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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我不认识他 ...

  •   学长介绍的律师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容绵就收到了批注后的合同。

      他每一条都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联系了狄云,打车到了火行娱乐。

      狄云大喜过望,然而见了面,却发现容绵的神情比平日要严肃许多,狄云下意识地也严肃了起来。

      “云姐。”容绵目光清澈,郑重道,“云姐,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先和您坦白。”

      他隐去了燕柏川的名字,简要说了自己和燕柏川的事。

      听着听着,狄云的表情逐渐放松了下来,她看了眼容绵忐忑的小鹿眼,揶揄道:“我还以为怎么了,这都算不上恋爱吧?”

      容绵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吗!我还以为……”

      他一边欣喜于签约不会被影响,心底却涌起一种淡淡的空落感。

      如果连狄云这样眼光老辣的人都笃定这不算恋爱,那么这十年所有的炽热、心动与执着,大概真的只是一场幻影。

      狄云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小孩是抱着无法签约的心情坦白的,安慰道:“当然,你放心吧,这点小事在娱乐圈算不得什么。”

      “不过。”她想了想,表情也认真了几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纠缠你的可能?”

      容绵愣了一下,脑海中即刻勾勒出了一个眉眼凌厉的人影。

      该怎么去形容燕柏川?

      他理智、强大,永远站在高处,连施舍的一点点温柔到头来只余下一种钝痛,至于纠缠,容绵更是实在无法把这两个字和燕柏川联系在一起。

      千言万语翻涌到唇边,最终却被压缩成最平淡、最无害的两个字。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容绵弯起唇角,笑意释然,“应该完全不会想起我,更不会纠缠我了。”

      “好。”狄云观察容绵的表情,知道全是肺腑之言,点了点头,又嘱咐道,“之后有什么突发情况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公司要做好公关准备。”

      容绵很乖地点头。

      除此之外唯一要协商的只有签约年限。标准合同是十年约,任凭狄云怎么巧舌如簧,容绵都坚持只签五年,哪怕分成上可以让出更多利益。

      最后双方敲定合约五年,分成比例个人三,公司七。

      “怎么这么不自信呢?我觉得你会成为很棒的爱豆。”狄云在新打出来的合同上签了字,还是忍不住叹气,“真的不考虑时间长一点吗?资源和分成都会好很多。”

      容绵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声音柔和而有礼:“谢谢云姐的厚爱。这条路和我之前的规划大相径庭,说实话,其实现在我也没有非常多的信心能走到哪一步。”

      “不过这一步,是现在我能给自己最好的答案了。”他抬起眼,眸光澄净,像一汪映着月色的湖,曾经遮天蔽日的阴霾早已层层漾开,“算法里不是有贪心算法么?每一步做到最好,结局……应该也不会太坏吧。”

      过去的二十年里,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从来不算聪明。他学不会八面玲珑,也无力周全所有,只能将全部心神倾注于一件事上,执着地、一遍遍地,把它做到极致。

      曾经,那件事是爱燕柏川,而现在......他的目光落回合同,过往的迷茫与怅然早已悉数退去,只余下了被淬炼后的沉静。

      容绵提笔签字,正式签约火行娱乐。

      *

      京市大学,一辆墨黑色的保姆车缓缓停在了男寝楼下,学生们大多只在社交平台或明星接机新闻里见过这种车,亲眼看见时难免驻足窃语。

      “那车得上百万吧......有什么领导来我们楼视察吗?”

      “停了有一会儿了,也没见人下来。”

      燕柏川坐在车内,神情阴沉。一路上他只顾着要见到容绵,却发现自己连容绵的寝室号都不清楚,就连宿舍楼的位置,也是上次来京大前临时让沈思仪查的。

      手机震动,沈思仪的消息弹了出来,不仅发来了寝室号,还委婉地附上一句提醒:“燕总,今晚集团还有个重要晚宴需要您出席,是老黄总的六十大寿,不好推。”

      燕柏川无心工作,随手回了一句“京大见”,就推门下了车。

      容绵走后也没人管他的日常穿搭,他随手从办公室里捞出来的是一件低调的户外品牌外套,若只看衣着,和楼下来来往往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但他身上那股锋利矜贵的气场在一众大学生中还是太过鹤立鸡群。

      燕柏川没理会周围或好奇或暗暗打量的目光,径直一步步走上六楼。

      京大历史悠久,宿舍楼的墙壁难免有些斑驳,燕柏川走到容绵的寝室门口,打量了几眼这扇掉了漆的大门,抬手敲了敲。

      “来了!”门内的男声非常惊喜,咚咚咚几下跑了过来,一把拉开了门,“绵绵!你怎么......”

