,他终于知道,她家住在东北四平市,而他上网的网吧,就在上海市的四平路上。
      有时谁也捣不懂,这是一种巧合,还是缘里本藏有不怀好意地玩笑。
      3.
      她,已经几天不在网上了。他等了几天,直到夜晚的星光都被晨曦取代了,他才颓废地退出网吧,在冷清的路上默默倒数。
      他最后接到她的电话,是在一家叫黑匣子的酒吧里。喧吵的音乐下,她的声音如履薄冰,他撕裂地感到,她需要种什么,保护,被保护!不像是轻易的安慰和眼泪就能拯救频临的枯萎。
      他始终相信,罂粟花是美丽的。那她需要什么呢!她不说,他只有等待知道。但这等待,突然间断了,空空地,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他拨她的电话,忙音。
      一个月后,他天天给她留言,但如同沉在网海,毫无反应。
      她没有梦寐般地再将那个头像亮起。
      7月,他出差到重庆,一个人的旅程,总会带着行襄外的许多情愫。当晚,在朝天门的码头上,他感到孤独,他试着再拨她的电话,空空的,比他的内心还空。
      走了好久,才在解放碑旁找到一家网吧。怀着希望上线,呆滞了一夜,罂粟的名字,像种魔力,吸引着他,给了他心若旁骛的幻觉,占据了空间,却又隐隐消退,变格不停,弥留下了一座想似遥远的深渊。
      这不应该是上天给的搁浅,第7天,搭上未班前往涪陵的舶轮,他站在船头,内心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欲望,他想寻她。
      不怕时间有多蹉跎。
      4.
      8月,他回到了上海,多了些忙碌,加深了些空虚。这个解不开的心结,放在夜里,常常缠纠,他知道这样很不好。
      9月的阳光很淡,他习惯上线,就给她发一条留言。如果网路留给他一个梦境,他想把梦境看清楚再说。
      10月,他从苏州玩一趟,回来,心情渐渐宽些。有些感慨,他像记日记般地发到她的□□里,也不再那么期待和想念她。只是摸索着罂粟的名字,总有让他有段挥之不去的情绪。
      但这不该是他,等待着她会用抱歉来弥补的。他言语不存在言不由衷,沉默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都懵懂。
      11月,上海开始有了落叶,梧桐树少了些魁梧,多了份凄凉。穿上大衣,踩在叶子上,能听到沙沙的声音。这节奏,让人联想起很美的姿态,仿佛再多一些温柔,便能渲染成这一季最美的色泽。
      他无意中在书报亭上,看到一张地图,四平这座城市的名字像刚发生一场震动映入他的眼帘。他撩起围巾,用手比划了一下,好远,这里离上海好远,离自己的家乡更远。他想,自己该不会飘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吧,更别说尘埃落定了。
      然而,就这一夜,他在网络,又遇上了她。想是意外邂后的疑惑,他突然选择漠然,但又不断收到她传来感动,感谢,和碎心的言语。该是他没有间断的等待,让她抛弃对虚拟网络灵魂的质疑。置信,她也投入到一个起点。
      午夜,时光悄悄地溜开,上海的温度一贯冷清。走在马路中央的斑白线上,他重新收到她的来电。温存言语,瞬间迸击出两端的花火,在夜的沉寂里,宛若在冰天雪地里点起一把火,燃烧,跳跃,延作一朵红色的罂粟,恋恋风尘,如痴如醉。
      他告她,他一直都在寻找和等待着她,他担心她得不到需要关怀。
      她说,她没有上网,是因为她回到老家重庆涪陵了。
      他嫣然一笑,因为,他在涪陵的时候,竟不知,她就近在咫尺。缘份真的有这样不怀好意玩笑,剩下夜,他不再带着点不知所措了。
      从童年的回忆,到人生和爱情,他们无所不谈,心靠得越近的时候,他也会隐隐感到,某天还会突然走远。
