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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容绵,和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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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城市已经陷入睡眠。
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驶过的车拽着孤独的灯光,掠过街边树影,拉出一条条冷寂的光痕。
风很轻,行李箱在柏油路上经过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容绵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其实并没有想好离开燕柏川之后要去哪儿。
燕嘉志已经图穷匕见,婶婶一家对他大概也没有亲情可言,偶尔和燕柏川无关的校园生活中,他也没来得及交到可以交心的朋友。
容绵低头轻轻笑了笑。
这样想来,他前十八年的人生只能用失败两个字形容。
情绪完全褪去后,他忽然感到一阵恐慌。
这样大的城市,好像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他隐约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在一点点断裂,像潮水退去时从他指缝间滑走的沙粒。
他莫名......有点不想一个人住酒店。
容绵犹豫了一会儿,在路灯下站定,找出室友的微信对话框:【[猫猫探头]你们睡了嘛?】
已经凌晨三点,他没报什么希望,谁知室友秒回:【没呢,咋了儿子?】
容绵看着熟悉的语气,不禁弯了弯唇角,抬手打字:【我现在回寝室会不会吵到你们?】
配图是一只兔子揪着自己耳朵、神情忐忑的表情包。
室友回了一个问号回来。
【?这也是你宿舍啊,想回就回呗。】
容绵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眼窝又变得有些湿润了起来。
他发了一个猫猫狂奔的表情,打车回京大宿舍。
他的宿舍床位基本上是空着的,和室友们只能说是点头之交。
他打了一路腹稿,在想怎么和室友相处才不尴尬,谁知刚打开门,三个室友竟然都醒着,以各种僵尸姿态瘫在桌前。
听到门响,有人猛地跳起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肩膀:“告诉我,不是只有我们还没写完计量作业,对不对?”
容绵愣了一下,努力接上节奏:“……是明天due的那个吗?”
室友眼里都快发光了:“嗯嗯。”
容绵终于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了,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周末已经交了。”
“啊啊啊啊。”室友没能看到期待的场面,嚎叫地又倒回椅背,“周末?上周五才上的课,你还是人吗!”
“等等。”另一个室友猛地抬头,“你上周不是去外地了吗?连课都没上吧。”
六只眼睛同时看向容绵,带着不可思议。
这人是怎么做到长得好看,人缘又好,经常缺课但作业还写得这么快,甚至稳居年级第一的??
容绵被他们看得有些无措,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几分,眼眸轻轻垂下,不经意地避开了他们的目光。
那些作业,当然是在去深市的飞机上写的。
因为不想牺牲和燕柏川相见的每一秒,所以把所有的作业、论文全都压缩到了旅途的缝隙里完成。
身体的疲惫尚且可以忍受,更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燕柏川的冷淡,那人一个眼神就足以杀死他千万次。
不过,这一切在刚刚打一瞬间,就都已经结束了。
但这些都是不必对室友表露的情绪。
容绵笑了笑,另外换了个话题:“原来你们是因为这个才在集体熬夜。”
“是啊!本来以为一个小时可以搞定,结果这也太难了吧!”室友果然忘记了先前的话题,“绵绵,学神,爹,给我们看看你的呗,就参考参考。”
面对三道恳切的目光,容绵没有拒绝,把电脑打开,放在了他们面前:“记得稍微改一点哦。”
“懂的懂的。”三人一拥而上,一边埋头苦写,一边发出“原来如此”的感慨。
等容绵简单收拾好东西,室友的作业也搞定了,重新容光焕发的三人当即说要请容绵吃夜宵。
将近凌晨六点,夜宵。
这对之前的容绵来说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熬夜会让人皮肤状态不好,夜宵会使人发胖,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娇妻该做的事情。
但今天容绵稍微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和室友一起出了门。
天还未亮,大学路却依然灯火通明,老生聚餐的,社团破冰的,热闹得仿佛彻夜未眠。
室友三人带着容绵轻车熟路地走进一家烧烤店,店内原本喧闹的声音隐约滞了滞,几道或明或暗的视线悄悄朝他们这桌投来。
“靠,还是第一次有女生看我这边。”室友整理了一下头发,“哥能不能脱单就看今晚了。”
“你觉得是你三天没洗的油头还是拖鞋T恤能吸引到妹子?”另一个室友吐槽道,“看的都是容绵吧......怎么还有男的来?”
“小容主/席!”那人惊喜喊道,奋力从几桌中间挤了过来,“你,你回学校了啊?”
容绵抬头,正对上街舞社社长的视线,男生的眼中满是意外和兴奋。
然而容绵却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才好。
燕柏川那晚直接帮他“退出”了学生会,他面对这些同学总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后来街舞社社长还给他发过几次消息说请他一起来社团聚餐,他怕燕柏川知道了会生气,又不好不回同学,只能用猫猫表情包萌混过关。
但这样来回几次,社长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迟疑,便也很识趣地没有发消息来了。
“Hi。”容绵收起心思,也露出很惊喜的表情,他给双方介绍,“这是我的室友,这是街舞社的社长。”
室友显然也看到了当时的热搜:“我们都还不知道,绵绵跳舞那么好!”
