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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容绵,去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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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精神紧绷了一整晚,容绵睡得格外沉,他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紧紧抱在了怀里,感受到难得的安心。
第二天容绵醒来时,果然发现自己怀里搂了一只兔兔玩偶。
他迷迷糊糊地在兔子脑袋上蹭了两下,伸手去打开手机。
——已经将近十点。
容绵吓得瞬间弹坐起来,愣了几秒。
他睡眠不深,一般闹铃一响就会醒,而且就算真的没听到,闹铃的开关应该也会保持在打开的状态,每五分钟再响一次。
可现在,手机里的闹钟是关掉的状态。
容绵歪了歪头,他明明记得昨天自己设了闹钟......
大概,是手机bug吧。
错过了早上做早餐的机会,容绵愁眉苦脸地想还有什么讨燕柏川欢心的办法。
他打开和燕柏川的聊天框,精挑细选了半天,选了一个兔兔探头说早安的表情。
消息发出后,像往常一样石沉大海。
容绵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失落,却又很快安慰自己,燕柏川现在应该在公司忙,没时间回消息也很正常。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震动了一下。
容绵眼睛一亮,以为是燕柏川的回复,可点开一看,却发现是养父燕嘉志发来的消息,是质问的语气。
【柏川临时出差了,你不知道?】
容绵一愣,努力忍住鼻尖泛起的酸意。
燕柏川居然只是回来了一晚,又匆匆走了。
甚至这个消息还是别人来告诉他的,燕柏川......已经厌烦到和他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了吗。
手机还在不断震动着,燕嘉志今天骂得格外激烈。
【整条和条狗似的巴着柏川,结果连他去哪儿都不知道?废物,你还有什么用?】
【要不是看着还有几分骚样子,你以为我愿意抬举你?】
【想往柏川床上爬的人那么多,要是被人替代,你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随后是一串酒店地址,在深市。
容绵盯着燕嘉志的最后一句话,好像这样眼睛的酸涩可以缓解内心的酸涩一样。
半晌,他锁上手机屏幕,默默收拾好行李,订了一张三小时后飞去深市的机票。
燕嘉志是对的,他是燕家给燕柏川准备好的玩物,是他自己自不量力,觉得可以靠别的什么让燕柏川另眼相看。
但昨天已经证明,这行不通。
那么侍寝就成了他对于燕柏川来说唯一的价值。
飞机起飞时的推背感传来,容绵扭头看着窗外一大朵一大朵的云彩,他想通了这些,反而不再患得患失。
如果燕柏川连这个都不需要他的话,那他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
容绵到达深市市中心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燕柏川下榻的酒店依然是燕氏旗下的高奢线,之前燕嘉志总会提前打好招呼,容绵去前台报他的名字就能拿到燕柏川房间的房卡。
燕嘉志毕竟是燕氏的元老兼燕柏川的长辈,这招屡试不爽,但今天前台的姐姐笑容温柔地拒绝了容绵。
容绵眨眨眼,心下了然。
燕嘉志在燕氏的控制力在下降,难怪今天的咒骂格外焦躁了几分。
说不定,燕嘉志也并不知道燕柏川为何突然要出差,正急着等自己打探消息回去......
但重要的是,现在要怎么找到燕柏川呢?
容绵在酒店大堂坐下,原本打算等燕柏川回来,却远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谈英睿。
谈家靠矿产生意发家,近年搭上燕柏川,逐渐摆脱暴发户标签。
“哟,容小羊。”谈英睿显然也看到了他,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又来给川哥千里送炮了啊?”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容绵有些不自在,小声辩解:“没有……”
谈英睿耸肩:“今天川哥没空理你,建议你趁早找个地方住。”
见容绵不解,他带着容绵走到室内植物造景的背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容绵朝外面看。
容绵的视线穿过坐落的人群,最后落在大厅中央。
那里显然是整场宴会的交集核心,而被众人簇拥在最核心位置的男人,修长挺拔,神色沉稳而冷淡。
不是燕柏川又是谁。
周围人讲话时,他偶尔会回应一两句,但大多数时间都站在一旁。
从容绵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到燕柏川的视线,他应该正在盯着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线。
容绵短暂地笑了一下,燕柏川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社交,比起和人交流,他更想和他的代码和数据打交道。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燕柏川的身侧,站着一位身着优雅长裙的女性,笑意温和,正言笑晏晏地和燕柏川说话。
周围有人来敬酒,燕柏川伸手拦了一下,竟然替她喝了。
容绵一时语塞。
燕柏川不爱社交的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他对社交场合的潜规则和礼仪并不敏感。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为了一位女性主动挡酒。
容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两人身上停留,燕柏川身形修长,神色冷淡却难掩锋芒,那位女性优雅从容,气质极佳。
两人站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该如此般配。
“那个是深省书记家的千金,姓方,学政经出身。”谈英睿道,“这次川哥来,是商讨在深市建立headquarter的事,她是深市投资平台的高管,负责新区招商。”
容绵纤细的手指捏紧了杯子,心下了然。
燕柏川所在的领域对于国家科技自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燕盛科技可以在深市扎根,不仅可以带动就业和创新,更能为书记的升迁之路添加重要筹码;同时,燕柏川和燕家也需要更多的政治同盟。
从个人角度来说,这位书记千金想必社交手段了得,可以成为燕柏川的强力助手。
只是在此刻,容绵想起曾经燕柏川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希望他毕业后来公司,燕柏川懒得处理各种行政事务,所以在高考时帮他选了信管专业。
但显然,他从各方面来说,都比不上这位书记千金。
更何况如果燕柏川要联姻的话,那大概率不需要他侍寝了,他也并不想破坏别人的感情。
如果现实允许,容绵很想掉头就走,但还没来得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男声:“你们在干什么?”