      因为网络无常,永恒本就不存在生命的理念中,期待和憔悴该是同义的词句。他终于截铁地说出,他喜欢她,不为什么,只为感觉……
      她当晚把自己灰掉,第二天,才传来一张她的照片。他看到她清秀的脸上,微笑的唇齿间,留有痕迹,明明感伤,又勉强融入。
      她真的如一株罂粟花在他的印象。他肯定,自己不能不爱她,不管她是怎样的人也好,是毒品也好,爱情本身就可以比作嗜毒似的迷幻,令心跳与呼吸患有不协调的危机,可总要尝试,他是敢于甘愿尝试的人。
      他给了她一句承诺,说当有天,她突然收到一千只纸鹤的时候,就是他最坚决的时候。因为一只纸鹤是一份思念,一千只纸鹤怎能不兑换成爱情呢。
      她笑了,电话里头她轻咳的声音,分明是哽咽的掩饰。似乎有种面临即将崩分析离,却又被凝固起来。不知为什么,他听到她的笑声,对比照片里的笑容,更能清晰她在他心中的轮廓。洁白,需要袒护,和被袒护的爱。
      7夜,他每晚都会折纸鹤,他们之间的电话不断,思念也就越浓,纸鹤颜色也就越是爠烂无比。靠着阳台鸟瞰小站的时候,他欣慰地笑了,因为他靠近了爱情,拥有一句重若千金的诺言。
      他设想未来,他一定要为她栽一束罂粟花,让她相信美丽背负的一面,不管是什么,只要相濡以沫,是可以抹去她不说,笑里藏着那份淡伤的痕迹。
      7夜过后,她又频繁地时在时不在。网络和电话,他接收到的,又重回那种若离的感觉。这又为什么!他深作呼吸,她回避和闪烁的单纯,留给他更多空的夜,当他听不到她再对他甜蜜地呢喃。看来幸福只是瞬间,转眼,又要失去了,他难过得无力。离开网吧,他努力想走破脚下的鞋。
      7夜,纸鹤已经成堆,他收到她的一封E-MAIL。
      她说,她爱他,但她又不能爱他。她爱情是不自由的,婚姻只能有父母包办。她要结婚了,虽然她无法爱上被安排的像,但命运只能是无奈的顺从。网络是个幻影,网恋是种幻觉,爱得越深就越是种欠缺!她要他原谅她,因为她并没有他想像的美丽,她说她早就告诉,罂粟花是有毒的,是他一厢情愿不把她当作毒品……
      可她不知道,他早就不在乎她是什么,只要至上是爱的真理,那还有什么可以不顾一切。
      他在黑匣子酒吧喝得酩酊大酒,然后站在一颗树下,哭得难过,揉痛双眼,突然眼前一片模糊,他以为他醉了的原因,但第二天,他依然无法将这个世界看清晰。医生确诊,他视网膜脱落了!
      他呆呆地望着苍白的世界……
      5.
      他苦涩地摸着连接她号码的那个单键,然后按出。他说,他瞎了。然后被搀扶着登上了飞机,摸索着前往香港。
      他担心她会找他,也奢望她会找他。走前,特意开通了手机国际漫游。他第一次,无法看清机舱外的风景,那种心底的悲哀,如呼吸到风和云是不相容,只是心里懂,眼里却不懂。
      到了香港启德机场,他打开手机,不一会儿就听到许多短信的响铃不停歇,他嘲笑自己,想看又看不到。
      他被香港的姑妈安排在玛丽医院住下。这里的空气非常地好,人也清心了许多。但他念念不忘,那些收到却看不到的信息,他直觉到,这是她给他传的。
      他让表弟在网络上告诉她,他在香港,他期待着罂粟花开的日子,听说承德山庄的罂粟花到了四月开得最美,他一定要亲自己去看看,在他眼睛好的以后。
      手术前,他终于接到她的来电,她哭着要他一定好起来,她希望他能到北京来,因为国内对于视网膜的医治更好。
      他笑了笑,失去她,在那里都是一样的。他酸酸,却什么也没说。
      “为了你,我已拒绝了这桩婚事”
      她喋喋地说着,希望他早日好起来,来到她的身边。她要他相信她。
      她说她画了个圈,表示要圆了一个梦。他虽不是很相信,但还是勇敢地走近手术室,躺在推床上,他又折了一只纸鹤,和带来的那些,放在一起。不禁深情地吻了一下,就像吻到了她的脸,吻住了她的笑靥,她在他在心中没有离别,痕迹是会被融化掉。
