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请不要爱我》黎野渡

9、一个谎言

　　1.
　　樊夏这次是真的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天空阴沉着，雨没完没了地下，但这只是哥谭的普普通通的一天。
　　克莱因举着一把黑伞站在人群前面，低头看向棺椁中尚显青涩的他最亲爱的弟弟。
　　卡维坦站在他的身后，没有哭泣也没有哀伤。因为她深知泪水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而且，凡忒希会选择活到现在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预料了。
　　他们该感到愧疚才是，毕竟如果不是他们，那孩子就不会这么痛苦地活到现在。

　　2.
　　克莱因穿着一套黑色的正装，这是他第二次穿成这样。
　　其实他特别讨厌黑色，就连制服都完全避开黑色选择了灰色。
　　而现在，他目之所及皆为黑色。就好像他被困在那个漫漫的长夜里，从始至终没有出来。之前看见的那丝微弱光芒，也不过是绝望之人在黑暗中的妄想。

　　墓碑上只有铭文没有照片。
　　这漫长而短暂的十九年里，他竟然没有给凡忒希正正经经地拍过哪怕一张照片。
　　真是失格啊，作为哥哥，他好像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方。

　　即使凡忒希从来不曾在言语中透露，但他的关注，他的附和，他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爱他”这一事实。他的爱就像是无形无色的微风，而克莱因，他从未意识到……直到他死去。
　　多么讽刺。
　　明明他才是那个拥有爱人的能力的人。

　　3.
　　伯劳再没有出现在夜晚，与此同时，劳伯也销声匿迹。
　　只不过，偶尔，行走在夜晚的人会碰到一位有着银灰色长发的黑衣侦探。
　　侦探名为“亚力克·克劳”，自称是“Fake”侦探社的前社长的徒弟。
　　地下世界的人们大多都已经淡忘了“黑侦探”，只有少部分人依旧记得这个让他们恨不得碎尸万段的家伙。
　　也因此，形单影只的亚力克时常会被黑侦探的仇家找麻烦。

　　4.
　　有人曾看见黑衣的侦探与哥谭的黑暗骑士谈话，只不过，他们应当是不欢而散的，因为亚力克的脸色并不好看。
　　而蝙蝠侠，他只是拦下罗宾的攻击，没有再对侦探给予关注。
　　虽然，他们之间依旧有联系，但隔阂越来越大。到后来，亚力克拜访韦恩宅的次数比叛逆的杰森都要少。

　　5.
　　克莱因从来都是与凡忒希完全相反的存在。
　　凡忒希聪慧，他笨拙；凡忒希冷漠，他虽然称不上热情，却也算温和；凡忒希无心无情，他极其看重感情，看重到视凡忒希为他的核心……
　　克莱因不喜欢吃阿尔弗雷德管家的小甜饼，也不喜欢侦探工作。他不喜欢凡忒希喜欢的一切，却愿意为了凡忒希改变自己的意愿。
　　可是，凡忒希、凡希尔、樊夏，她到最后还是抛弃了他。

　　6.
　　克莱因曾经问凡忒希。

　　“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在母亲腹中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意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当时凡忒希并不想要他出生。可她还是将克莱因推出了子宫，让他成为了哥哥。
　　之后的将近十年，他都在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表达他对克莱因的不喜。即使他的态度逐渐软化，不再做那些幼稚的恶作剧，他也并不是不再讨厌克莱因，而只是失去了恶作剧的兴趣。

　　但他记得，他当时一问完就低下头，对凡忒希的回答并不抱期望。

　　“笨蛋。”

　　凡忒希抱着名为“莱尔”的黑猫，看到他这幅怂样，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徒留克莱因沮丧地站在原地。

　　7.
　　亚力克回想着过去。
　　他其实没有和蝙蝠吵架，他只是不想再与蝙蝠们产生过多联系了。无论是为了什么，亚力克现在都不会再掺和进去。

　　他已经很累了。

　　曾经无数个轮回，他都坚持着，不停地奋斗在这个世界上，承担着他原本不应承担的责任。

　　他已经够累了。
　　现在，就让他休息一下吧。

　　况且，虽然他的脊骨被修复了，但还是会有间歇性的刺痛从脊背传来，提醒着他：他曾经的伤痛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