      他的笑脸在看到门外燕柏川的时候一下垮了下来:“怎么是你?”

      燕柏川一向不在意旁人的表情,更何况眼前这个毛头小子,和他唯一的交集也不过是“容绵的室友”,本不值他多看一眼。

      可偏偏,就是这语气的落差,让他莫名心底涌上一股不快。

      他压下这股无名火,耐着性子问道:“容绵呢?”

      “绵绵不在这儿。”男生的表情堪称幸灾乐祸,“我们今天上完课回来,他就走了,只给我们留了言。”

      燕柏川闻言,神情明显怔住了一瞬。

      走了这两个字过于简单,以至于他一时之间竟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盒巧克力,又抬眼扫过这间嘈杂的寝室,容绵不在家里,不在寝室,还能去哪儿?

      “难道绵绵没和你说?”室友见燕柏川神色骤沉,只觉大仇得报,“看来在绵绵心里,燕总连我们这些不三不四的人都不如......”

      他的声音在对上燕柏川视线的瞬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最终彻底噤了声。

      燕柏川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和在看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别,那种绝对的平静,比任何怒色都更令人心悸。

      “我不喜欢重复问题。”燕柏川淡淡开口,“他去哪里了?”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室友不服气,声音却打起了磕绊,“不如你自己想想,为什么绵绵不肯告诉你——”

      燕柏川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他下颌微抬,静立一旁的保镖即刻行动,几人无声散开,清场、守门,动作利落专业,转瞬之间,整层楼寂静得如同只剩这间寝室还有活人。

      “你们似乎误会了,我不是来挽回什么,我是来兴师问罪的。”燕柏川的目光扫过三人,“想知道容绵去了哪里,方法很多,问你们,只是因为这样效率比较高。”

      见三人还是沉默不语,燕柏川不再多费唇舌,他径直走入寝室,一眼就认出了哪个是容绵的位置。

      京大宿舍是标准的上床下桌,容绵的床铺收拾得过于干净,浅蓝色的床垫裸露在外,床单和被套都已不见踪影,唯有床头孤零零地靠着一只兔子玩偶,灰色的绒毛洗得有些发白,一双黑色的纽扣眼睛无声地望着他。

      燕柏川长手一捞,就把兔子捞了下来。

      等沈思仪赶到京大寝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画面。

      燕柏川坐在容绵的位置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捏着一只略显陈旧的兔子玩偶,旁边的桌上搁着他带来的那盒精致巧克力。

      她没问两句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容绵的室友下课回来,容绵就已经不在寝室了,他们当时并未察觉异常,直到有人去交电费,才发现账户里多出了一笔五千元的充值,来自容绵,这才发现了容绵桌上留下的卡片。

      至于是什么经纪公司,容绵卡片上没写,他们也不知道。

      “燕总,这点小事不值得您跑一趟。”沈思仪无奈道,“我立刻吩咐人去查究竟是哪家公司,先送您去参加晚宴吧?”

      燕柏川站了起来,沈思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他还会回来的。”

      燕柏川手中仍捏着那只玩偶,目光扫过那三个面色苍白的学生,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果他回来,告诉他,兔子在我这里。想要,就自己来找我拿。”

      沈思仪赶紧给那几个大学生递眼色,几个大学生立刻点头如捣蒜。

      等燕柏川走了,他们才瘫倒在床上。

      “兴师问罪?谁信啊。”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嘀咕道,“你见过谁家兴师问罪是拎着巧克力来的?”