      手术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准时收到她的电话。她会告诉他,她是如何如何拒绝这场婚礼,是如何如何期待着和他在一起。安慰的话,他相信了。不到一个月,他的眼睛也就奇迹般地完全好起了。虽然现在还好蒙着纱布,手机里响起的短信他同样看不到,但却能敏感到她传过来内容,猜测地用笔划回复。这一刻,黑色世界里,他比谁都幸福,纸鹤又一只只地累积起来。
      30天过去了,差一只就一千只了。她给他的电话只会迟到,却始终没断过。完全拆线的那天清晨,他感到冬日里青草的暗香,微微张开双眼的又瞬瞬闭紧的时候,他发现,阳光的刺人远不如他在黑暗里摸索着未来来得沁心。
      他告诉她他好了。当天下午就迫不急待辗转回到上海。因为他在香港玛丽医院接收上海卫视台的时候,在电视购物节目栏里,知道浦东第一八佰伴商场里,第四层,有一只24K镀金的千纸鹤,价格昂贵。但他想到用它来弥补他的第一千只纸鹤,就能圆满他们之间情比金坚的承诺。他认为这样,才算找到了完美。
      他挂通她的电话,说,马上要去找她。她犹豫了,她说,他眼睛刚好,不适合大老远地东北来,况且这里天气冷,她要他先回老家休息一段,如果她非要跟着他,他也该回家准备一下才对。
      他想也是,便听她劝,离开上海,回到福建。
      他单身生活,把房子刷新了一番,窗帘,挂着是她说喜欢的那种紫色幕布。一切开始显得这么安静,又那么温馨。虽然未来还包涵着点迷惘不清因素,但感情占据了所有,他并没有多想,一味地让自己成全自己的全部追逐。
      还有手机,这和她最直接连线,他换了索爱T618,他喜欢索爱这个名字,索爱—所爱,像是像征着他的所爱。
      他申请了彩铃业务,单独设置了一首曲子,是仅属于她用她的号码打入唯一能听到。他要求她也一样去开通,这样他打入她的电话,只要她还没接起,他就能听到,同一首歌。
      她,“嗯”了一声答应他,他听不出是种敷衍。
      2004年1月1日,他开始登上寻她的班机:
      厦门—长春。
      6.
      雪还飘着,距离四平还两个钟头火车,从长春离开机场,到达火车站候车室,来到月台,这一段途中,他时刻也没有放弃拨她的号码。他得到的回应除了一味听到最原始的“嘟嘟”声,是不可能奢望听到预想的那同一首歌,也没有等到她接起。
      雪乱,心更乱。踏上车厢,冷的温差,将车窗结成霜花。他还按住号码,用另一只胡乱地手划着一些自己也看不懂的文字,连成一束花的模样。他的心咯噔了一下,难道这就是罂粟花。他不敢想,也不能想,只能继续前进的方向。
      午夜,车驶进四平站,她没有来接他。走出栅外,他感觉自己被风雪掩盖,挪不开的步伐,只能在原地不动。他的双眼比视网膜脱落手术前更为模糊。
      7夜,他在四平呆了7夜。他不相信,他就会这样落空。7夜,又过了7夜,她的手机最终变成了忙音。网路上更是没有她的消息。她不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掉,当他自己觉自己离她这么近,又那么远的时候,是不该相信网络,还是不该相信自己,他模糊了,也迟疑了。
      雪已经停了几天,开始融化。真如她所说,雪融的时候最冷,支气管里一直有一口气喘不过来,他觉得自己是该回去了。他没有往长春走,两个多小时的高速路程,他来到了沈阳,这个他从艾敬的歌里认识的城市。这个在他眼里有些边缘的城市,他望着高楼大厦林立,不知为何,他认为这里,比他在上海,比香港更像丛林,都市丛里,起码他心里逃不开,孤独无缓的情结。他还继续上网,在沈阳的一夜。
      这一夜,他的手机突然意外响了一下她的号码,来不起按接起便被断掉,他急着回拨过去,却又是空的忙音。他再也不知这是为什么,西塔不夜的灯火也熄了,雪堆在两旁,像是两排白色的坟冢,死了灵魂。
      由于春运期间,直接飞往厦门的机票不是那么好买。他对着一行襄的纸鹤说话。那只镀金的,在灰的开空底黯淡的成色。他真的是不知所措,除了反复地通过短信,让她知道,他还在寻她!