　　他只是累了而已，只是选择了放弃而已。

　　8.
　　凡忒希养的玫瑰还活着。
　　这么娇贵的花朵，即使无人问津，也依旧热烈地绽放着。
　　只是，那是红色的花瓣……凡忒希不喜欢红色。
　　无意识地捏紧手中的花朵，红色的汁液沿着指隙流下，滴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

　　亚力克这才恍然清醒。
　　他抬起头看向许久未修剪后又开始张牙舞爪的野蔷薇，那些浅色的花朵倩倩悠悠的拥挤着盛开，比不上玫瑰娇艳。
　　但凡忒希却很喜欢。当初他剪的时候，凡忒希还颇有微词。
　　而现在，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野蔷薇生长得那样野蛮，但他不想再去管它了。

　　9.
　　亚力克坐在桌前，望向窗外的花墙。
　　他不怎么喜欢这些顽固的花朵，他们让他想起他是怎样一步步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天真蠢货变得如此麻木不仁。
　　苦难造就了凡忒希，也造就了亚力克。
　　他们总是幻想着下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却也总是被残酷的现实提醒:他们不属于这里，他们不被这些世界接受。

　　“没关系，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世界。”

　　亚力克依然记得那时樊夏咬牙坚持的模样。
　　多么愚蠢……多么天真……

　　“既然你如此厌弃她的天真，那你为什么还会喜欢这样的她呢？”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10.
　　亚力克从睡梦中醒来，他瞪大眼睛，意识恍惚。

　　“亚力克，起来，多运动运动，你的脊椎已经好了，不是吗？”

　　亚力克转过头。
　　“樊夏”坐在窗台上，手中捧着一本书，说着话，头却连抬也不抬。

　　“……《活着》？”

　　亚力克看清那本书封面上的方块字。

　　“没错，活着。”

　　亚力克起身将衣服套好，走到“樊夏”面前。
　　他试探着想要触碰“樊夏”的脸颊，却被“樊夏”躲了过去。

　　“我是你的幻想，亚力克，你摸不到我的。”

　　亚力克的手悬在半空中，他呆愣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11.
　　又到苦涩的夏天了。
　　亚力克开始讨厌进食，开始睡个没完没了。
　　自入夏来，亚力克已经有一周没出过门了。
　　他几乎每天都在昏睡。

　　亚力克的异常当然被蝙蝠们发觉了，提摩西立马就把亚力克接到韦恩庄园。
　　他们每天盯着亚力克吃饭。
　　虽然知道亚力克是为什么昏睡，但“樊夏”对此表示喜闻乐见。她可不想亚力克突然就一睡不起。

　　12.
　　达米安虽然嘴上嫌弃着亚力克，但每天早上都会按时叫亚力克起床。
　　亚力克半睁着眼睛，靠着对韦恩庄园的熟悉从房间摸到餐厅。然后，又在半梦半醒间将早餐吃完。吃完后就摸到沙发上继续睡觉。
　　达米安早在他还在磨磨蹭蹭地吃早餐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他临走前还嘲讽了亚力克一番。
　　这个时候的韦恩庄园很安静。因为剩下的人只有楼上还在睡懒觉的布鲁斯和地下还在加班的红鹰，以及随时待命的阿尔弗雷德管家。
　　而作为红鹰加班原因的亚力克，他将红鹰的睡眠时间完全掠夺走，却没有任何表示。

　　13.
　　提摩西半睁着眼睛走到厨房又泡了一杯咖啡，布鲁斯也终于从被窝中挣脱出来。
　　而亚力克还在睡觉。
　　提摩西端着咖啡杯，余光看向睡姿安详的亚力克，叹了口气。

　　“布鲁斯，克利是不是有点过于贪睡了。”

　　“他的指标一切正常，提姆。”

　　“我知道，但是……他昨天的睡眠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小时了。”

　　“扎坦娜今天就能到。”

　　……

　　亚力克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声，可他的意识依旧昏昏沉沉。

　　14.
　　“樊夏”坐在亚力克旁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有着黑色长发和蓝色眼睛、穿着燕尾服的女士。
　　亚力克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但他也看见了这位面色苍白眼底青黑的女士。

　　“……凡夏、凡希尔，不要逃避你的责任。”