“你别说。”社长道,“好多经纪公司的人联系不上容绵,都来找我,问容绵想不想出道呢!”
“托小容主/席的福,我们今年招新超级顺利。”社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桌,“正第一次团建呢。”
“上次救场的事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后来我还想去学生会抓你。”他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结果他们说你卸任了,发生什么了吗?”
话音刚落,三个室友探照灯一样的目光也射了过来:“什么情况?”
“你都升主/席了吧?”室友以为有什么瓜,“哪个不长眼的把你挤下来,我们去给你撑腰!”
“没有啦。”容绵本想说是自己想离开的,可“自己”两个字说出口却是那么难。
他斟酌着词句,换了个说法:“我家里人不太支持。”
说完容绵在心里给燕柏川道了个歉。
虽然这么介绍实在太像他单方面碰瓷,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燕柏川和他的关系才好。
只好用“家人”两字来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他是什么老古董吗?”室友吐槽,“学生工作对评奖评优保研都有用的吧?”
听到老古董两个字,容绵忍不住很浅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应该只是......看不上这些。”
燕柏川的天才太过一目了然,无需再用这些东西锦上添花。
只有他这样平庸的人,才会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装点自己的履历。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容绵不想因为自己的话让大家都尴尬,很习惯地圆场:“没事啦,反正我本来也不擅长这个。”
室友嘀嘀咕咕:“你还不擅长?”
“不过......”街舞社社长凑近了一些,手肘搭在桌沿,眼睛亮亮的,第一次叫了容绵的名字,“就算你卸任了,我还能来找你玩的,对吧?”
容绵没想到开学典礼之后对方还想和他做朋友,点了点头:“好呀。”
*
凌晨六点,燕柏川睁眼。
手环显示他昨晚五点多才睡着,到现在睡眠时间还不满一个小时。
燕柏川的起床时间固定在七点半,熬夜后他会允许自己多睡一会儿,更何况昨天和容绵闹到凌晨三点。
但今天不知和什么人较劲一样,六点半,燕柏川就起了床。
他推开房门走出去,整套公寓里没有一点灯光,像是被人抽走了全部的生气,寂静得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往常他起床的时候,客厅总是窗明几亮,空气中混着咖啡和烘焙的香气,容绵会跑过来,问一些诸如昨晚睡得怎么样的废话,他有时候会把手环数据给他看,有时候不会。
但是今天房间里冷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热气,没有容绵软软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燕柏川看了眼时间,他自诩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容绵知道他的作息,于是他准备再给容绵一个小时的时间。
至于容绵不回来这件事,他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刚大一时,容绵也因为学生会晚回来过,他直接删了门锁权限,第二天早上容绵冻得满脸苍白,眼睛红红的一片,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小声说对不起。
容绵在门外站了一整夜,立刻就病倒了,高烧中还迷迷糊糊地说“我错了”。
他看容绵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便原谅了他。
后来容绵一直很乖,已经两年多没再闹过脾气了。
燕柏川安心闭目养神。
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容绵离不开他,这是事实。
可直到七点半,容绵还是没有回来。
燕柏川皱了皱眉,打开手机,容绵平常最爱给他发一些无聊的消息,现在却一整晚都没动静。
他有些不耐地环视了一圈屋子,最后视线落在了衣帽间。
往常容绵会把他第二天要穿的西服提前准备好,连同领带袖口一并放在穿衣镜前。
可今天那里空空如也。
像是找到了什么破绽,燕柏川点开容绵的电话拨了出去,他等到了第42秒,电话才被接了起来。
电话很吵,碗筷碰撞的声音,嬉笑打闹声混成一片,燕柏川此生没有经历过如此嘈杂的地方。
他的眉头微蹙,语气不带起伏:“容绵,你在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没人回答。
接着,一个模糊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学长,可不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呀?我今年也打算参加C厂的商赛......”
“可以。”是容绵的声音。
布料摩擦的细微响动传来,容绵大概这时才看到电话通着,顿了顿,说了句“抱歉”。
容绵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黏黏糊糊,有些拘谨地叫了一声男人的名字:“......燕柏川。”
“容绵,前几天刚警告过你。”燕柏川听出他是和同学在一起,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该做的不做,你就这么爱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容绵太熟悉燕柏川这样质问的语气,他缓缓眨了眨眼:“......该做的,是什么?”
“我的衣服。”燕柏川言简意赅。
容绵沉默片刻,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西服在左手边的柜子里,腕表都在中央的抽屉里。”
他的声音很轻,说完这句,两人都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的喧嚣仍在继续,笑声、碰杯声若有若无地传来。
他们之间还是第一次有如此长的沉默,往常容绵都会声音温柔地说些什么,现在他不说话,燕柏川自然也不会去找话题。
他忍着内心的不快,难得很有耐心,在电话这头等待容绵认错。
可最后,容绵只是轻声道:“燕柏川,你应该请一个服装搭配师。”
燕柏川彻底失去了耐心;“容绵,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断了联系,你知道我不喜欢。”
他下完最后通牒便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昨晚只睡了一个小时的情况下浪费时间听这些废话。
反正容绵最后肯定会回来。
小羊就是小羊,逃不到太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