      她怎么可以这样,难道一切都是假的。他沮丧地对着星夜,闭上眼眼,又忘不了他在香港,她柔软的细语和频繁的慰藉。
      是不是她出事了,这是个可怕的想法,恐惧也就煽燃了他的情绪。他突然好想歇斯底里冲向那里,但这个陌生里的城市,除了离开,他又能怎样。
      2004的春节即将到来,他没有预计地,感到快乐!
      或者,她已经嫁人了。她说她拒绝婚事是在敷衍自己。
      他把自己单独预设给她的彩铃,换了一首:
      “怎么会从你的双眸中决定了我的难过
      这次只有我们知道在彼此之间交换的承诺
      我没有说出感受只有不经意的沉默
      却不能肯定你真的会懂
      你身旁的他该是告诉我不能再说
      在我再想从你的眼中找到悸动
      也许我从门口离去不能代表些什么
      我以为你会留住我
      只有自己爱上你的夜里我不知所措
      让你轻易地把我的心带走
      怎么会从妳的双眸中决定了我的难过
      这次只有我们知道在彼此之间交换的承诺……”
      元月14日,沈阳火车站旁,他觉得自己的脚步像在流浪,没有在平常的沉稳。10点30分,剩下一个钟头,开往北京的快运就要驶离了。他拈着票,无可适从,没有奇迹,也不堪频频回顾。
      他的手又兜进大衣,摸着手机,想着将它关机掉,也许对自己更好!
      “叮”的一声,稍微震动,他知道,他有短消息了。
      他已不会想到是她传的,但还是机械式地拿出来,按动阅读键:
      “我在沈阳火车站,你在那?”
      是她,他心一紧,瞬间冲向火车站前的广场中央,熙熙来往的人群,如放快镜头般在他身边对流成两股色彩,仿佛只有他岸然伫立,他迅速伸起手机,拨通号码,这一次,他终于听到一首音乐《相容》:
      “是梦和风和我的事
      你不见得明白
      是你和他和爱的痛
      才醒来
      是悲和伤和泪的歌
      人们才有感慨
      是错和狂和乱的心
      最难挨
      放了你天地都苍白
      走了我以后你再也没有爱
      因为风和梦是不相容
      因为我懂你不懂
      感觉真的歌才能感动
      为爱人们开始拥有梦
      因为爱和痛都一样浓
      因为你懂我也懂
      所以我才会将你深深掩埋
      在我心中……”
      7.
      沈阳,太原路旁的一家咖啡屋里,他们沉默了很久。那张作废往北京的车票已在他汗湿的掌心揉成了一团。他始终不忍开口问她,这一切是为什么。
      她的脸颊比他想像中还苍白,时不时还挂着的笑靥让人看来就心疼。
      那唇齿间的痕迹,像瑕丝,总有欲说难说的感觉。杯中的咖啡是热的,与窗外的雪色成为明显的对比。霜花,凝成他心中罂粟的感觉,他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美!
      “你来了几天了!”她终于开口了。
      “十来天了!”
      “北方,不比你们南方的冬天好吧!”
      “不,我看到了雪,正如你所说的,雪融化的时候,最冷。”
      “你在怨我吧!”
      他没有直接回答,扭过头,浅浮地一笑,对着发白的窗口看了一会儿,才说:“我只是怪你,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他骤然地回过头,看着她黑色的瞳孔,在阴暗的光线下映着烛光,像有火花在黑暗透着微弱的光亮,咄咄逼人地提醒着人有多脆弱。她继续沉默,他却宛然一笑,说:“其实这也没什么,只要能见到你,我心里就满足了……”
      雪,
      像是比他们走进来的时候下得还絮乱,除了带着节奏的钢琴曲散出外,他们之间似乎什么声音再也听不到。
      她的笑容挂着还在,只是在他的凝视中渐渐地兑为阴霾,火光一摇曳,她的泪滴在眼底噙了一圈,便掉了下来,狠狠在桌面淡开。
      她终于抑起头说:“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罂粟花是有毒吗?你又何苦为了我,这样苦苦追索。”
      他的眉拧成一块,直直盯着她,像是要迫着她说出什么似的。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她的头低了下来,长长的发垂过她的发际,美得让人心怜,他的心也软了下来。
      他把那一千只纸鹤取出来,那只镀金的,高昂地鹤立在其中,将旁边的五彩斑斓全都压了下去,像是要证明,爱情的独尊。这一刻,他也看到,她触心的心痛,泪湿了一大片。
      “那,祝你幸福吧!如果你不想说,我只能祝你幸福。感谢你陪我,在我双眼什都看不到时候,却感受到了光明,这光明是你赐予的。而在我双眼康复的今天,我感受到光明,是现实离我更远。不管你是罂粟也好,是毒品也好,我始终相信,事情没有绝对的。这只金色的纸鹤,是我特定选的,刚好是第一千只,也完成了我的承诺。我走了,祝你幸福,真的祝你幸福。”
      他起身,留下这只金色纸鹤,收起了另外的999只,装入盒子,捧在手中,拧起行李,头也没回,便走向咖啡屋的门口。
      他的大衣撩过她的耳环,絮发轻扬,她清楚地看到,装纸鹤盒子的上面,用工笔整齐地画着两朵罂粟花,火红火红的,就像她心中奢求的,那份简单的美好。
      她激动地直起身子,转过身欲说还留,他已走到门外。突然一阵风,刮起一阵趔趄,他手中的盒盖被风掀起,纸鹤溢了出来,飞得满天都是,在白皑皑的世界里,幻化成五颜六色,相互交融,却也如同祷告,某些人流逝的情感,飞灰烟灭……
      他站在前面,无奈地看着……
      她站在后面,惊愕地望着…….