　　亚力克不太明白。
　　亚力克只想昏睡。
　　“樊夏”看看完全不想清醒的亚力克，向扎坦娜无奈地摆摆手，悠闲地荡着她的小短腿不发一言。

　　15.
　　亚力克的眼睛好痛好痛，睁不开，也不想睁开。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像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而以往一直陪伴在身旁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只留给他一个人偶——侦探小姐。
　　这是樊夏送他的十九岁生日礼物。

　　扎坦娜轻轻地叹气，而后无可奈何地走开。

　　在魔术师小姐走后，亚力克半睁开眼，神情倦怠而又冷漠。
　　他已经不想再管那些烂事了。

　　16.
　　“亚力克，我们需要谈一谈。”

　　……谈什么？他们想谈什么？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亚力克放任自己再次被困意抓住，他不想进行一场注定要大打出手的谈话。

　　“克莱因，不要逃避。”

　　亚力克睁开右眼，疑惑地看着他们。

　　“……为什么？”

　　他们或坐或站，大家、还活着的大家都在这里。
　　布鲁斯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温和地望着亚力克。

　　“孩子，你不能总是沉浸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

　　17.
　　理查德挤在亚力克坐着的单人沙发上;杰森靠在门边，抱胸看向亚力克;提摩西站在沙发旁，一如既往地喝着他的咖啡;芭芭拉坐在轮椅上却没有看他，几个月前，她的腿部肌肉突然萎缩，无论怎样都无法恢复;卡珊德拉安静地站在一旁，也在注视着亚力克。
　　虚假的？也许吧……对于亚力克来说，真实与虚假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但是，他原本以为……以为他能让大家都幸福的。
　　亚力克闭上眼睛。
　　可是，他搞砸了。这一切的一切，他全都搞砸了。

　　18.
　　周围一下子只剩下了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亚力克的大脑冷静地运转着，在抛却所以感情后，他终于得以呼吸。

　　再睁开眼，亚力克、不、莱尔冷静地向众人宣告他的决定。

　　“再见。”

　　“樊夏”微笑着看他做出正确的决定。

　　“再见，莱。”

　　19.
　　莱尔坐起身来，一边揉揉头，一边打着哈欠。

　　“啊，睡美人，终于舍得醒来了？”

　　怨气满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莱尔的身体僵住，有点不敢往后看。

　　“呦，现在知道怕了？”

　　另一道声音也带着怨气，但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20.
　　“……对不起，我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

　　大脑重启后，莱尔语速飞快，生怕后面两位感受不到他的诚意。
　　然后，他就听到他此时完全不想面对的人的声音。她的声音不含任何情绪，却让莱尔直接炸了毛。

　　“是吗？我记得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莱尔闭了闭眼，将内心漫溢的悲伤和痛苦隐入深处。
　　而后，他机械性地转过头，想去看她的表情。

　　“……凡夏，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可“樊夏”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眼中不带任何感情。

　　21.
　　提摩西将莱尔的工作都还给他，和杰森一起离开这里，留下莱尔和“樊夏”对峙。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樊夏”坐在另一个台子上，不自主地晃悠着小腿。而后，大概是为了更加严肃，她强行控制自己的下意识反应。
　　莱尔紧张地抠手指，他的大脑已经运转得快冒烟了，但是他依旧没有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莱，不要逃避，也不要再撒这种无意义的谎。”

　　“……不逃避？……难道我就要看着你这样逐渐失去情绪吗？！！”

　　“莱，我早就已经死了。”

　　“……不，你没有……”

　　“这只是一团数据。”

　　“……不……”

　　“樊夏，凡希尔已经死了，别逃避你的责任，别让他们失望。”

　　沉默淹没了樊夏，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他已经不再想要承担那些责任。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对不起。”

　　22.
　　樊夏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最初那段艰难的时光。

　　他是在濒死时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一开始的他求生意志不强，又是以全身高度烧伤的状态出现在蝙蝠侠面前。蝙蝠侠虽然多疑，却不会见死不救。
　　所以，蝙蝠侠不仅把他送去了医院，还自掏腰包给他付了医药费。
　　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蝙蝠侠以韦恩先生的身份收留了樊夏，然后樊夏就住进了韦恩庄园。