容绵转身,正对上了燕柏川晦暗不明的双眸。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的身后,目光冷得像冰,带着几分审视和压迫感。
“川哥。”谈英睿松开揽在容绵肩上的手,看了看时间,“该午夜场了,还是老样子?”
燕柏川不擅长社交,一般只有必要的场合才出现一下,谈英睿长袖善舞,这些灰色地带的社交往往由他出面。
然而燕柏川今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容绵:“你从京市过来,是想陪我?”
容绵不明所以,很乖地点了点头。
燕柏川似乎在思考什么,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衫顶上的两颗扣子,在把领带也解松了后,对谈英睿说了声:“一起。”
随后再次看向容绵,低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你不是想陪我么,跟上。”
谈英睿瞠目结舌了片刻,然后快步跟上:“啊?”
容绵从未被带来过这样的场合,不解为什么不和那位市长千金一起出席。
除了疑惑,还有几分悄悄的高兴。
然而很快,那一点点的高兴也就灰飞烟灭了。
才刚刚走进门,一股浓烈的香水味便扑面而来,糜烂的甜腻气息熏得容绵有些皱眉。室内灯光昏暗,他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样子。
房间不大,男人居多,每个人身边都环绕着一两个妩媚的伴,有些甚至当场便毫无顾忌地让伴儿服侍起来,场面极其露骨。
“谈总。”显然这些人和谈英睿更为熟悉,抬手打了招呼。
很快他们便发现后面还有两人,待认清是谁后,许多人都坐起了身,笑道:“今天是什么风把燕总吹来了。”
“还带了人来?”看到燕柏川身后的人,有人饶有兴趣道,“这不得好好介绍介绍?”
这可是件稀奇事,一下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容绵身上,眼神黏腻,带着审视和某种令人作呕的兴趣。
燕柏川并没有给对方眼神,轻描淡写道:“没有这个必要。”
容绵难得和燕柏川靠得这么近,却止不住地发冷。
没有必要,也就是只是个玩物的意思。
这种场合,自然是不能带书记千金来的,倒是和他的身份匹配。
然而这话落在在场几个老油条的耳朵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这种声色犬马的场合,不说姓名来历,反而像是一种保护,让人一时半会弄不清燕柏川的态度。
“呵呵,这么漂亮,也难怪燕总喜欢。”一位老总眼珠子转了转,“我倒觉得小朋友有些面熟,看来是有缘了。”
他身后的小男孩很快接收到了他的眼神。
容绵的长相实在太过惊艳,他略一思索,居然真的想起了容绵是谁。
“啊!”男孩恍然大悟道,“昨晚因为跳舞上了热搜的,哥哥是京大的吧?还是舞蹈生呢!”
容绵有些错愕的抬起头,他没想到自己随手帮忙还能帮出问题,他平常看微博不多,对自己上了热搜这件事一无所知。
他有些求助地看向燕柏川,却感受到男人周遭的气质更冷了几分。
众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关于燕柏川的传闻,传闻他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因为家里从小有一个养在身边的小情人。
这些人大多数是深市本土企业或者高官,正因为燕柏川油盐不进而烦恼,恰逢这个机会,又怎么会放过。
“原来还是个高材生,倒是难得之货。”刚刚那位老总笑呵呵地指了指舞台,半是调笑,半是试探,“作为燕总带来的第一个人,不如......给我们表演一下?”
上面衣着清凉的美女们正在跳K国露骨的女团舞,动作妩媚又大胆,连灯光都暧昧得过分。
所有人都在观察着燕柏川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容绵微微抬起头,看向燕柏川冷峻的侧脸。
哪怕已经心灰意冷过无数回,在此刻,心脏依然因为紧张聒噪如鼓。
燕柏川手握酒杯,虎口懒散地摸索着杯沿,眼睑低垂,半晌,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嗓音低沉:“容绵,去跳一个吧。”
“这样就算难得了么。”他的姿态闲适而漫不经心,“黄总要是想,拿去也可以。”
刹那间,容绵只觉得周遭的声音都在离他而去,喧嚣被碾压成无意义的噪音,在耳边嗡鸣作响。
答案已经很明了了,容绵想。
他白天还在想,会直到燕柏川明确把他扔掉为止,现在事实就这么快被送到了他的眼前。
燕柏川大概很快会联姻,门当户对,与他并肩的会是更加耀眼的人。
就连□□需求,燕柏川也看不上他,唯一的用处大概是被当作一件可以随意转手的物品,送给他人。
不久前的那些焦虑,不安,高兴已经统统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有如废墟一般的平静。
容绵想,他单方面追逐燕柏川的10年,也许从头到尾,都不过是燕柏川完美人生中的一个不体面的污点而已。
现在燕柏川已经不再需要他了,自然要被剔除。
被送走之前,燕柏川还有最后一件需要他做的事,他应该高兴才对。
容绵站起来,薄薄的衬衫被灯光一照,变得几乎透明。少年脊骨纤细,白得像是由瓷器雕刻而成,蝴蝶骨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在暧昧灼热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容绵看向燕柏川,淡淡笑了一下。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