      8.
      一个人的夜晚,时间就会过得非常慢,网络和音乐给他许多浪漫,却也终究曲终人散。虽然宁愿在爱恨中纠缠,无奈孤单成了面对面的遗憾。他漫步到省府前的人民广场,沈阳的飞雪渐消,他无法让自己感觉去恨她,只有淡淡的惆怅,在编织着泪水,在内心悄悄滚滚发烫。
      他不得不承认,他还在想她,他想给她再挂个电话,但缺乏一份勇气,那首她们曾经约定的好,作为彩铃的旋律,《你的眼睛》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熊天平):爱你忘了苏醒
      我情愿闭上眼睛
      任凭此生此世长睡不醒
      你就是我的来生
      (许茹芸):爱是绝境
      幸福的人不远行
      断了春去秋来苦苦追寻
      宁肯愿和你飘乎不定
      (熊天平):不让你的眼睛
      再看见人世的伤心
      (合):投入风里雨里相依为命
      用我的痛吻你的心
      (许茹芸):看着你的眼睛
      有太多太多泪不停
      (合):心痛你每一步爱的艰辛
      苦难的梦特别真心
      ……
      也许他们谁也无法否认,爱情在他们心间已经完全演绎。只是这其中曲折难免,他摸着手机自拍镜,寒冬也许快要到了尽头,他渴望看到的明天晨曦,重新委婉的心愿。
      他将手机插在兜里,准备告别所有的苍凉,当作一切没变过。
      抖了抖身上雪,还未削落,手机也跟着抖动起来,是震动器的作用,铃声响了,他迟疑地看了一下,是语音留言,她的号码,他接听了起来。
      他又听到她那一种如履薄冰的声调,深深的,如同她第一次他在黑匣子酒吧,听到那一种迷惘的感觉,他发现,他的心比谁都安静!
      “羽霖,原谅我!我知道你是纯洁的,也一直感受到你的真诚。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起初我就在骗你,以为网络情感只是如此,那有真实可言。直到我把自己也陷入,发现自己也爱上了你,我内心的矛盾便时时折磨着我。
      你爱得深,我退路就越是深渊。当我发现,我不能再面对你了,我编了个慌,说我要结婚了,为的就是让你放弃这段尚还在虚拟的爱情。我不能不说我自私,当我知道我没上网的那段时间,你一直在网上寻我,看到你留言,我不能不感动。我跟你谈情,我跟你说爱,只想留在网上,有一个好好的爱我,慰藉我灵魂的空间。
      直到你的真诚让我感到是种负罪,我是这么地在乎你,却也这么得不敢地面对你。是的,我是罂粟花,美丽的外表却藏着隐毒,我的谎话让你哭瞎了双眼,我的眼泪也跟着变得不能痛快地落下。
      几次,我忍不住想对你把话说明,但一听你接到我的电话时那种欢渝的情绪,我情不由自己给感化了。我贪恋你爱我的这份心,但现实我们离得好远好远,我从没敢相信你会真的靠近我,我以为关于那个千纸鹤承诺,只是你给我的一个美丽的慌言,真的,我没有奢望过。
      但那999只纸鹤活生生在我眼前随风飞起,我的眼泪也全部地溢出来…….