      “那……我们还要把这事告诉绵绵吗?”另一个室友显得有些犹豫。

      “不主动告诉他,免得绵绵心烦。但要是他问起,就如说说呗。”最先开口的男生嗤笑一声,“反正,就算知道了,绵绵也不会搭理他。”

      *

      楼下车内,沈思仪也是这么觉得的。

      司机发动车子,她看了眼燕柏川身上穿的运动外套,轻叹一声,示意司机先转往常去的定制店。

      燕柏川显然心不在焉,这样重要的晚宴说忘就忘,西装袖扣机械表胸针更是一样没准备,与他往日分毫不差的精英装束判若两人。

      之前她也笃定容绵不可能离开燕柏川,可如今,她才惊觉事实或许恰恰相反。

      自从知道容绵是京大的学生,过去五年里与容绵相处的细节纷纷涌上心头,她忽然惊觉,那副纤细温顺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令人意外的韧劲。

      长达十年的爱恋,却在一夕之间彻底放弃,真是闹脾气这么简单吗?

      过去,她平均每周要见容绵四次,却直到最近才第一次细想容绵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那么燕总呢?这位永远冷静自持的上司,恐怕也未曾尝试过去了解容绵吧。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燕柏川逻辑清晰,公私分明,这样的人,天生适合在职场上开疆拓土,却并不适合陪伴谁。

      沈思仪想,燕总的世界太锋利,像是一把没有鞘的刀。

      而容绵大概用肉身包容他太久,最后只能血肉模糊地离开。

      果然如她所料,自那日后,燕柏川似乎全然忘了要找容绵“兴师问罪”这回事。一切仿佛回归正轨,只是他工作时拿起手机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起初,他尚能维持住那份惯有的沉稳,直到第三天沈思仪快下班时,燕柏川忽然叫住了她。

      “上次说容绵签约的公司,”他声音平稳,目光却紧锁着她,“是哪一家?”

      *

      晚上八点,火行娱乐,容绵正式搬进了火行娱乐的宿舍的第三天。

      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所有练习生都累得东倒西歪。顾烈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拍了拍手:“走走走,溜出去吃烧烤,再练下去人要废了!”

      容绵乖乖跟着,他之前很少有这么高强度的运动量,腿现在沉得抬不起来。

      顾烈很快注意到他落在后面,刻意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走着,语气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这就不行了?你这体力可得好好练啊。”

      他侧头看去,只见容绵额前柔软的黑发已被汗水浸湿,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剧烈运动后的热气将他白皙的皮肤蒸出一层薄红,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在白炽路灯下,竟像上了层胭脂的水彩画,湿润又鲜活。

      顾烈眼神微动,快走几步到路边小店买了杯冰镇酸梅汤,一杯自己吨吨吨喝了,一杯塞到容绵手里:“先喝两口,一会儿多吃点补回来。”

      “谢谢......”容绵笑了笑,他刚要伸手去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骤然迫近。

      容绵还未及回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从旁猛地伸出,精准地攥向他的手腕。

      “哗啦——”

      杯子应声被打翻,深褐色的酸梅汤溅了一地,容绵脸上的笑容在抬头那一瞬凝固了。

      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一个人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夜色中,男人只是简单穿了个外套,身形高大挺拔,线条冷利,立在霓虹与夜风之间,如同剪影般锋利。

      他不知是刚来,还是在门口等了良久,夜色模糊了燕柏川的神情,唯有那双眼睛沉得像是凝了墨,其中暗流汹涌的情绪浓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不告而别,就是因为这个?”

      “哎!你谁啊?”顾烈反应极快,一步上前警惕地横在两人之间,“容绵,你朋友?”

      容绵的睫毛轻颤,下意识地朝顾烈后面躲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再见,或许未来有一天伤口总会结痂,他也能够云淡风起地提起燕柏川。

      但不是在这种时候,不是现在,在他刚刚试图开始新生活的时候。

      燕柏川看着容绵下意识寻求庇护的姿态,以及顾烈那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下颌线骤然绷紧,他喉结滚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容绵根本不想听。

      他轻轻挣开燕柏川尚未完全收回的手,偏头避开那道灼热而锋利的视线,看向顾烈,轻声道:

      “我不认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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