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成为公主后的随想录》白刃在手

2、第 2 章

　　我爹是农民出身，从小兵战到将军。饶丰十八年，西南战事平了，他便奉命带领戊字营驻扎郊区拱卫皇城。也是那一年，我们举家从泗合县搬进了皇城。
　　泗合县的宅子是我爹当副将的时候买的，就一个院两间屋。娘带着我住一间，我两个哥哥住一间。我爹日日在军营里鲜少回家，娘白天要做针线卖钱，平日里就是大哥看顾我和二哥。大哥比我们大六岁，看不上那种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玩虫子的小游戏，所以经常是他坐在屋檐下看书，看两个猴子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临走的时候，我娘对这个宅子十分不舍，她说她人生最平静安稳的八年是在这里度过的，所以即便泗合县离皇城两千多里路，她也没舍得把它卖了。
　　刚搬到皇城的那几个月，我娘经常让我巳时到贺春来点一桌吃的送到城郊大营慰问我爹，但我知道我娘就是让我去盯梢的。
　　因为我爹有前科，我大哥不是我娘的孩子。
　　其实泗合县的人都知道。我娘生下龙凤胎后一年，我爹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七岁的孩子，说外面的亲娘去世了，要让他认祖归宗。我娘哪能忍下这种气，拿着扫帚从家门口追着我爹打到县衙门口，还惊动了县令出来调停。
　　这事还是我和邻居家的三妞抢东西时把她打了，她娘骂我的时候听说的。我那叫一个生气，哭着喊着要和三妞她娘拼命，还是我大哥听见动静来把我抱走的。四五岁时候的事已经记不清楚细节了，只剩下当时哭得眼前发黑的画面和我大哥不是我亲大哥的结局。
　　八岁已经开始懂事了，知道我娘盯梢的想法根本不现实，但还是听话得经常往我爹那去一趟。城郊的部队没有边境上管得严，几个将领都是我爹出生入死的兄弟，更何况我一过去，带着一车好吃好喝的，那些叔伯都挺欢迎。有一段时间，我总爱往那跑，跟在叔伯后面学着舞刀弄枪，倍感帅气。
　　可能真的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身上集齐了爹娘的所有特点。在脾气上，我像极了我娘，占有欲极强，脾气暴，嗓门还大。在行为习惯上，那就跟我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喜欢美人，爱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凑。
　　我爹爱去青楼，刚开始怕影响不好，总是避着自家孩子，直到有一天，本来应该都在城郊的我俩，在庆春归碰见了。
　　“小兔崽子，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独自来这种地方？”我爹站在包厢门口冲我横眉竖眼的。
　　我忙着和花女们推牌九，随手指了指坐在榻上看书的大哥，“大哥带着我来的。”
　　我爹上去就要给大哥一脚，为了阻止这场家庭暴力的发生，我赶忙放下手里的牌，拉着我爹的袖子开始小声抽泣，嘤嘤地哭诉我是怎么被皇城的贵女们瞧不上的：“她们都说我是小鸡长了双会飞的翅膀，土狗多长了一头毛……，只有花女们愿意跟我玩。”
　　就这样，我爹帮我付了那天在庆春归的所有花销，还让大哥带我去对面的贺春来吃顿好的。
　　尽管跟我爹不是很亲近，但抱他大腿这件事，我可以算得上无师自通。哭诉、撒娇、拍马屁等种种手段手到擒来，而且我爹还挺吃这一套。
　　可惜我逍遥快活的好日子没过多长时间就结束了。爹要娶一位青楼女子做姨娘，我娘死活不同意，到城郊大营狠狠地闹了一场，还惊动了皇后娘娘。但挨不过我爹的坚持，在饶丰二十年，姨娘还是过门了。
　　我娘在我爹身上看出了老沈家的劣根，不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于是决定从娃娃抓起，开始对几个孩子严加管教。除了参加世家贵族的宴会，我已经很少能出门了。诗书礼乐、琴棋书画是每日的必修课，还有宫里的嬷嬷每隔三天来教一次宫廷礼仪。大哥在饶丰十九年考的科举，每日到礼部司上职，早出晚归，日子过得还算快活。二哥就惨了，不是在宏文馆挨戒尺，就是在校场挨拳头，每天听他擦药的哀嚎成了我为数不多的乐趣。
　　新娶的姨娘是个漂亮温柔的，带着她的全部家当住在北面的独院里。独院有个偏门，连着将军府的后门，她一般都走那儿，鲜少与我们碰面，只有逢年过节我爹回家的时候，她才出来一起吃顿饭，也算是相安无事。
　　两年的时间就在这样的生活中消磨掉了。我渐渐学会端起贵女的架子，与贵人们推杯换盏间轻言细语地咬文嚼字；我开始研究衣服、首饰、妆容，努力地要和皇城融为一体；我放下自己的喜好，试图让周围的人都喜欢我，无论谁提起我的名字都要赞一句秀外慧中、宜室宜家。
　　我做这些不为别的，就希望我娘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