      羽霖,我之所以不敢接受你,是我有个不完美的家庭,我的父亲是个的酒鬼,从小我就在他阴影下长大,发酒疯的时候,我们一家人谁也逃不过他的伤害和殴打,家里东西已经被摔得不能再摔了。你想想,谁会爱我,愿意接受我这样支离破碎的家庭。男朋友为此离开我,也让我也对一切依靠没了信心。有时候我想到逃,逃得远远的,再也不用回来。
      那一次,我试着离开四平,回到重庆涪陵老家去。可我放不下自己母亲、姐妹、还有弟弟。我的泪水,是你在网上给了我充裕灌溉,才让我还有一片桑田,还让我还看到美丽,只是我一直不敢憧憬,只是你始终不愿相信我是朵罂粟花,我给你带的,不会是幸福,只有拖累。
      霖,感谢你,这第一千只纸鹤,我会好好珍藏的。你的爱,也让我不再那么灰烬。你最后,祝我幸福,那你也一定也要比我幸福。明天你就要走了吧,最后,让我认认真真对你说:
      霖,我也真的爱你!感谢你这么苦地寻我。但我真的不能再牵绊你了,迫自己放手,我才能看到自己姿态比谁都纵容,这也是你来四平后,我躲你的原因。当我以为这样,你就会放弃,可是你迟迟没走,迟迟没走远,我才重新作出决定让你割舍这段情。
      霖,原谅我好吗!不要恨我,我已经很可怜了!为你,我是会独守未来慢长的夜,时时地为你祝福的,因为罂粟花还代表着感谢,感激的意思……”
      听到这样的话,他双手禁不住地颤抖,手机在胸前滑落,语言哽噻着,仿佛这一刻不容他说出口便会被消声在烈风中。现在的心情,他比什么都潮湿,眼泪晶莹晶莹地落下来,惘然跌坐,围巾拉长了影子,却寻不到重叠的影像。
      他把头理在膝盖上,雪已经积好深,哆嗦着,雪花一片一片在天空静静地缤纷,蔓延开来,像是拼凑着他们的缘份。他抬起头,痴痴地瞭望。好冷!他的手触摸着寻她心迹,痛!突然,他透过纷扬雪幕看到她,她缩影正在广场的一角,蹲着,在最边缘的一角。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积雪被慢慢地驱开来,也瞬间被填补,走到她身后,他打开手机的“我的音乐集”,轻轻地靠近,撩开她披雪的长发,将声筒贴近她的耳房,她没有回头,便又落下泪来,但她明瞭,这泪是炽热的,足以融化整片冰雪: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
      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那里好
      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
      是前世的因缘也好
      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
      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
      是命运的安排也好
      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
      然而这一切也不再重要
      我愿意随你到天涯海角
      虽然岁月总是匆匆的催人老
      虽然情爱总是让人烦恼
      虽然未来如何不能知道
      现在说再见会不会太早
      9.
      2004年1月14日,23点59分,沈阳,人民广场。
      他从背后环绕着她,音乐停止,她回过身,伸开双臂,他搂着她,紧紧拥抱在一起,还有最深的吻。
      雪停住了!
      一切重归无声无息。
      <尾>
      2004年2月14日,情人节。21点48分,晋江,阳光中路。
      我从羽霖和罂粟的身边走过。
      她的手链显得特别夺目。
      相对,他们回我一笑,会心在甜蜜的空气中。天地音乐SHOP里播出一曲老的音乐—《舍不得把眼睛睁开》,我听到片段:
      “舍不得把眼睛睁开
      我的心整个被幸福掩盖
      微风清清吹开一片海
      爱是绿色水草摇摆
      我不想把眼睛睁开
      没说的承诺不会更改
      虽然你去去又来来
      对你的贪恋丢不开
      ……”
      音乐没有结束,玫瑰花在街的当中绽放,红的艳丽开似罂粟花在我的心里,嵌入了我对爱情的一样迷离追逐。无奈我苦笑,掩饰不住内心的极端脆弱。
      今晚,离开元品咖啡,我没有焦点。
      “林秀”你在那里!
      寻你,而我没有这么幸运地找到你……

      (剧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