　　樊夏一开始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只是单纯寻死。后来则演变为，他一边想要死回原本的世界，另一边又忍不住对这个世界投入越来越多的感情。
　　与此同时，樊夏的自厌心理越来越严重。他开始食欲不振，开始厌食，开始自残……
　　收留他的韦恩先生尝试着让心理医生干预，却只是无济于事。
　　但是，后来他还是被韦恩先生拉回人世。只不过，樊夏变成了“凡希尔”和“莱尔”。

　　23.
　　樊夏赋予了另一个她所有的美好。
　　接着，他又嫉妒她能够如此完美。
　　所以，他收回了她爱人的能力，转而把自己所有的痛苦都塞给了她，又赐给她傲慢、恶劣、多疑以及智慧。
　　樊夏创造了一个矛盾的个体，然后，他把自己的新名字——“凡希尔”给了她。
　　樊夏则自称为“莱尔”，意为骗子。

　　24.
　　樊夏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上许多，对痛觉的感知也比常人迟钝许多。
　　此前那段时间的不断寻死让他的身体状况急剧下降，眼睛几近失明，耳朵鼻子也不太灵敏。
　　而且，由于全身严重烧伤，他的触觉系统也暂且无法工作。

　　25.
　　虽然名字里有个“夏”，但樊夏其实特别讨厌夏天。
　　凡希尔却没有那么讨厌。
　　所以，整个夏季都是凡希尔的时间，而樊夏则在这段漫长的日子里不停昏睡。

　　管家先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不动声色地引导着樊夏，让他保持正常的作息。
　　可惜，效果不佳。

　　26.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樊夏坐在轮椅上对着墙角的浅色色块发呆——据阿尔弗说那是野蔷薇。
　　然后，韦恩先生带着一个孩子走了过来。
　　那孩子——理查德·格雷森，他真的是个很活泼的孩子。

　　“先生，您在看花吗？”

　　樊夏没有回应。
　　但他还在继续讲。
　　他的话很多。
　　樊夏在前几天就已经知道这孩子的经历，但他只是冷漠地无视了他。
　　反倒是凡希尔，她对理查德的每一句话都细细点评了一番。不过理查德听不见，只有樊夏收到双重折磨。

　　27.
　　蝙蝠侠身边多了一个叫作罗宾的小帮手。
　　樊夏听着凡希尔收集来的情报，不置可否。
　　他并不在意这些事。
　　即使蝙蝠侠是他曾经非常希望能够亲眼看到的超级英雄。
　　但那已经无所谓了。

　　28.
　　理查德跑到隔壁布鲁德海文去上大学了。
　　韦恩先生这几天总是低气压。
　　樊夏对他们的小秘密不感兴趣，也完全不想掺和进去。
　　所以，他只是对韦恩先生分析了一番青少年心理活动以及父母应当学会信任孩子之类的。
　　顺带给远在隔壁市的理查德发了一份长达万字的深度剖析某人心思的报告。

　　29.
　　他们未必不明白对方的想法，只是一个俩个的都是锯嘴葫芦。
　　樊夏觉得理查德完美得将韦恩先生的坏习惯学了个透彻。
　　他很讨厌他们那样的人。
　　总是不说人话，虽然是为了别人好却不会解释一下那么做的原因。还有什么心思都藏着掖着，全靠别人猜他们的真实想法。
　　他真的很讨厌这样的人。

　　30.
　　樊夏的父亲是个警官，母亲是个医生，俩人之间感情很深，但樊夏现在只对此感到痛恨。
　　父亲为了人民大义毅然决然赴死，母亲跟着殉情。
　　爷爷奶奶在听闻噩耗的时候也紧跟着走了。
　　她和年幼的弟弟则在父亲死前就被送到舅舅家。
　　但如果有选择的话，她更想和他们一起赴死，而不是被抛下。

　　樊夏一直以来都很讨厌这样喜欢自作主张的家伙。
　　可她自己却也是如此。

　　他站在一个年轻灵魂的坟墓前，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全身。

　　“又要感冒了啊！”

　　“……”

　　“没关系的，再来一次吧！”

　　凡希尔轻快而又天真地说。
　　……
　　所以说，他真的很讨厌这种喜欢自作主张的家伙啊……